第6章 三人的雏形

轰——

最后一棵挡路的树，被撞得连根拔起。

陆尘总算看清了那东西的全貌。

那是一头铁甲犀，三米多高，浑身披着黑铁一样的厚甲，连眼睛都藏在甲片底下，只露出一条缝。它低头撞树的样子，像一辆碾过草地的战车，所过之处，寸草不生。月光照在它的甲片上，泛着冷硬的光，一看就知道，寻常刀剑砍上去，连道白印都留不下。

"铁甲犀！"岩碎的声音发紧，"我听人说过，这东西的甲，筑基期的师兄都劈不开！"

"劈不开，就不劈。"陆尘盯着它，道印在胸口发烫，"看它怎么走。"

铁甲犀停住了。

它没有立刻冲过来，而是低着头，鼻翼翕动，嗅着空气里的血腥味——准确说，是嗅着岩碎身上妖血的味道。它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前蹄刨地，一下，两下，刨得地面尘土飞扬。

它在蓄力。

"它要冲了。"陆尘说，"岩碎——"

"我挡！"

岩碎一步跨出，两米多的身躯横在陆尘和李沧海面前。他没有兵器，就赤手空拳，双拳握紧，像一堵肉墙。

"你疯了？！"李沧海吼，"你拿手挡铁甲犀？！"

"它冲的是我！"岩碎吼回去，"我挡得住！"

"你挡得住个屁！"李沧海骂了一句，转向陆尘，"陆尘，你说话！"

陆尘盯着铁甲犀，盯着它刨地的节奏，一、二、三——"它起速要三步。"他说，"岩碎，别硬接！它撞过来的时候，你侧身让它，用肩去顶它的角侧——别正面扛！正面扛会死！"

岩碎愣了一下："可、可我不会侧身——"

"不会就学！"陆尘吼，"侧身，卸力，别跟它硬碰硬！"

铁甲犀动了。

轰——轰——轰——

它低头，拱角，四蹄狂奔。地面在它脚下震颤，像一场小型地震。三米的庞然大物，携着雷霆万钧之势，直直撞向岩碎。

岩碎咬着牙，学着陆尘的话，侧身，用肩——

砰！！

一声闷响，像山撞上了山。

岩碎整个人被撞得后退，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沟。他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青筋暴起，死死顶住铁甲犀的角。他的手臂在抖，肌肉在抖，连牙齿都在打颤——可他没退。

一步都没退。

"顶……住……了……"他咬着牙，挤出几个字。

那一下，陆尘看得清清楚楚。岩碎压根没学会侧身卸力，那一肩，还是正面扛上去的。可就是这一扛，铁甲犀的速度被硬生生挡了下来。

"李沧海！"他喊，"左前方！它的眼睛！"

李沧海没问为什么，断剑出鞘，人已经掠了出去。

陆尘"看见"了——铁甲犀的甲片不是铁板一块。它低头冲撞的时候，颈侧有一片甲微微翘起，露出底下嫩肉。那是它全身唯一的破绽，只有低头蓄力的时候才会露出来。

李沧海一剑刺向那片翘起的甲缝。

叮！

火星四溅。断剑被弹开，李沧海虎口崩裂，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甲太厚！"他喊，"刺不进去！"

铁甲犀甩头，把他甩开。李沧海在半空翻了个跟头，落地时踉跄两步，差点没站稳。

"它没伤到我！"岩碎还在顶着，"再来！"

"不来了！"陆尘冲过去，"它要发力了！岩碎，撤！"

晚了。

铁甲犀猛地抬头，四蹄一蹬，把岩碎整个人顶飞了出去。两米多的巨汉，像块石头一样砸出去，撞断一棵树，又在地上滚了两圈，吐出一口血。

"岩碎！"

"没……没事……"岩碎撑着爬起来，抹了把嘴，"皮糙肉厚……顶得住……"

他嘴上说没事，两条腿却一直在抖。铁甲犀那一顶，至少撞断了他两根肋骨。

"不行。"李沧海走到陆尘身边，压低声音，"这样打下去，我们仨都得交代在这儿。它练气期的攻击根本破不了防，就凭你我——"

"我知道。"陆尘说，"所以不能用蛮力。"

"那用什么？"

"用脑子。"他盯着铁甲犀，道印一遍遍扫过它全身。

铁甲犀没有急着冲第二次。

它站在原地，低着头，用角尖拨弄地上岩碎留下的血迹，鼻子里喷着白气。它在等——等猎物自己跑，跑不动了，再一撞送走。

妖兽到了筑基期，已经有一点灵智了。

"它不冲了。"陆尘说，"它在耗我们。"

"那正好。"李沧海说，"我们也耗它。"

"耗不过。"他说，"咱们仨身上的伤，加起来比它重。它在等我们血尽，我们再等下去，先倒下的是我们。"

"那你说怎么办。"

陆尘没有答话，道印一遍遍扫过铁甲犀全身，这一扫，就是几十息的功夫。

铁甲犀在原地踱步，蹄子踏着碎土，鼻息喷出白气。它每走一步，他"看"它一步；它每晃一下头，他"看"它一下。甲片，骨架，肌肉，灵力走向——它整个身体在他眼里，像一幅画被拆成了无数条线。

练气期的灵力，扫不透它的甲。

可他的眼睛，扫得透。

它拨弄血迹的时候，角根处，有一道旧疤。疤很深，像是早年跟别的妖兽打架留下的，甲片长好了，可底下那块嫩肉，始终没长实。

它低头的时候，角根会绷紧。绷紧的时候，那道旧疤会微微裂开一条缝。

"找到了。"他说，"它角根，第三片甲下面，有一道旧伤。甲片是松的。"

李沧海眯起眼："你确定？"

"确定。"陆尘说，"我赌命。"

"……行。"李沧海握紧断剑，"怎么打？"

"引它低头。"他说，"它一低头，那道疤就露出来。你借我的眼睛，一剑扎进去。"

"扎进去，它不死也得废。"

"对。"陆尘说，"就这一下。扎不中，咱们就跑。"

"跑得掉？"

"跑不掉也得跑。"他笑了笑，"总比站着等死强。"

"岩碎！"他喊了一声。

"哎！"岩碎立刻应道。

"等会儿它冲过来，你正面顶住。顶不住也要顶——顶三息，就三息。"

"三息够吗？"

"够。"陆尘说，"三息之内，它必然低头。它一低头，剑就到了。"

岩碎看着他，又看看李沧海，忽然咧开嘴笑了："行！我顶！"

他转过身，面向铁甲犀，深吸一口气，扎下马步。月光照在他背上，那两米多的身躯，像一座沉默的山。

"来！"他吼，"冲你爷爷来！"

铁甲犀被激怒了。

岩碎那一声吼，吼得整片林子都安静了一瞬。

连铁甲犀都顿了一下脚步——它大概没见过，一个浑身是血的练气期人类，敢朝它叫板。

它低吼一声，四蹄刨地，猛地冲过来。这一次，它用尽了全力——整片地面都在颤，林子的鸟全被惊飞。

"顶住！"陆尘喊。

岩碎双臂交叉，迎上去。

那三米的庞然大物，裹着风声冲过来，蹄子踏得地面咚咚作响。月光下，它的角尖泛着寒光，像一柄开过刃的长矛。

岩碎站在它面前，没有兵器，没有铠甲，只有一双手。

和一条命。

"来吧。"他低声说。

砰！！

这一次的撞击，比上一次更重。岩碎的双脚陷进土里，他整个人被推着倒退，脚底犁出三道深沟。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嘴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啊——！"

他顶住了。

铁甲犀撞不进去，本能地低头，用角往上挑——

就是现在！

角根第三片甲，翘起一道缝。

"李沧海！"陆尘喊，"左角！第三片甲下！"

李沧海早已蓄势待发。

他闭着眼。

三年了，他闭眼练剑练了三年——练的不是剑，是信。信自己的手，信心里的那把剑。

而今天，他多信了一样东西。

他信陆尘。

可那一剑刺出去的时候，他比睁着眼还准——顺着陆尘"看见"的那道缝，断剑如电，狠狠扎进铁甲犀的角根！

"吼——！"

铁甲犀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断剑没入半尺，血喷出来，溅了李沧海一身。

它疯狂地甩头，想把他甩下去。李沧海死死握着剑柄，被甩得在半空打转，就是不松手。

他被甩得像个破布袋子，可那柄断剑，死死钉在铁甲犀的角根里，纹丝不动。

那一刻陆尘忽然明白，什么叫剑修。

"松手！"他吼，"它要倒——"

话没说完，铁甲犀轰然侧倒，砸起漫天尘土。李沧海被甩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七八圈，才堪堪停住。

尘土落定。

铁甲犀倒在地上，四蹄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角根那道伤，被一剑捅穿，血像溪水一样往外淌。

"赢……赢了？"岩碎愣愣地看着地上的庞然大物，声音都在抖。

"赢了。"陆尘喘着粗气，走过去扶起李沧海，"你那一剑，准得离谱。"

李沧海靠在树干上，脸色苍白，嘴角却勾着一点弧度："是你指得准。"

"是你信我。"

三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笑到一半，陆尘脸色猛地变了。

铁甲犀的抽搐，停了。

然后，它身上的气息，开始暴涨。

"不对。"李沧海也变了脸色，"它没死——它在狂暴！"

一股远超练气极限的恐怖气息，从铁甲犀身上炸开。那三米多高的身躯，竟缓缓站了起来。它的眼睛，从浑浊的棕黄，变成血一样的红。

它的伤口不再流血——涌出来的，是一缕一缕的黑气。那些黑气缠绕着它的四肢，像给一架战车重新装上了发条。

它站起来的时候，地面都在抖。

陆尘忽然明白——这东西，已经不能叫铁甲犀了。妖血狂暴，它的理智已经被烧光了。剩下的，只有一头只知道杀戮的野兽。

而且它的气息，还在涨。

练气巅峰。练气巅峰之上。筑基初期的门槛，在它身上摇摇欲坠。

他们三个，站在它面前，像三根风里的草。

岩碎的肋骨断了两根，李沧海的虎口还在淌血，陆尘的灵力只剩三成。

"陆尘哥……"岩碎的声音发颤，"它……它好像比刚才还凶了。"

"我知道。"陆尘说。

"那……还打吗？"

"打。"他说，"它狂暴了，就不会再等。跑，只会死得更快。"

"怎么打？"

他看着那头重新站起来的庞然大物，又看看身边的两个人。

一个废剑骨，一个半妖，一个废灵根。

三个被全世界当成废物的人，站在一头筑基期妖兽面前。

"一起打。"他说，"我指挥，你扛，他刺。谁都不能少。"

李沧海握着断剑，缓缓站直了身子："好。"

岩碎抹了把脸上的血，咧开嘴："好！"

轰——

铁甲犀动了。

"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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