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镇上赵家

刘氏出门时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头上插了根银簪——那根簪子是苏亲娘秦氏留下的旧物，刘氏一直霸着不还给苏晚宁。

苏晚宁在院里晒药草，余光扫见刘氏从偏门溜出去，方向是村口往镇上的路。

“姐，刘婶子出去了。”小虎蹲在旁边捆柴胡，眼睛尖得很。

“让她去。”苏晚宁翻动篓里的金银花——昨天从青云山另一侧采回来的，足足十二斤，品相一流，花苞饱满金黄，香气浓得整个院子都熏着甜味。

她不拦刘氏出门，因为拦不住。刘氏要去镇上找人，前世她做过同样的事——找赵家，借赵家的势力打压苏晚宁。前世苏晚宁不知道刘氏暗中勾连了谁，今生她全知道。

今天她也要去镇上——不是跟踪刘氏，是去济世堂送金银花，顺便在镇上走一圈，看看赵家什么路数。

背篓装上金银花，跟小虎交代：“你守家看田，田边有人靠近你就喊。”

小虎点头，手攥着柴刀柄——十岁的孩子，眼神比大人还警惕。

苏晚宁出门走山路到镇上，先进济世堂。

金银花过秤，十二斤整。孙济堂亲自验货，拨开花苞看品相，点头：“这批金银花质量比市面上大部分货都好，花苞没散，药效足。”

“一千二百文一斤，十二斤，十四两四钱。”孙清和站在柜台旁帮忙核算，报出数字。

孙济堂抹了零头：“十四两整。”

十四两银子。

苏晚宁接过银锭时，手指稳得很，但心里翻了一浪——前世一年攒不出三两，今生两天赚了十四两。金银花果然是高价货，这条路她踩对了。

孙清和看她收银子，目光停了一息，说了一句：“下次金银花采完，晒半日再送来，药效更稳定。我已经跟爹说好了，以后你的金银花，济世堂长期收。”

“长期收？”苏晚宁抬眼看他。

“济世堂每年需要金银花不少于两百斤，你如果能稳定供货，我给你长期价——每斤一千五百文，比市价高一截。”孙清和语气平稳，不是施舍，是正经生意条件。

苏晚宁脑子快算：两百斤，一千五百文一斤，一年三百两银子。光金银花一项，就能让她从穷户变成镇上中等商户。

“我接。但条件是我供货量按季度定，你收多少我采多少，不压货不断货。”

“合理。”孙清和点头，“我写一份供货契约，下次你来签。”

苏晚宁把银子揣好，出了济世堂。

——

镇上主街不长，百十步走到头。苏晚宁没急着回村，在街上慢慢走了一圈。

赵家的铺子在主街中段——“赵宝堂商号”，门脸比济世堂大一倍，招牌是红底金字，门口两个伙计招呼客人，看起来生意兴隆。

前世苏晚宁在镇上卖药时，偶尔路过赵家铺子，只觉得赵家是大商户、有钱有势。今生她重生后看人看事的眼光不同了——赵家铺子门口堆的货箱，标着“上等黄芪”“精选当归”，但她前世记忆里，镇上药农送进赵家的药材大多是中下品，赵家重新包装贴上“上等”标签，以次充好。

这不是猜测，是前世亲眼见过的——前世她给赵家送过两次药，亲眼看见赵家伙计把中品柴胡换了包装当上品卖，短斤缺两更是家常便饭。

她走到赵家铺子对面的一家茶摊，花二十文买了一碗粗茶，坐着看赵家铺子的动静。

半个时辰里，三个农人进赵家铺子卖药材，出门时表情各异——一个老头嘀咕“这价钱比去年低了两成”，一个中年汉子皱眉看手里的银钱“少了半两”，只有一个小年轻没在意，拿了钱就走。

以次充好、短斤缺两——前世赵家的黑手段，今生还在用。

苏晚宁喝完茶，起身往街尾走。街尾有一家铺子叫“李安平货栈”，门脸不大，但货箱堆得整齐，掌柜李安平是个四十来岁的精瘦男人，前世她没注意过这家铺子——前世她眼里只有济世堂和赵家，没看到李家才是赵家最大的竞争对手。

李家想做掉赵家，但拿不到赵家的黑料证据。而苏晚宁手里，有前世七年积累的关于赵家的所有记忆。

她走进李安平货栈，李安平正在柜台后算账，抬头看了一眼：“姑娘，买货？”

“不买货，卖消息。”苏晚宁开门见山。

李安平眼神一变，停下算盘：“什么消息？”

“赵宝堂商号的黑买卖——以次充好、短斤缺两、压农人价、假包装换标签。我有具体证据指向：哪几批货是以次充好，哪几个农人被压了价、缺了秤，时间、数量、手法，我全知道。”

李安平的手停在算盘上，目光从随意变成了锐利：“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在镇上卖药卖了七年，赵家的买卖路数我全看过。”苏晚宁不解释前世重生，只说事实，“你要是想查赵家，我给你的消息够你让县衙查他三天。”

李安平沉默了三息，问了一个关键问题：“你要多少钱？”

“十两银子。消息一次性卖断，你查赵家、扳赵家，跟我无关。我只卖消息，不掺手。”

十两银子——卖情报赚钱，这是苏晚宁前世从未想过的事。前世她只知道挖药卖药赚辛苦钱，不知道“信息差”才是最值钱的东西。

今生她知道了。

李安平权衡了半刻，点头：“十两银子，消息先说一半，我验证后再付另一半。”

“行。”苏晚宁坐下，把赵家以次充好的三批货详情说出来——时间、品类、原品级、包装后的假品级、涉及金额。李安平边听边记，眉头越皱越紧。

“第二批柴胡，你说是中品换了上品包装？今年三月的货？”

“三月十五日前后，赵家收了青云村三个药农的柴胡，全是中品，每斤三百文收进来。换了包装贴上'上等柴胡'标签，每斤八百文卖出。差价五百文一斤，三批货至少赚了四十两黑心银子。”

李安平拍了一下柜台：“他果然在干这事！我怀疑了两年，但拿不到实证——”

“实证你自己去查，我给你线索。”苏晚宁把第二条黑料说完——短斤缺两的具体手法：赵家秤上有暗码，买入时秤偏重半斤，卖出时秤偏轻半斤，一来一去每笔偷一斤。

李安平站起来，语气里压不住兴奋：“这些消息我要验证，三天内给你另一半银子。你在镇上哪里能找到？”

“济世堂。三天后我来取银子，你验证完再付。”

苏晚宁起身出门，脚步干脆。

走到镇口时，她远远看见一个身影——刘氏。

刘氏从赵家铺子后门方向出来，走得急，衣角被门框蹭了一下都没察觉。她脸上带着一种苏晚宁熟悉的表情——阴算之后的满足感，像一只踩好了陷阱的狐狸。

刘氏没看见苏晚宁。苏晚宁也没叫她。

她冷眼看刘氏急匆匆往村里方向走，心里翻过一笔账：刘氏去找赵家了。前世刘氏跟赵家勾搭，借赵家势力打压苏晚宁。今生刘氏还在走同样的路。

但今生不同了——苏晚宁已经把赵家的黑料卖给了李家。李家一旦出手，赵家自身难保，哪还有余力帮刘氏？

三天后，李安平验证了消息，付了另一半五两银子。十两银子到手。

苏晚宁揣着十两银子回村时，在镇口听说了一件事——李家带着证据去县衙告了赵家以次充好、短斤缺两，县衙派人查了赵家铺子，当场查获假标签和暗码秤。赵宝堂被罚了三十两银子，铺子停业整改三天。

赵家生意受损，赵宝堂暴怒——他开始怀疑：是谁泄露了消息？

他的黑买卖做得隐秘，外人不该知道暗码秤和假标签的事。一定是有内鬼，或者有人专门查了他的底。

赵宝堂开始排查。

而刘氏慌了——她刚找赵家搭上线，赵家就被查了。她跟赵家暗中勾连的事，会不会被翻出来？

陈婶子在井边洗衣裳时，跟苏晚宁嘀咕了一句：“晚宁，刘婶子前天偷偷去了镇上，回来时脸色不好，像是被人训了。”

苏晚宁笑了笑，没回答。

刘氏的脸色不好，不是因为被人训了——是因为她找的靠山，被苏晚宁在背后拆了。

前世她不知道刘氏跟谁勾连、赵家做了什么黑买卖、李家想扳赵家。今生她全知道，而且把每一张牌都打在了该打的位置。

银子在怀里沉甸甸——三两药草钱、十四两金银花钱、十两情报钱，合计二十七两。加上之前挖出的十二两银锭，她手里已经有近四十两银子。

前世一辈子没攒到四十两。今生不到半个月。

苏晚宁回村时路过三亩水田，田水映着天光，补过的稻苗已经稳住了根，叶片在晚风里小幅晃动。她蹲下来摸了摸新培的泥土——湿润，结实，稻根扎得住。

田在，钱在，人在。她的路越走越宽。

但刘氏不会甘心——赵家被打压了，她还会找下一个靠山。而赵宝堂要查泄露者，刘氏跟赵家的暗中勾连，随时可能被翻出来。

苏晚宁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往家走。

下一步：开铺子。手里的银子够在镇上租一个小铺面了。

从卖药草到卖情报，从走山路到走商路——她苏晚宁的路，不再是田埂和山路，而是整条街、整个镇、整个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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