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章 诬陷

三天后，沈知意的日子比她预想的还要难熬。

林若兰把她的零花钱从每月两千砍到五百。沈知瑶的衣柜里多了三十多件新衣服，鞋柜里摆满了没拆标签的鞋子。沈知意的那几件旧衣服被林若兰“整理”时扔了一半，说是“占地方”。

沈伯远对此视而不见。

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煮粥，六点半送沈知瑶上学（沈知意的学校在反方向，自己坐公交），下午回来洗衣服拖地擦窗户。林若兰的规矩：地板上不能有一粒灰，衣服要熨得没有一条褶子。

沈知意做完了这些，还要给林若兰炖银耳羹，给沈知瑶切水果拼盘。

她不说话，低着头干活，像一个影子。

第四天晚上，沈知意收拾完厨房回到三楼杂物间，发现行李箱被人翻过了。

铁盒子还在，她打开看了一眼。木牌还在。松了口气。

但她的课本被翻动过，有一页折了角。

她没多想，睡了。

第五天早上，沈家炸了锅。

沈知意端着粥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客厅里站满了人。沈伯远、林若兰、沈知瑶，还有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西装革履，面容严肃，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沈家的律师，张律师。

“来了。”林若兰的声音冷冰冰的，像审犯人。

沈知意把粥放在餐桌上，转身要走。

“站住。”林若兰叫住她，“沈知意，我问你，你有没有动过知瑶房里的玉镯？”

沈知意停下来。“什么玉镯？”

“顾家传下来的那只。知瑶昨天刚收到的，今早就找不到了。”林若兰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她，眼神像刀子。“知瑶说你昨天下午去过二楼。”

“我去二楼是拖地。”沈知意说。

“拖地？拖到她房间去了？”林若兰冷笑。

“她的房间在走廊尽头，拖地要经过。”沈知意的声音很平。

“够了。”林若兰一抬手，“张律师，报警吧。”

“等一下。”沈知意说。

她走到沙发边，拿起沈伯远的手机。“爸，家里装了监控。调一下昨天下午二楼走廊的录像就清楚了。”

沈伯远看了一眼林若兰，犹豫了一下，把手机递给她。

沈知意打开监控APP，翻到昨天下午三点到五点的录像。画面里，她拿着拖把从二楼走廊经过，在沈知瑶门口停了三秒，看了眼门缝里漏出来的光，继续往前走了。全程没进过那个房间。

“看清楚了？”她把手机递给张律师。

张律师看了半天，点头。“确实没有进入房间。”

林若兰的脸色变了。

就在这时候，沈知瑶从楼梯上跑下来，手里举着一只玉镯，梨花带雨：“找到了找到了！在知意姐姐的枕头底下找到的！”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转向沈知意。

“我没有。”沈知意的声音冷了下来，“沈知瑶，谁让你进我房间的？”

“我，我只是去三楼拿东西，路过你房间门开着，就看到枕头上放着这个。”沈知瑶眨着大眼睛，泪珠子啪嗒啪嗒掉。“姐姐，你是不是，是不是因为妈妈对你不好，所以你才。”

“我没有。”沈知意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你放的。”

“你诬赖人！”沈知瑶后退一步，撞在林若兰身上，哭得更厉害了。

林若兰一把护住沈知瑶，冲沈知意吼：“监控录像呢？你不是说有监控吗？三楼装了吗？”

沈知意没说话。三楼没装监控。林若兰嫌“浪费钱”，去年装修时只在一二楼装了。

“那就是死无对证了。”林若兰转向沈伯远，“伯远，你看清楚了。这就是你养了十八年的好女儿。偷东西！沈家的脸都让她丢尽了。”

沈伯远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茶杯，指节发白。他看了沈知意一眼，那眼神里有愧疚，但更多的是懦弱和逃避。

他低下头。

“知意，”他说，“你先回房间。”

“回哪个房间？”沈知意问，“三楼杂物间？还是你觉得我应该连杂物间都腾出来？”

沈伯远没接话。

林若兰走到张律师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张律师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走到沈知意面前递过去。

“沈小姐，这是一份自愿离开沈家的协议书。签了之后，你和沈家的关系就断了。沈家不再承担你的任何费用，你也不再使用沈家姓氏。”

沈知意低头看那份协议。

A4纸，打印得很工整。条款不多：自愿解除收养关系、放弃沈家财产继承权、不得以沈家名义对外活动。

她的名字那一栏空着，等着她签字。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挂钟走针的声音。滴答，滴答。

沈知瑶躲在林若兰身后，从肩膀的缝隙里偷偷看她。泪痕还没干，但嘴角微微翘着。

沈知意把协议书翻了一遍，从头到尾，逐字看完。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沈伯远。

“爸。”她说，“这是你的意思？”

沈伯远不敢看她，盯着茶杯里的茶叶梗。“知意，你，你也大了。早晚要独立的。”

“我问你，这是不是你的意思。”

沈伯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在抖。茶水洒了在手背上，他也没擦。

“签了吧。”他说。

沈知意把协议纸折好，捏在手里。

客厅里的空气像是凝住了。林若兰的嘴角压不住地上翘。沈知瑶咬着嘴唇，睫毛垂下来，挡住了眼睛里的得意。

张律师递过来一支笔。

沈知意接过笔，在协议书上写了三个字。

不是她的名字。

“不同意”。

她把协议书扔回茶几上，笔搁在旁边。

“我沈知意在沈家住了十八年。洗衣做饭端茶倒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们要赶我走可以，把十八年的抚养费折成劳务费结清。一天按一百算，十八年六十五万七千。少一分我不走。”

林若兰的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沈知意转身往楼上走。走到楼梯口，她停下来，回头看了沈伯远一眼。

“还有，那只玉镯，不是我偷的。你们信不信随便。但我提醒你们一句。”

她顿了顿。

“玉镯是顾家传下来的。我走了之后，这镯子要是还在沈知瑶手里，顾家问起来，你们自己解释。”

说完，她上了楼。

楼梯的木板在她脚下吱嘎响。到了三楼走廊尽头，她推开杂物间的门，关上，反锁。

坐在折叠床上，她摸出铁盒子，打开。木牌躺在里面，“石”字朝上。

她把木牌贴在额头上，闭上眼睛。

木头是凉的，但攥久了会暖。

楼下传来林若兰的尖叫声：“她反了她了！沈伯远你管不管！”

还有沈知瑶的哭声：“妈妈我害怕，姐姐好凶。”

沈知意睁开眼，把木牌放回铁盒。

她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没有备注名字的号码。犹豫了两秒，没拨。

窗外没有星星。锦城的夜空永远是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旧纱布。

她把手机扣在床头，拉上被子，闭上眼。

明天还有粥要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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