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等你爹回来

院门口邻居散了，巷子里还有人没走远，三三两两回头往李家院子里看。

李卫国站在院子中间，脸沉着。

他看了李青儿一眼，又看了地上哭的李莲儿一眼，最后视线落在陈凤肿起来的半边脸上。

"都进屋。"他说。

李青儿拉着果儿没动。

何香站在灶房门口，抱着胳膊，二房几个兄弟从屋里探出头来。

李卫国走进堂屋，在条凳上坐下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还杵在院子里的人，嗓门突然拔高了："我说都进屋！听不见？"

陈凤扶着李莲儿先进去了，李莲儿还在哭，肩膀一抽一抽的。

张桂花跟在后头，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在说什么。

何香看了李青儿一眼，下巴往堂屋方向抬了抬，李青儿拉着果儿进去了。

堂屋里站了一屋子人。

李卫国坐在正中间，***站他左边，陈凤和李莲儿站在***身后。

张桂花站在另一头，抱着胳膊。

何香带着二房几个小子靠门口站着，李玉新李玉安扒着门框往里看。

李青儿拉着果儿站在屋子中间，背后是门，面前是一屋子人。

李卫国开口了："大丫，你打也打了，"

"爷，"李青儿打断他，"我不叫大丫，我有名字，果儿也有名字。"

她看了一眼站在陈凤身后的李莲儿："她叫莲儿，我们叫大丫二丫，爷你叫了十几年，叫着不别扭吗？"

李卫国眉头拧了一下，嘴张开又合上了。他没接这个话茬，换了个方向："你莲儿姐推你娘是她不对，你也打她了，这事过了。"

"过了？"李青儿看着李卫国，"我娘还在医院躺着，褥子上全是血，医生说再晚一点孩子就保不住了，爷你说这事过了？"

堂屋里安静了。

李莲儿缩在陈凤身后，脸埋在胳膊里。

陈凤嘴唇动了动想说话，被***拉了一下袖子。

李卫国的脸绷着，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张桂花插嘴了："那你还要怎么着？你娘不是没死吗？"

"奶，你再说一句我娘，那就让村里人评评理？"

张桂花的嘴张了一半，合上了。

李青儿看着她奶，又转回来看李卫国："爷，我再说一遍，这家，我们三房单过。"

"你爹呢？"李卫国声音不高，"你爹都没说话，你一个丫头片子。"

"我爹在医院守着我娘，他不在，我替他说话。"

李青儿看了一眼门口，何香站在那里，嘴角绷着，没动。

二房四个小子缩在门框后面，李玉新手里捏着一根草茎，已经掐断了。

李卫国沉默了一会儿。

堂屋里只有李莲儿压低的抽噎声。

"分家，"李卫国终于开口了，"分家不是小孩子说分就分的。房子怎么分？地怎么分？口粮怎么分？你爹不在，你跟谁商量？"

"我爹说了，"李青儿说，"听我的。"

李卫国抬起头看她。

他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重新打量这个孙女。

十四岁，瘦巴巴的，手上还带着泥，站在一屋子人中间，腰挺得比谁都直。

"你爹真这么说的？"

"真这么说的。"

李卫国的目光从李青儿脸上移开，落在她身后门口的方向。

何香往旁边让了半步，什么也没说。

"分家的事，"李卫国站起来，"等你爹回来再说，你娘先养病，其他的，"他看了张桂花一眼，"先把饭做了，一家子饿着肚子站这儿算怎么回事。"

张桂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李卫国瞪了一眼，转身往灶房走了。

陈凤拉着李莲儿也往外走，李莲儿低着头，路过李青儿身边的时候步子快了两步。

李青儿没看她。

何香走过来，在她旁边站了一下，低声说了一句："差不多了。"

李青儿点了点头，确实差不多了。

再逼下去，李卫国这种要面子的人反而会死扛。

她说了一句"分家"，李卫国松了口说"等你爹回来再说"，这个结果已经比预想的好。

她拉着果儿回屋。

果儿一路上没说话，进了屋关上门才拽了拽她的袖子："姐，我们真的能分家吗？"

"能。"李青儿说。

她没跟果儿解释"分家"意味着什么，没有张桂花管着口粮了，她们娘能吃饱了。

但也意味着什么都没有，一切要从头开始。

果儿太小了，这些事她慢慢会懂。

李青儿坐在炕沿上，分家之后，三房什么都没有。

房子、地、口粮，全在张桂花手里攥着。

李卫国说"等你爹回来再说"，拖字诀。

但李青儿知道，她爹回来之后，这场仗才算真正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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