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刘氏搅局初试

铺门被砸了一拳，木板震得药架上的柴胡抖了半寸。

“开门！买药！”粗嗓门嚷着，脚踹在门槛上，扬起一层灰尘。

苏晚宁坐在柜台后头，没动。她听见门外至少两个人的脚步声——一个重，一个轻，重的是主闹的，轻的是跟班，脚步虚浮，大概率是被拉来充数的。

铁锹在墙角，但她没去拿。今天这事，铁锹解决不了。

“开门！再不开我踹门了！”门外那人又嚷。

苏晚宁起身，把柜台上的账本合上，放进匣子，锁好。然后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矮壮汉子，满脸横肉，嘴角叼着一根草茎，衣裳脏得油渍发亮——县城小混混吴三。旁边一个瘦子缩着脖子，手插在裤兜里，眼神躲闪。

吴三咧嘴一笑，满嘴黄牙：“哟，女掌柜，长得挺齐整啊。我买药，买你铺里最好的药——”

他话没说完，一步跨进门槛，直奔货架，伸手抓了一把金银花——然后猛地往地上摔。

花苞散落一地，吴三顺势踩了两脚，花瓣碾成泥。他又抓起一罐黄芪，举起来往柜台上一砸，罐子碎裂，黄芪片飞溅出来，罐瓷碎片划过苏晚宁手背，留了一道浅痕。

“你这药罐子碎了！伤人了！我得赔你？不，你得赔我！”吴三拍着柜台，嗓门更大了，“我买药，你的罐子砸伤了我，赔银子！十两！少一两都不行！”

套路。苏晚宁前世在镇上见过这种人——混混上门闹事，摔货索赔，逼铺子掏钱息事宁人。镇上几家小铺被闹过，掌柜要么掏钱要么关门，没有第三个选择。

前世她不懂怎么对付这些人。

今生她懂。

苏晚宁没喊，没骂，没拿铁锹。她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张纸和一支笔，往纸上一行一行写字。

吴三愣了一下：“你写字？写什么？”

“写现场记录。”苏晚宁笔不停，声音稳得像记账，“第一，你进门声称买药；第二，你主动摔碎货物——金银花一把、黄芪一罐；第三，罐瓷碎片划伤我手背，伤口可见；第四，你要求赔偿十两银子。全记下来了。”

吴三脸色变了——他闹事闹过好几家铺子，从来没见过掌柜当场做记录的。

“你——你记什么记！”

苏晚宁把纸折好揣进怀里，然后走到门口，对街上巡逻的县衙差役喊了一声：“差役大哥，我这铺子有人闹事，请来查看。”

差役是个中年汉子，听见喊声走过来。苏晚宁把记录纸递给他，又指了地上碎罐和散落的金银花：“这人进门摔货索赔，我手背被碎瓷划伤，请差役大人备案记录。”

差役看了一眼苏晚宁手背上的浅痕，又看了一眼地上碎了一地的罐子和踩烂的金银花，脸色沉下来，转头对吴三说：“你叫什么名字？”

吴三嘴硬：“我买药的！罐子是她铺里的，碎了伤人——”

“伤谁了？”差役看了一眼苏晚宁的手背，又看了一眼吴三的手——干净，没伤。“你身上哪有伤？她手背倒是被碎瓷划了。”

吴三舌头打结。

差役掏出本子记了几行，抬头对吴三说：“闹事索赔、损毁货物、伤人——这三条够送你进县衙蹲几天了。你自己走还是我拖你走？”

吴三脸色铁青。他闹事从没碰到过这种场面——掌柜不慌不叫不做生意妥协，当场验货验伤做记录，直接喊差役备案。这一套流程干净利落，没给他半点钻空子的余地。

“走走走！我不买了！”吴三转身要走。

差役拦了一下：“你摔碎的货物得赔。黄芪一罐值多少？金银花一把值多少？”

苏晚宁报了个数：“黄芪罐装三两银子，金银花一把二两银子——一共五两。他赔五两，不然进衙门。”

吴三咬着牙掏了五两银子——他身上总共带了六两，刘氏给他的闹事钱，花了五两赔货，剩一两连喝酒都不够。

他走了。跟班瘦子跑得比他还快。

差役把备案记录交给苏晚宁：“下次再有人闹事，你照这流程办——验货验伤、当场记录、喊差役备案。县城规矩大于拳头，别怕闹事的人。”

苏晚宁点头：“谢差役大哥。”

差役走了之后，苏晚宁把地上的碎罐和踩烂的金银花收拾干净，重新从货架上取新的罐子补上。手背上的浅痕她用清水洗了一遍，伤口不深，明日就好。

五两银子赔款到手，加上摔碎的货物本来就在货架上有备货——闹事造成的损失，吴三赔了，铺子没亏一分。

她把赔款放进钱匣，继续开门营业。

下午客流照常，没人再闹事。傍晚关门时，她算了一下当日总账——加上赔款和正常营业收入，今天赚了十八两。

关门后，她在铺里坐了一会儿，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刘氏花钱雇吴三闹事——吴三是县城小混混，靠给人闹事讹钱吃饭。刘氏在县城没根基，但她在对街小铺做工，打听得到本地混混的规矩。花六两银子雇人闹事，赔了五两，吴三白忙一场还亏了一两。

刘氏第一次搅局，败了。

苏晚宁没得意。刘氏这种人不会只试一次——失败了会换手段，换人，换更大的力气。吴三这种小混混不中用，她下次会找更厉害的人。

不过，吴三被吓退这件事本身也有价值。吴三今晚会在县城混混圈子里传话——“永安街那个女掌柜不好惹，闹事当场报官，赔了五两银子白忙一场”。这个消息传出去，比她自己雇人守铺管用。

苏晚宁起身，对铺里的伙计小六说：“以后再来闹事，就这流程——验货验伤、当场记录、喊差役备案。不慌不急，照规矩办。”

小六是个十六岁的本地少年，苏晚宁雇他做帮工，手脚勤快嘴巴不多。他点了点头：“掌柜，今天那混混赔的五两银子，算进今日账里了？”

“算进去了。闹事赔款也算营业外收入。”苏晚宁笑了一下，嘴角的笑意锋利，“他来闹事我赚五两，不来闹事我赚正常营收。他闹不闹，我都不亏。”

小六挠了挠头，没说话，但眼神里多了几分佩服。

苏晚宁关灯，把铁锹从墙角挪到柜台旁边——今天没用到，明天可能也用不到，但放着心里踏实。

铺子外面，永安街夜市灯火渐起，人声喧嚷。县城的夜比镇上热闹三倍，每一条街巷都有灯火和人流。她前世在县城住了三年，从没觉得这灯火跟自己有关系。

今生她坐在自己的铺子里，灯火映在窗板上，暖黄色的光，像有人在门口守着。

刘氏今夜不会善罢甘休。

吴三从她铺子门口走开时，脸色铁青地骂了一句：“那个女人不好惹，你别再找我了。”

这话是对谁说的？对雇他的人——刘氏。

苏晚宁听到了，也记住了。

刘氏的第一招碎了，第二招正在路上。

她不怕。前世被人欺负七年无处申诉，今生她学会了用规矩保护自己——规矩比铁锹管用，铁锹能打退三个人，规矩能挡住一整条路。

但规矩挡不住不讲规矩的人。

刘氏下一次搅局，不会再用混混闹事这种低级手段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