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县城开铺

陆家提供的铺面在县城西街巷尾，墙角长了青苔，门口堆着半筐烂菜叶。

苏晚宁站在那铺面门口，看了一眼巷子里稀稀落落的人影，转身就走。

“苏姑娘，这铺面虽偏，但租金低——”陆家管家跟在后头，语气急切。

“租金低有什么用？没人走这条巷子，开铺等于关门。”苏晚宁脚步不停，直奔主街。

主街叫永安街，县城最热闹的一条路。早上卖早点的摊子排到街尾，下午茶楼酒馆人声鼎沸，入夜还有夜市。前世她在县城待过三年，永安街是整条县城的脊梁骨——人流量比西街巷尾大十倍不止。

她沿永安街从头走到尾，眼睛扫过每一间铺面的门匾、招牌、客流。走到中段，一间空铺面挂了招租牌子，门板敞着，里面灰尘积了半寸厚，但位置好——左边是布庄，右边是茶馆，对面是县城最大的粮铺。

月租五两。

五两银子一个月，镇上铺面才二两。但她手上攒了四十多两银子——卖药草、开铺赚的、情报钱，加上那十二两银锭。五两月租，咬咬牙能扛住。

“这铺面，我租了。”她站在空铺面门口，对招租的中人说。

中人看她是个年轻女子，面露迟疑：“姑娘，这铺面月租五两，押金要两个月——”

“十两押金，五两月租，一共十五两。银子现付。”苏晚宁从怀里掏出银锭，一五一十摆在中人面前。

中人愣了一下，收了银子，当场写了租契。

铺面到手，苏晚宁当天就开始收拾。灰尘扫了三遍，墙面用石灰水刷了一遍，门板换了新的木匾——黑底金字，“晚宁商号”四个字，是她自己写的。前世她嫁了周大壮后被迫学写字记账，那会儿觉得苦，今生写字开铺匾，每个字都像刀刻出来的底气。

货物从镇上铺子运过来，药草、山货、粗香——镇上的存货搬了一半到县城，剩一半镇铺继续卖。搬货那天苏晚宁一个人扛了六趟，肩膀磨得红肿，手指头在麻绳上勒出了印子。小六在铺门口接货，一趟一趟往货架上码，药草的分类标签是苏晚宁亲手写的——柴胡左架、黄芪右架、金银花居中，每一种药材的位置她前世就记得，闭着眼都能摸到。孙清和从镇上赶来帮忙，带了济世堂几味紧缺药材的清单，说：“县城药市比镇上大三倍，这几味药你有的话，首日就能开张赚大钱。”

苏晚宁看了一眼清单：金银花、柴胡、黄芪、当归——全在她手上。

“你帮忙理货，我来定价。”她把药材分类码在货架上，每一味标价都比镇上高一成——县城物价本就比镇上贵，客人不嫌这价。

开业那天，天刚亮苏晚宁就开了门板。

永安街上赶早市的人川流不息，闻到药草的气味，有人侧头看了一眼新铺匾——“晚宁商号”，名号陌生，但药材摆得整齐干净，门口还搁了一篮新采的金银花，花苞嫩黄，香气清甜。

第一个客人是个中年妇人，走到门口问了句：“金银花怎么卖？”

“一千二百文一斤，零买一百五十文一两。”苏晚宁报价干脆。

妇人皱眉：“贵了些。”

“县城价就是这样。我这批金银花是青云山野生老株，花苞饱满，你闻闻——”苏晚宁抓了一把金银花递过去。

妇人闻了，眼神变了。那金银花气味浓郁，花瓣厚实，一看就知道不是市面上掺了枯叶的次品。

“给我二两。”妇人掏银子。

第一笔生意，三百文。

不到半个时辰，第二笔来了——一个药堂伙计，批量采购柴胡和黄芪，各买五斤。苏晚宁当场称量，银子到手八两。

第三笔更大：县城南街一个医馆掌柜亲自来了，要金银花十斤。苏晚宁手上有从青云村和周边村落收来的存货，当场交货。金银花十斤，一千二百文一斤——十二两银子。

孙清和在旁边帮忙验货记账，手笔利落，报数准确。两人配合起来像搭了多年的老伙计，他递账本她签单，一气呵成。

医馆掌柜走后，苏晚宁算了当日总账：药草三批、山货五笔、粗香两笔——总计二十两出头。

二十两。

苏晚宁把银锭一枚一枚码在柜台上，指尖摸过每一枚银子的边角——凉、硬、实。二十两银子的重量压在掌心，比三亩水田的稻谷还沉。前世她在县城住三年，手上从未同时握过这么多银钱。周大壮赚的银子全归他自己，她连看一眼都要挨骂。

镇上铺子最好的日子才赚五两，县城开铺第一天就翻了四倍。

孙清和合上账本，看她：“第一天二十两，比你镇上铺子强太多了。”

“永安街的人流量，一天顶镇上半个月。”苏晚宁把银子收进钱匣，锁好，语气平淡，“铺面位置决定生意，位置选错了，货再好也卖不动。陆家给我那巷尾铺面，不是帮我，是试我——看我有没有判断力。选了偏僻位置，三个月后做不出成绩，合作关系自动终止。”

孙清和目光停在她脸上，停了一息：“你选了主街，自己掏月租五两。陆家那边的铺面你一分没沾。”

“独立经营就是独立经营，连铺面都靠别人，那跟被控制有什么区别？”苏晚宁把账本推到他面前，“你帮我盯着镇上铺子，县城这边我自己扛。”

孙清和点头，没多说，收拾完东西回镇上去了。

天黑关门后，苏晚宁在铺子里坐了一会儿。永安街的夜市灯火映进门缝，人声隔着门板传进来，热闹而踏实。她前世在县城待了三年，从没拥有过一间属于自己的铺面——那时候她住在周大壮租的破屋里，出门都得看他脸色。

今生她坐在自己的铺子里，门板是她花钱换的，匾是她写的，银子是她赚的。

这种感觉——不是爽，是稳。脚踏实地踩在自己地盘上的稳。

她把二十两银子分成三份：十两做周转本钱，五两存起来不动，五两备着交下月租金。每一两银子都有去处，每一分钱都不浪费。

起身关门时，她隔着门缝看了一眼对街——对面粮铺旁边的角落里，一个身影缩在那里，衣裳灰旧，低头缩肩。

刘氏。

苏晚宁认得出那背影。继母走路永远低头缩肩，像做贼的人习惯了藏——但藏不住，偷窥的眼神会从肩膀缝隙里漏出来。

刘氏在对街一家小铺做工，那铺子卖针线杂货，巴掌大的地方。白天刘氏在铺里缝补衣裳，晚上缩在角落窥探——窥什么呢？窥苏晚宁的货源、价格、客流。

窥到了又怎样？她刘氏连一两银子的本钱都没有，窥再多也做不出生意。

苏晚宁没理她，关门上了锁。

但她知道——刘氏窥探，不是自己做生意，是给别人递消息。

谁需要她的消息？

今夜，刘氏不会只在对街窥探。她会去找人。

苏晚宁把铁锹放在铺里墙角——镇上带过来的，没丢。铁锹跟了她从村里到镇上，从镇上到县城。前世她没有武器，今生铁锹就是她的刀。

银子在匣子里锁好，铁锹在墙角立着。

明天继续开铺卖药。

刘氏想搅局？让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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