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月离开景王府后,前厅里安静了片刻。
宫中送来的春宴名帖还摆在桌上,朱红封皮映着窗外落进来的日光,鲜艳得有些刺眼。
沈知意盯着那张名帖,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原著里那场宫宴。
有人放箭刺杀萧景珩。
原主与顾明月彻底结怨。
至于刺客藏在哪里,箭从哪个方向射出,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她当初看书时只顾着骂原主脑子有病,又忙着看男女主那点虐恋纠葛,哪里会专门记一场刺杀的站位图?
【早知道穿书还有随堂考试,我当初就该做阅读笔记。】
【人物关系一张表,重大事件一条时间轴,再画一张皇宫逃生路线图。】
萧景珩站在桌案旁,指尖刚刚翻开宫宴名册,动作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沈知意。
沈知意正满脸端庄地坐在椅子上,仿佛刚才在心里懊悔没有给一本话本做考前笔记的人并不是她。
“王爷。”
她迎上他的目光,脸上的笑容格外温顺。
“您方才说,宫宴当日,妾身不得离开您身边半步?”
“不错。”
“是因为宫中规矩繁多,王爷担心妾身失仪?”
“不全是。”
沈知意眼神一动。
【不全是?】
【那就是他也觉得春宴有危险。】
【可我才刚刚想到有人放箭,他便立刻去查入宫名单和兵器仪仗……这已经不是聪明,这是答案抄得比我还快。】
萧景珩合上名册,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近日案情未明,王府内应尚未找到。宫中人多眼杂,你若随意走动,一旦出了事,本王还要分神找你。”
沈知意沉默了一下。
这理由听起来很合理。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分神找你”四个字里,隐约还藏着一句“顺便防止你逃跑”。
她垂下眼,决定再试一次。
【其实青黛昨夜偷偷替我藏了三百两银票。】
【就在听雪院东厢房第三只柜子的夹层里。】
萧景珩面无表情地转向凌霄。
“宫中送来的名册,先查近三日临时增减之人。尤其是教坊司、尚仪局与仪仗司,凡能携带长杆、弓形器物或大型箱笼入宫者,逐一核实身份。”
“是。”
凌霄领命,却没有立即离开。
沈知意悄悄观察萧景珩的神情。
没反应?
难道真听不见?
还是三百两不够吸引他?
【五百两。】
萧景珩仍旧没有看她。
【一千两。】
他抬手端起茶盏。
【五千两!】
茶盏在他指间停了一瞬。
沈知意的眼睛顿时眯了起来。
萧景珩神色如常地饮了一口茶,淡声道:“程管事。”
候在门外的程管事立即进来:“王爷。”
沈知意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萧景珩道:“接触过陪嫁清册的六人,查得如何?”
“回王爷,六人昨日的行踪已经核对过一遍,其中四人始终有人作证。剩余两人,一个是传送清册的冯管事,一个是内库负责验印的书吏陈安。”
沈知意悄悄松了口气。
不是去搜银票。
看来方才只是巧合。
可她刚放下心,萧景珩便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听雪院既然已经清点完毕,往后不必反复搜查,以免惊扰王妃。”
沈知意猛地抬头。
萧景珩也恰好看向她。
“王妃觉得不妥?”
“没有。”
沈知意勉强笑了一下。
【他为什么忽然提搜查听雪院?】
【难道五千两真的被他听见了?】
【不对,青黛根本没藏银票。真搜也搜不出来。】
【他若能听见,就应该知道我是在骗他。】
萧景珩收回目光,继续询问程管事:“两人有何异常?”
程管事呈上一册记录。
“冯管事昨日酉时三刻从账房取走清册,送往内库验印。账房与内库相距不远,正常只需半刻钟,他却用了整整两刻钟。”
“冯管事解释,途中遇见马厩的人来报草料数目有误,因此在夹道停留片刻,与对方核对了账目。属下已经找到当时与他说话的两名马厩杂役,两人都能作证。”
“至于陈安,验印后曾独自在内库值房停留一刻钟。他称当时发现册页边缘沾了墨,用细纸覆盖吸墨,以免污损王妃签名。”
萧景珩翻开记录:“吸墨的细纸呢?”
“陈安说已经随废纸一并焚毁。”
凌霄问:“昨日内库的废纸何时烧的?”
“每日申时、戌时各烧一次。陈安验印时已经接近戌时,废纸随后便被送去焚毁,无从查验。”
沈知意听到这里,微微皱眉。
“那张清册上的签名,后来可有墨迹晕染?”
程管事摇头:“没有。”
“既然没有晕染,他怎么发现边缘沾了墨?”
程管事一怔。
萧景珩抬眼看向沈知意。
沈知意用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还有,吸墨只需将纸盖在墨迹上按压片刻,何必独自留在值房整整一刻钟?”
“除非他不只是在吸墨。”
凌霄立即道:“属下去带陈安过来。”
“等等。”
萧景珩叫住他。
“暂时不要惊动。”
“将陈安昨日接触过的纸笔、印泥、废纸篓及值房门锁全部封存。派人暗中盯住他,查清他近日与谁往来、家中是否突然多了银钱。”
沈知意赞同地点了点头。
【现在抓来一审,最多抓到一个小鱼小虾。】
【若他真是内应,盯着他,说不定还能钓到烫伤疤男人。】
“陈安若有问题,必然会设法向外传递消息。”萧景珩淡声道,“盯紧与他接触的人。”
沈知意点到一半,动作忽然僵住。
她缓缓转头看向萧景珩。
萧景珩正在翻阅卷宗,仿佛方才只是在根据案情作出最正常不过的判断。
【又一样。】
【连钓鱼都钓到一条河里去了。】
【这世上真的会有这么多巧合吗?】
萧景珩没有抬头:“王妃还有话说?”
“没有。”
沈知意露出一个无辜的笑。
“妾身只是觉得王爷英明。”
“王妃今日已经夸了本王两次。”
“肺腑之言,自然可以多说几次。”
【多夸两句又不要钱。】
【要是真按次数收费,我从现在开始闭嘴。】
萧景珩的唇角似乎动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如常。
程管事继续道:“马厩西侧杂物门的三把原钥匙已经查过,分别由马厩总管、夜间值房和外院库吏保管。三人手中的钥匙都没有遗失。”
“锁孔里的软蜡,很可能是在夜间留下的。负责值夜的库吏说,七日前曾有人借口检查门轴,在杂物门外停留过。”
“何人?”
“登记册上写的是外院修缮房的工匠。不过修缮房回报,那一日没有派人去过马厩。”
凌霄目光微冷:“又是假身份。”
“带路之人呢?”
“带路的是赵贵。”程管事顿了一下,“赵贵说,对方手中拿着修缮房的木牌,他没有起疑,只将人领到杂物门便去搬草料了。那人右手一直拢在袖中,赵贵没有看见虎口。”
烫伤疤、假身份、仿制钥匙、伪造手令。
几条线索像散乱的细线,已经逐渐缠在一起,却始终差最后一个能把它们收紧的结。
萧景珩道:“让人拿修缮房所有木牌给赵贵辨认。再查近一个月遗失、损坏和重新制作的记录。”
程管事领命退下。
前厅里只剩下萧景珩、沈知意、凌霄和青黛。
凌霄将宫宴名帖收进袖中:“属下先入宫核实名册。”
“宫中的调查不要提刺杀。”萧景珩道,“只说近日景王府卷入通敌案,需核查是否有人借仪仗夹带违禁之物。”
“属下明白。”
“再去一趟东南河埠。人质一事若有新消息,立即回报。”
凌霄离开后,沈知意仍盯着桌上的春宴名帖。
萧景珩问:“你在看什么?”
“妾身在想,宫宴既有王爷在,应当不会出什么事。”
她说得诚恳,心里却完全是另一回事。
【有你才容易出事。】
【那支箭本来就是冲着你去的。】
【我若真站在你身边,岂不是从安全观众席直接换到箭靶旁边?】
【这哪是赴宴,这是强制购买第一排生死体验票。】
萧景珩沉默片刻。
“宫宴当日,你站在本王右侧。”
沈知意一愣:“为何?”
“本王用剑习惯右手。”
“所以?”
“遇到危险时,方便护住你。”
沈知意没想到他会说得如此直接,怔了片刻才移开目光。
“王爷不必分心照顾妾身,妾身会保护好自己。”
【主要是你先保护好你自己。】
【原著里那支箭快得很,你身边一群侍卫都没反应过来。】
【最后似乎是……】
她努力回忆,脑中却只闪过混乱的宴席、惊叫的人群,还有一道破空而来的冷光。
再往后想,记忆便像被浓雾遮住,什么也看不清了。
萧景珩听见的心声也在此处突然断裂。
他看了沈知意片刻,声音低了几分。
“记住本王的话,不要乱跑。”
沈知意勉强笑道:“妾身记住了。”
午后,听雪院送来了宫宴所需的衣裙和首饰。
青黛命人将箱笼一一摆开。
最上面是一套绯红色宫装,衣襟和裙摆绣着大朵金线牡丹,华贵得几乎能在太阳底下自己发光。
沈知意站在箱笼前,看了半晌。
“这是宫中送来的?”
“不是。”青黛道,“这是小姐从前命人做的,说要在春宴上穿。”
沈知意的眼角轻轻跳了一下。
她终于明白,原主为什么能在一群世家贵女中准确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这哪里是赴宴的衣裳。
这分明是把“今日必须有人看我不顺眼”几个字绣在了身上。
青黛小心问:“小姐还穿这件吗?”
“不穿。”
沈知意回答得斩钉截铁。
“换一件颜色淡些的。”
她翻了翻箱笼,从下面找出一套月白色绣海棠的衣裙。样式虽然素雅,料子却极好,既不失王妃身份,也不至于像那件绯红宫装一样,隔着半个御花园都能看见。
青黛却有些迟疑。
“小姐从前最喜欢那件绯红的,还说……顾小姐最常穿浅色,您一定要压过她。”
沈知意沉默了。
这很符合原主的行事风格。
她拿起月白色衣裙,心里却忽然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
春宴席间,一只酒盏翻倒。
浅色衣袖被酒水染湿。
顾明月站在人群中,神情冰冷。
原主似乎说了什么,引得满座哗然。
沈知意闭了闭眼,再想时,画面已经消失。
【原著里的冲突,是因为这件衣裳?】
【还是因为一杯酒?】
【我只要离顾明月远一点,总不至于还能按照原剧情跟她吵起来吧?】
院外传来脚步声。
一名王府侍卫送来宫中刚刚确定的席次。
沈知意接过来一看,顿时陷入沉默。
景王府与顾家女眷的席位,恰好只隔着一条过道。
顾明月就坐在她斜对面。
沈知意将席次单缓缓放下。
很好。
原著剧情怕她迷路,连吵架对象都送到她眼前了。
“小姐?”青黛不解地看着她。
“没事。”
沈知意指着那件月白色衣裙。
“就穿这件。另外,宫宴当天别让任何人碰我的酒盏。无论谁来敬酒,都先由你验过。”
她不知道那杯酒究竟意味着什么,但提前防着总不会错。
青黛认真点头:“奴婢记住了。”
傍晚时分,凌霄从宫中回来。
他先去了前院书房。
沈知意原本并不知情,直到萧景珩命人将她也请过去,她才披上外衣,带着青黛穿过回廊。
书房中灯火明亮。
长案上摊着一张宫苑图,旁边放着入宫人员名册、仪仗清单和几枚不同颜色的木签。
萧景珩坐在案后,凌霄站在一旁。
沈知意刚进门,萧景珩便指了指自己身侧的位置。
“过来。”
她脚步一顿。
“妾身站在这里便能听见。”
“本王不想说第二遍。”
沈知意只得走过去。
她原以为所谓“身侧”至少隔着一张椅子,谁知萧景珩让人直接在案旁添了一个坐垫。她坐下以后,只要稍稍侧身,衣袖便会碰到他的手臂。
【现在就开始练习半步不离了?】
【照这个距离,宫宴上的箭若射偏一点,咱俩都能串在一起。】
萧景珩的眉心微微一压。
他将宫苑图往沈知意面前推了推。
“看图。”
凌霄禀报道:“宫宴设在上林苑临水台。王爷与王妃的位置在主位西侧,身后是曲廊,正前方为献艺的空地,东南两侧临水。”
“临水台四周原本只有宫中禁卫值守。因春宴安排了百戏、舞剑与投壶,教坊司、尚仪局及仪仗司共有七十三人可以进入外苑。”
“属下核对后发现,七十三人中有五人是三日内临时替换的。”
萧景珩问:“身份是否属实?”
“四人已经确认。其中一名教坊司搬运琴架的杂役,原登记者名叫孙六,昨日突然患了急症,由其堂弟孙七顶替。”
“教坊司管事说,孙七从前也替他们做过杂活,所以没有细查。”
沈知意问:“孙六的急症是真是假?”
“人确实病了。”凌霄道,“属下已经派人看过,高热不退,神志不清。医馆说是昨日午后突然发病。”
“那么巧?”
沈知意皱起眉。
凌霄继续道:“属下查了孙七报入教坊司的保结。替他作保的是城南一名脚夫,但那名脚夫三个月前已经离京。”
“孙七本人今日去过上林苑,帮忙搬运过琴架和舞剑所用的木箱。午后点名时,他却已经不见了。”
萧景珩的目光落在宫苑图上。
“他进过哪些地方?”
“临水台、东侧曲廊和存放献艺器具的临时库房。”
沈知意顺着凌霄指出的位置看去。
东侧曲廊与萧景珩的席位斜斜相对,中间虽然隔着一片水面,但视野几乎没有遮挡。
若有人从那里放箭……
她心口微微发紧。
“不止东侧曲廊。”
萧景珩忽然开口。
“临水台身后的假山、树上和水中画舫,同样可以藏人。刺客既然知道本王的位置,不会只准备一条退路。”
沈知意强迫自己从那条曲廊上移开视线。
他说得对。
她不能因为原著中残缺的记忆,就认定刺客一定从东边出现。
剧情已经改变过一次。
凌霄能活下来,证明原著并不是不会变。
同样也意味着,那支箭未必还会从原来的位置射出。
“孙七的长相呢?”她问。
凌霄取出一张匆匆画成的画像。
“教坊司的人只说他身量中等,肤色偏黑,左眉有一道浅疤。搬东西时一直戴着一双旧布手套,自称手上生了冻疮。”
沈知意与萧景珩同时抬起头。
手套。
又是遮住右手。
凌霄道:“属下已经让见过虎口烫伤疤男人的赵贵辨认画像。赵贵说脸不像,但身形相近。”
沈知意仔细看着画像。
如果对方一直蒙面,又擅长更换身份和衣着,画像未必可信。
“宫中可有丢失东西?”她问。
“暂时没有。”
凌霄顿了顿。
“但临时库房里有一只装舞剑道具的长木箱,封条被人动过。箱中木剑数量未少,箱底却多出两道新划痕。”
“像是曾经放过某种带铁角的长物。”
书房里安静下来。
长箱,足以藏弓。
琴架、仪仗长杆,也都可以用来掩护箭矢。
萧景珩在临时库房的位置放下一枚黑色木签。
“宫宴前,将所有献艺器具重新开箱查验。木剑换成宫中统一发放,琴架、鼓架和仪仗长杆逐件编号。”
“临水台周围的树木、假山、画舫和曲廊,安排两批互不知晓身份的人交叉查验。”
“入宫者在宫门外重新核验保结和手印。临时替换之人一律不得进入内苑。”
凌霄一一记下。
沈知意看着宫苑图,忽然问:“若刺客发现安防改变,会不会放弃入宫?”
“不会。”
萧景珩回答得很快。
“为何?”
“对方已经在景王府布置毒酒、灭口和通敌栽赃,接连失败后仍未停手。这场宫宴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刺杀本王的机会,也是将罪名引向其他人的机会。”
他的手指点在沈知意与顾明月的席位之间。
“他们不会轻易放弃。”
沈知意顺着他的手看去,脸色微微变了。
如果刺杀成功,最大的获利者是谁尚且不论。
可若刺杀失败,箭矢、弓或刺客身上再出现一件指向沈家、顾家甚至她本人的东西,今日才勉强澄清的旧信,便会重新成为罪证。
原著中的沈知意为什么会在宫宴上与顾明月彻底结怨?
真的只是因为嫉妒吗?
还是有人本就在推着她们走向冲突?
【如果那杯酒也是局中的一环……】
萧景珩只听见了零碎的一句,目光随之落在她脸上。
“你想到了什么?”
沈知意抿了抿唇。
“妾身只是觉得,对方既然擅长栽赃,宫宴上未必只会准备一支箭。”
“王妃想查什么?”
“我的酒盏、顾明月的席位,还有所有可能接近我们的人。”
她没有说原著,也不能解释自己为何格外在意那杯打翻的酒。
但萧景珩没有追问。
“凌霄,照她说的查。”
“是。”
凌霄离开书房后,沈知意仍坐在案旁。
萧景珩从桌下取出一个狭长木盒,推到她面前。
“打开。”
沈知意狐疑地揭开盒盖。
里面放着一件薄如寻常夹衣的软甲。甲片极细,外面覆着柔软的素色绸缎,若穿在宫装内,几乎看不出痕迹。
“给我的?”
“宫宴当日穿上。”
沈知意摸了摸那层冰凉的甲片。
“王爷呢?”
“本王有。”
“有几件?”
萧景珩看着她:“一件。”
沈知意的手停了下来。
“那这一件应当由王爷穿。”
“本王不需要。”
“刺客要杀的人是王爷,又不是妾身。”
话一出口,书房里骤然安静。
沈知意这才意识到自己说得太过直接。
她想补救,萧景珩却先开了口。
“你怎么知道刺客一定不会杀你?”
沈知意一时答不上来。
【因为原著里这一箭就是冲着你来的。】
【原主在宫宴之后还活了很久,当然不是刺客的目标。】
【可现在剧情已经变了……】
心声到了关键之处,再次模糊下去。
萧景珩只捕捉到“原著”“这一箭”和“剧情变了”几个破碎的词。
他的目光逐渐变深。
沈知意垂下眼,避开他的审视。
“妾身只是猜测。”
“你近来猜得很准。”
“也有不准的时候。”
“譬如?”
“妾身原以为王爷冷酷无情,见人便杀。”
萧景珩淡声问:“现在呢?”
沈知意想了想。
“现在觉得,王爷至少查案讲证据。”
【而且暂时还没杀我。】
【就是爱堵狗洞、封首饰、管月例,还强迫人贴身参加危险活动。】
萧景珩沉默了一会儿。
“软甲穿上。”
“那王爷怎么办?”
“你若真想保护本王,宫宴时便留在本王身边,不要擅自行动。”
沈知意低头看着软甲。
她明明一直想离萧景珩远远的。
可一想到那支箭真的会穿过人 群 射向他,她便无法像看话本一样告诉自己,那只是一个注定发生的情节。
凌霄的命已经被改了。
萧景珩的命当然也可以。
【大不了宫宴那天,我盯紧一点。】
【反正我知道有箭,总比其他人反应快。】
【要是真看见了,提醒他躲开就是。】
萧景珩听见她的心声,眸色微沉。
“沈知意。”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完整地叫她的名字。
沈知意抬起头。
“本王不需要你替本王挡箭。”
她的呼吸一滞。
两人隔着咫尺距离对视。
萧景珩的神色平静得看不出异样,仿佛这句话只是因为她方才提及刺客,顺势作出的提醒。
可沈知意心里的怀疑,却在这一刻骤然冲到了顶点。
她刚才根本没有说要替他挡箭。
甚至连“挡”这个字都没有说出口。
“王爷。”
她盯着他的眼睛,缓慢地问:“您为什么会觉得,妾身要替您挡箭?”
萧景珩没有回答。
书房门外却在此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凌霄去而复返,手中还拿着一小块染血的旧布。
“王爷。”
“东南河埠传来消息。属下的人找到了那艘运送老妇和孩子的船。”
沈知意立即起身:“人呢?”
“船是空的。船夫已经死在下游芦苇荡中,人质在午前被转移。”
凌霄将旧布放到桌上。
“船舱夹缝里发现了这块布,像是从孩子衣袖上撕下来的。上面没有血,血是后来有人故意抹上去的。”
“另外,船板下还藏着半张没有来得及烧完的纸。”
他又取出一片焦黑的残纸。
纸上只剩两行模糊的字。
第一行写着一个“顾”字。
第二行则依稀能够辨出——
“春宴,照旧。”
沈知意望着那张残纸,背后缓缓升起一阵寒意。
那场宫宴,果然不只准备了一支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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