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章 药方被盗

沈知意搬进裴氏大厦的第三天，在手机上看到了一条新闻推送。

窗外下着小雨，雨点打在落地窗上，像碎掉的珠子。她坐在客厅沙发上，膝盖上搭了一条薄毯，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红茶。茶水表面凝了一层透明的薄膜，她也懒得重新倒。

手机震了一下。新闻推送的标题跳出来。

“全国药企创新大赛报名倒计时，沈氏药业千金沈知瑶携独家药方参赛。”

她点进去，把新闻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屏幕的冷光映在她的瞳孔里，表情纹丝不动。配图是沈知瑶的参赛登记表，穿一件米白色西装，胸有成竹地笑着。嘴咧得很大，露出整齐的八颗牙。旁边列出了她的参赛作品名称。

养心安神汤、通脉活血散、清肺润燥膏。

沈知意的手顿住了。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有往下滑。指尖的温度在几秒内褪干净了，凉得像摸到了冬天冰箱冷藏室最里面那层玻璃隔板。

这三个方子，是她留在沈家杂物间的笔记本里的。那本笔记本的封面上写着“私人物品请勿动”，字是用黑色马克笔写的，很大，很用力。但她被赶出门的时候没有带走。行李箱太小，装不下十八年的东西。她以为没人会在意一本手写的旧笔记。已经泛黄了，边角卷起，有些页面被水渍晕出褐色的印子。

看来有人很在意。

她把新闻转发到一个没有备注名字的联系人，打字：“帮我查一下，沈知瑶提交给药企创新大赛的药方原文。越快越好。”

消息发出去十秒，对方回了一个字：“等。”

沈知意打开电脑，调出济世堂药方数据库。这是她十六岁时凭记忆复原的全部三百余方，每一方都有详细的君臣佐使配伍分析、炮制工艺、主治病症和禁忌人群。数据库的底色是黑的，方剂名用金色字体标注，是她自己设计的界面。

养心安神汤。方中酸枣仁为君，茯苓为臣，远志为佐，甘草为使。主治心悸失眠、虚烦惊悸。配伍精妙在酸枣仁与远志的用量比例，多一分则滞，少一分则散。

她一行一行往下读。鼠标的光标停在茯苓那一栏，她盯着看了好几秒。那年外婆写在手札边缘的批注她还记得：“茯苓需陈，三年以上者尤佳，新制则性燥，反伤脾胃。”字迹潦草，是写到深夜时越写越快的笔迹。

这是顾婉清手札中的方子，不是她自创的。但复原手札的是她。默背三百方的也是她。十二岁那年冬天，沈家老宅的阁楼冷得像冰窖，她打着手电筒，趴在地板上，花了一百二十七个夜晚，把外婆手札残页上的每一个方子背得滚瓜烂熟。

沈知意打开第二个页面，是夜枭刚刚发来的沈知瑶参赛资料扫描件。扫描件很清晰，连纸张的纹理都能看到。

她逐行比对。

药名一模一样。君臣佐使的配伍分析，连措辞都是她笔记本里的原话。“酸枣仁炒用，宁心安神”“远志去心，以甘草水浸透”“茯苓打碎，越细越好”，每一句都原封不动。只有一处不同：沈知瑶在最末尾加了一句“本方系个人独创，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沈知意盯着那一行字，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很淡的讽刺。喉头发紧，像半口凉掉的黄连水含在舌根下，吞不下去。这行备注就像小偷在赃物上贴自己的名字标签。

她把比对结果截图保存，保存的时候截了两屏，确认每个字都能看清。然后打开药企创新大赛的官方网站，找到“知识产权提报”页面。

网站的背景是深蓝色，页面上的文字密密麻麻。她在申诉理由那一栏，打了三行字。键盘的敲击声很轻很快，像啄木鸟在啄树干。

“本人系济世堂第五代传人。上述三个药方系本人复原的济世堂失传方剂，有原始手札残页、炮制工艺记录、临证应用报告作为证据链。现正式提请组委会对沈知瑶参赛作品的原创性进行核查。请贵方在收到申诉后暂停沈知瑶的参赛资格，直至核查完毕。”

落款她写的是“济世堂传人”。

没有写名字。因为她现在还不能亮出全部身份。渡鸦不行，顾氏也不行。济世堂传人，就够了。

她按下提交键的时候，手指没抖。指尖停在回车键上，呼吸也跟着悬停了半拍，然后干脆利落地按了下去。指节用的力气太大，指甲盖都泛了白。十八年来第一次，她没有躲在角落里等风头过去。没有蹲在沈家杂物间的门后，听着外面的脚步声，等着暴风雨自己停。

她选择了正面迎战。

窗外的雨停了。天边裂开一道细细的光，是夕阳从云层缝隙里漏了出来。

一小时后，沈知瑶的手机响了。

组委会打来的。铃声是默认的苹果铃声，在沈家二楼的走廊里回荡。“沈知瑶女士您好，我们接到知识产权异议申请，您的参赛药方涉嫌抄袭济世堂失传方剂。根据大赛规则，您的参赛资格将暂时冻结，待仲裁委员会核查完毕后作出裁定。请您保持电话畅通。”

沈知瑶的脸白了。不是慢慢变白的，是一瞬间血色褪尽。嘴唇也跟着发白，嘴上的口红显得突兀地红着。

她挂了电话，手抖着翻开沈知意的那本旧笔记本。手指翻页的时候太用力，差点把纸撕破。翻到养心安神汤的那一页，看到右下角有一行小小的铅笔字。

“此方源自济世堂顾婉清手札，非自创。”

铅笔字很淡，像是随手写的备注。笔迹细得像头发丝，被页面上的药方正文挤在页脚。但沈知瑶之前太急着扫描药方，根本没注意到。她一遍一遍扫了七八页，只扫码字大的，小的一概忽略。

她啪地把笔记本合上，指甲在封面上划出了印子。封面上的“私人物品请勿动”六个字，被划了一道细细的白痕。

沈家客厅里，林若兰拿着电话在打。“知意，是妈妈啊，妈妈跟你说个事。那个药方的事，就是误会。你看能不能撤诉？”她捂着话筒，声音压得很低，眼睛却一直往二楼瞟。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没有人说话，但也没有挂断。只有很轻的呼吸声，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知意？喂？知意你在听吗？”

沈知意把电话挂断了。挂断的时候看着屏幕上的“林若兰”三个字，手指在拒绝键上停了两秒，按了下去。

林若兰拿开手机，盯着屏幕，嘴巴张着。耳边的碎发落在嘴角上，她忘了拨开。沈知瑶在旁边哭，眼泪是真的，吓的也是真的。泪水沿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真丝睡裙的领口上，洇出小片深色的印子。沈伯远坐在沙发上，手里的茶杯已经凉了，他也没喝。茶水从碧绿色变成了暗褐色，茶渣沉在杯底。凉透的瓷壁贴着掌心，那点冷意从手掌渗进去，顺着手腕的筋脉一路蔓延到胸口。

茶几上的手机震了一下。沈知瑶的。她拿起来看了一眼，脸色更白了。手指掐着手机边框，指节突出。

是药企论坛的帖子。

“爆！沈氏千金沈知瑶涉嫌抄袭济世堂失传方剂参赛，被知识产权申诉冻结资格！”

帖子下面已经盖了上百层楼，头像密密麻麻排了一层又一层，热评第一：

“沈知瑶是不是以为济世堂的人都死光了？”

沈知瑶把手机砸在地上，屏幕碎了。几片玻璃渣弹到林若兰的拖鞋上。沙发旁的落地花瓶被震了一下，晃了晃，没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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