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真相与银锭

苏晚宁没有往村里走，她往山上走。

青云山就在村后头，山不高，灌木丛生，野路子弯弯扭扭。前世她在这座山上挖过药草、砍过柴、躲过周大壮的拳头——对这座山的每一条路、每一块石头，她都熟得像自己掌上的纹路。

天色暗下来，山风嗖嗖地灌进领口。苏晚宁走得快，脚步不犹豫。

她不是漫无目的地走。她在找一样东西——前世她偷偷攒下的银锭。

前世的苏晚宁穷得叮当响，但她拼了命省吃俭用，在周大壮家里干了七年活，偷偷攒了十二两银子。那十二两是她一点一点从牙缝里抠出来的——少吃饭、多干活、把婆婆给的布头悄悄卖掉换成铜板、攒够了铜板再换成碎银、碎银攒够再换成银锭。

十二两银子，前世她藏在山腰一棵歪脖子松树下面。石缝里，用破布包着，上面压了一块巴掌大的石头。

她本打算拿那十二两银子逃走，逃到县城、逃到省城、逃到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重新活。可前世她没来得及——周大壮发现了她攒钱的事，把钱抢了，还打了她一顿。但那十二两银子藏在山上的，周大壮没找到。

前世她没能去拿。

今生她要拿。

苏晚宁摸黑走了半小时，到了山腰。歪脖子松树还在，树干上有个疤——前世她用镰刀刻了一个“W”字，怕自己忘了位置。

“W”字还在。

苏晚宁蹲下来，手指摸进石缝，碰到一块巴掌大的石头——搬开石头，下面破布包着的东西硬邦邦的、沉甸甸的。

她把破布包拿出来，打开。

十二两银子。三块银锭，几块碎银。

苏晚宁攥紧银子，指节发白。

前世她攒这些银子的时候，每一块都带着血和泪。少吃的那些饭让她的胃病拖了三年，多干的那些活让她的肩膀至今还有旧伤，偷偷卖布头被婆婆发现后差点被赶出门。

这些银子，前世没能救她。

今生，这是她的第一笔启动资金。

苏晚宁把银子重新包好，贴身藏在衣襟内侧，用布条勒紧。下山的时候脚步更稳了——手里有钱，心里有底，脚下有路。

到家门口的时候，她看见了继母刘氏。

刘氏站在院门口，旁边还站着一个男人——四十来岁，矮胖，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灰布袍子，嘴角挂着一丝油腻的笑。

苏晚宁脚步一停。

她认识这个男人。前世她也见过——赵二宝，镇上赵家的旁支，专门做不光彩的买卖。前世继母跟赵家有过勾连，她当时没看明白，重生后才晓得：继母把她的卖婚跟赵家牵了线，赵家在背后推了一把，收了中间的好处费。

今生赵二宝又来了——继母这是在谋划第二份彩礼。

刘氏看见苏晚宁回来，脸上立马堆出笑：“晚宁啊，你回来啦？刚跟你赵叔聊了聊，周家那边的事咱再商量商量，你先回来坐着。”

苏晚宁没进门。

她站在院门口，目光从刘氏脸上划到赵二宝脸上，再划回刘氏脸上。

刘氏的笑容在苏晚宁的注视下僵了半秒，但很快又挂回去：“晚宁，你看你赵叔是镇上的人，有门路，咱把婚事重新——”

“不用重新。”苏晚宁打断她，声音平平的，“这婚事，从头到尾我就没认过。你找谁来谈都一样。”

赵二宝眯起眼打量苏晚宁：“丫头，你赵叔是来帮你的。镇上门路多，你嫁过去日子好过——”

苏晚宁冷笑：“帮我？帮我再卖一次？”

赵二宝嘴角的笑没了。

刘氏急了，伸手要拽苏晚宁进屋：“你这丫头怎么说话的？进屋，别在外头丢人！”

苏晚宁拨开继母的手，退了一步：“我不进屋。你说完再回屋也行——你打算把我卖给谁？周大壮是第一次，赵二宝是第二次？两份彩礼，赚得不少吧？”

刘氏脸刷地白了。

赵二宝脸色也不对了，他看了刘氏一眼：“刘嫂子，这丫头——”

苏晚宁没给他说完的机会。她看着继母的眼睛，一字一句：“刘氏，我亲娘留下的三亩水田你霸占了八年。你把我卖了换彩礼。你现在还想再卖一次。你觉得你还能卖得成？”

院子里安静得只剩山风刮过树梢的沙沙声。

刘氏咬着嘴唇，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赵二宝站在旁边不说话了，眼神闪烁。

苏晚宁转身往屋里走——不是被继母拽进去的，是她自己走进去的。

她要进屋拿一样东西：亲娘留下的田契。

前世那张田契被继母藏起来了，她从来没见过。但重生后她知道田契在哪——刘氏藏在卧室床板底下的夹层里。

苏晚宁进屋，径直走向继母的卧室。

刘氏慌了，追进来：“你干什么？那是我——”

苏晚宁没理她。她蹲下来，伸手摸进床板底下的夹层——一块松动的木板，下面有个布包。

布包里面：田契一张，还有几份杂七杂八的单据。

苏晚宁把田契拿出来，起身。

刘氏伸手要抢：“那是我的！你——”

“这是我亲娘留下的。”苏晚宁把田契攥在手里，看继母一眼，“三亩水田的田契，上面写的是我亲娘秦氏的名字。你藏了八年，偷了八年，今天还回来。”

刘氏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灰了。

苏晚宁拿着田契走出卧室，走出正屋，走到院门口。

赵二宝还站在那，看见苏晚宁手里的田契，皱了皱眉。

苏晚宁没看他，只看继母：“刘氏，今天这事我跟你说清楚——田契我拿回去了，婚事我不认。你要再卖我，试试看。”

说完转身走了。

这次她没往山上走，她往村长家走。

她要找村长，把继母伪造卖身契的事捅开。她前世就知道那份卖身契是假的——继母找人伪造了一份卖身契，上面写了她苏晚宁“自愿嫁入周家”，还伪造了她爹苏老根的签字。那份假契就是继母卖她的“名正言顺”。

今生，她要当众撕碎那张假契。

身后，继母刘氏站在院门口，脸色铁青。

赵二宝低声问：“刘嫂子，这丫头怎么回事？不像原来那个——”

刘氏咬牙：“她疯了。”

可刘氏的眼神不是恼怒——是慌。

因为苏晚宁说的每一句话，都戳在她最怕被人看见的地方。

三亩水田、两份彩礼、伪造卖身契——这些事她以为永远没人知道。

可苏晚宁知道了。

刘氏的算计，正在一层一层被扒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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