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平息妖血

拳风扑面。

陆尘没有躲，也没有退。

他一步跨出去，不是躲开那一拳，而是迎着它——冲进了岩碎的怀里。

"陆尘！"李沧海在身后吼。

他没回头。

他的左手，按在了岩碎的心口。

五行灵力，灌了进去。

金、木、水、火、土——五色灵力，顺着他的掌心，一股一股涌进岩碎的经脉。五行杂灵根，世人眼里的废灵根，没人知道它真正的用处——承载，调和，中转。

所有人的灵力属性，他都能接住。

妖血也是。

他"看见"岩碎体内那两条河：金色的泰坦血脉像一条大河，厚重沉稳；猩红的妖血像滚烫的岩浆，横冲直撞。两条河在岩碎胸口撞在一起，谁也不让谁，撞得经脉都在发抖。

五行灵力灌进去，就像往这两条河里倒了一桶温水。冲不散，浇不灭，却让岩浆凉了半分。

就这半分，金色的河就往前推了一寸。

猩红的暴戾之气撞上五行灵力，像滚水浇进冰河，滋滋作响。岩碎体内的泰坦血脉趁势反扑，金色的纹路一寸寸压过猩红。

"啊——"

岩碎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向后栽倒，砸在地上，抽搐起来。

"陆尘！"李沧海冲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发紧，"你疯了？！他刚才那一拳差点砸死你！"

"砸不死。"陆尘说，"他拳头没打实。"

"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的。"他盯着地上抽搐的巨汉，"他最后一刻收力了。他不想伤人——他一直在跟自己较劲。"

李沧海沉默。

陆尘蹲下去，手掌重新按上岩碎的心口。五行灵力缓缓灌入，一遍，两遍，像潮水一样，把猩红的妖血一点点压回他丹田深处。

岩碎的身体慢慢平静下来。

他身上的金色纹路缓缓消退，像潮水退去。血红的眼睛一点点褪色，露出原本那双深棕色的、憨厚的、带着恐惧的眼睛。

陆尘收回手，脚下一软，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李沧海眼疾手快扶住他："你脸色白得像纸。"

"灵力抽空了。"陆尘喘了口气，"没事，歇会儿就好。"

"你刚才那股灵力，够练气三层抽空两次。"李沧海盯着他，"你疯了吧，全灌给他了？"

"不灌够，压不住。"他说，"妖血这东西，不一次压死，会卷土重来。"

"我……"岩碎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我没死？"

"没死。"陆尘说，"活得好好的。"

岩碎躺着，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躺在地上，浑身是伤，可眼睛亮晶晶的，像夜空里的星星。

"你……你刚才说的是真的？"他问，"我体内那团妖血，真的能弄出来？"

"真的。"陆尘说，"我一天压一点，十天半个月，就能挤干净。"

"那……那我以后，是不是就能当正常人了？"

陆尘沉默了一瞬。

"你本来就是正常人。"他说，"妖血是别人灌的，不是你的错。"

岩碎的眼泪又下来了。

然后，这个两米多的巨汉，忽然哭了。

眼泪混着血，从眼角滚下来，大颗大颗的，砸在地上。他哭得无声，肩膀一抖一抖的，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没人……"他哽咽着，"没人愿意碰我……他们都嫌我是怪物……只有你……你碰了我……"

陆尘蹲在他面前，看着他哭，没说话。

等他哭够了，才问："妖血，是怎么灌进去的？"

岩碎抽了抽鼻子，断断续续地说了。

张虎说，进山之前要喝一碗"壮行酒"，喝了才算是自家兄弟。他信了。一碗灌下去，嗓子眼火辣辣的疼，他才知道，那碗里泡着妖兽的心头血。

等他反应过来，已经被五花大绑，扔进了妖兽窝。张虎站在坡上喊："兄弟，对不住了，你是体修，皮糙肉厚，顶得住！"

他说到这里，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我爹娘都不要我了。"岩碎抽噎着，"他们说我是半妖，说我是怪物。我小时候，他们把我关在院子里，不让出门。后来我长大了，他们把我赶出来，说让我自生自灭。"

"我进了青云宗外门，想着好好修炼，总能有个容身的地方。可他们知道我是泰坦遗族，就开始躲着我。没人跟我说话，没人跟我组队。"

"这次试炼，张虎他们说要带我一起。我以为……我以为他们把我当兄弟了。"岩碎的声音越来越低，"结果他们给我灌了妖血，把我扔进妖兽堆里，说我是最好的诱饵。"

他闭上眼："我早该知道的。怪物，到哪儿都是怪物。"

"你不是怪物。"陆尘说。

岩碎睁开眼。

"你体内那团妖血，是被人灌进去的。"他说，"泰坦血脉是你自己的，那是上古正神的血脉。妖血是脏东西，灌进去的脏东西，可以弄出来。"

"弄……弄出来？"岩碎愣住了，"能弄出来？"

"能。"陆尘说，"但要时间。我一天压一点，十天半个月，就能把那团妖血从你经脉里挤干净。"

岩碎张了张嘴，想说谢谢，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结结巴巴的："那……那我能跟着你吗？"

"跟着我？"

"我力气大。"岩碎急切地说，"我能打架，我能挡刀，我能背东西！我吃得不多！我……我什么都能干！"

他爬起来的动作太急，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陆尘面前："求你了！带我一个！我不想再当怪物了！"

陆尘看着他。

两米多的巨汉，跪在地上，浑身是血，眼神却干净得像一条被遗弃的大狗。

"起来。"他说。

"你不答应我，我不起来。"岩碎梗着脖子，眼眶通红。

李沧海在一边抱臂看着，忽然开口："喂，你叫什么？"

"岩碎！岩石的岩，粉碎的碎！"

"岩碎。"李沧海说，"你知道你刚才差点把我们俩都砸死吗？"

岩碎的脸，瞬间白了。

"但你没砸实。"李沧海淡淡道，"你收力了。一个失控到那种地步还知道收力的人，不可能是怪物。"

岩碎怔怔地看着他，又看看陆尘。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半天只憋出一句："你们……你们真的要我？"

"不要你，刚才救你干什么？"李沧海冷冷地说，"费那么大劲。"

"那……那我……"岩碎搓着大手，局促得不行，"我能干什么？我力气大，我挡刀！"

"你挡刀，谁打人？"陆尘说。

"我打！"岩碎眼睛一亮，"我拳头大！"

"那就行了。"他说，"能打能扛，够用了。"

岩碎咧开嘴，笑了。那笑容在他两米多的身躯上，显得有点憨，又有点傻气。

"行了，收拾妖丹。"陆尘说，"十几头妖狼，妖丹能换不少积分。"

岩碎立刻弯腰，把散落一地的妖狼尸体一具具捡起来，麻利地剖丹。他干活的样子很认真，像个刚找到家的孩子。

陆尘蹲在旁边，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岩碎。"

"哎！"

"你以后，就是我们兄弟了。"

岩碎剖丹的手，顿住了。

他低着头，肩膀抖了一下，然后闷闷地"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哭腔。

李沧海在边上嗤了一声："一个大老爷们，哭什么。"

"没哭！"岩碎梗着脖子，"沙子进眼睛了！"

"哪来的沙子。"

"风大！"

三个人，一个废灵根，一个废剑骨，一个被人当怪物的半妖。在妖兽横行的林子里，笑成一团。

那是陆尘三年里，头一回笑得这么痛快。

"走吧。"他说，"收拾收拾妖丹，这地方血腥味太重，待会儿该引来大家伙了。"

话音没落——

远处，一声震天咆哮，炸响在密林深处。

吼——

那声音又沉又远，像山崩。紧接着，地面开始轻微震颤，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狂奔。

陆尘脸色一变，胸口道印猛地一跳。

"二级妖兽。"他缓缓说，"筑基期实力。"

"筑基期……"岩碎的声音发颤，"咱们三个练气，打得过吗？"

"打不过。"陆尘说。

"那……"

"打不过也得打。"他摸了摸怀里的妖丹，"试炼还有两天，跑是跑不掉的——它是被妖血引来的，咱们到哪儿，它跟到哪儿。"

李沧海握着断剑，淡淡道："那就打。"

"……打。"岩碎握紧拳头，"我挡前面！"

"你挡前面，谁挡你后面？"陆尘说，"三个练气打筑基，单打独斗是送死。要打，就得一起打。"

李沧海看了他一眼："你有主意了？"

"还没。"他说，"先跑，跑的时候想。"

"……你真是个人才。"

李沧海握紧了断剑："它冲着血腥味来的。"

岩碎二话没说，往陆尘面前一站，两米多的身躯像一堵墙："陆尘哥，李哥，你们站我身后！"

"你站我身后才对。"陆尘把他扒拉到一边，"二级妖兽，筑基期，咱们仨加起来都不够它一巴掌的。"

"那……那怎么办？"

他拉着两人就跑。

可他们跑得再快，也没那东西快。地面震颤的间隔越来越短，身后的树一棵接一棵地倒，像有什么庞然大物碾过整片林子。

"陆尘哥！它追得上来！"岩碎喊。

"我知道！"

"那咱们还跑吗？"

"跑！"陆尘说，"跑到它追不动为止！"

"它追不动吗？"

"妖兽闻到血腥味，会疯。"他咬牙，"它现在追的是妖血的味道——岩碎，你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

岩碎一愣，低头看自己满身的血。

然后他猛地站住，张开双臂，拦在陆尘和李沧海面前："陆尘哥！李哥！你们跑！我留下！它追的是我！"

"你疯了？！"

"我没疯！"岩碎回头，眼睛通红，"你们对我好，我不能连累你们！我命硬，死不了！"

"你死了，谁帮我挡刀？"陆尘说，"让开！"

"陆尘哥——"

"让开！"他吼了一声，"你要是还把我当兄弟，就听我的！"

岩碎怔住了。

然后他默默地让开，跟在陆尘身后，像一条耷拉着尾巴的大狗。

"……听你的。"他小声说。

"跑。"陆尘说，"往河道跑！水能冲淡血腥味，也能冲淡妖血的气息！"

三个人撒开腿，在树影间狂奔。

月光下，三个人影在林子里起落，身后是越来越近的树倒声。陆尘一边跑，一边用道印"看"着身后的动静——那大家伙的灵力，像一团移动的墨云，又浓又沉，压得人喘不过气。

筑基期。

练气三层、练气六层、练气七层。

三个练气，对一头筑基期的妖兽。

换作三天前，他会觉得这是个笑话。

可现在他身边站着一个废剑骨，一个半妖。

他们谁都不想死。

身后，那咆哮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沉。

轰——轰——轰——

三棵大树，接连倒地。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