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章 真千金回来了

沈知意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厨房给林若兰炖银耳莲子羹。

灶上的火开得小小的，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莲子的清苦味混着冰糖的甜，飘了满屋子。她拿木勺搅了两圈，手腕酸，放下勺子甩了甩手。

手机在灶台边震了三下。

沈伯远的号码。她擦干手接起来。

“知意，回家一趟。你妹妹回来了。”

妹妹。

沈知意握着手机的指头紧了紧。她在沈家住了十八年，从来没有妹妹。沈伯远说的“妹妹”，是那个在她三岁时被接走的“真千金”，沈知瑶。

电话那头顿了顿，沈伯远的声音低了下去：“你妈的意思是，你先把二楼朝南的房间腾出来。”

朝南的房间。十二平米，有阳台，是她十八年来唯一的私人空间。

“好。”沈知意说。

挂了电话她站在灶台前，看着砂锅里的银耳汤翻滚。热气扑上来，睫毛湿了。她眨了眨眼，伸手关火。

回沈家的路上，出租车窗外的霓虹灯一盏一盏掠过。沈知意靠着椅背，手搭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泛白。

沈家别墅的灯全亮着。

门没锁，她推门进去。客厅里，沈伯远坐在沙发左侧，林若兰坐在右侧，中间坐着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少女。圆脸，大眼睛，笑起来有两个梨涡，正端着茶杯小口小口地喝。

林若兰的手搭在她背上，眼神比看沈知意时温柔了一百倍。

“妈。”沈知意换了拖鞋，走到客厅中间。

林若兰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凉得像隔夜的茶。“叫谁妈呢。知瑶回来了，以后这个家不是你一个人的了。”

沈知瑶站起来，乖巧地喊：“姐姐。”

声音甜甜的，像蜜罐子打翻。

沈知意看着她，没说话。

十八年前，沈知意三岁，被沈伯远从孤儿院领回来。沈家告诉她，她是远房亲戚家的遗孤，沈家好心收养。后来她才知道，“远房亲戚的遗孤”是假，“顶替真千金的工具人”才是真。

沈知瑶才是沈伯远和林若兰的亲生女儿。出生后被送到乡下外婆家养，十八年后接回来。

而沈知意，用了十八年，学会了怎么当一个“好女儿”。

早起给林若兰煮粥。沈伯远应酬回来胃不舒服，她守着炖养胃汤。家里来客人，她站在旁边端茶倒水，笑得得体。

她以为只要够乖，够有用，这个家就会真的接纳她。

现在她知道了。不会的。

“房间我已经让人收拾了，你的东西搬到三楼杂物间去。”林若兰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沈知意，在给沈知瑶削苹果。

“好。”沈知意说。

她上楼收拾东西。十八年的家当不多，两个行李箱就装完了。衣服、课本、一个旧闹钟。最底下压着一个铁盒子，她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块刻着“石”字的小木牌，边缘磨得发亮。

沈知意把木牌攥在手心里，拇指摩挲了两下那个“石”字，放回铁盒，锁进行李箱。

三楼杂物间在走廊尽头，没窗户，靠一个小排气扇通风。一张折叠床，一张缺腿的桌子用砖头垫着。灯泡瓦数太低，光线昏黄。

沈知意把行李箱靠墙放好，坐在折叠床上。弹簧吱嘎响了一声。

她没开灯，坐在黑暗里，听着楼下传来的笑声。林若兰在说：“知瑶，明天妈带你去买新衣服。你那个房间，妈让人重新装修过了，喜欢吗？”

“喜欢，谢谢妈妈。”

沈知意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上有一道旧疤，是十二岁那年帮林若兰切水果时不小心划的。当时她举着流血的手指去找林若兰，林若兰皱着眉说“自己去贴创可贴，别弄脏地板”。

她攥了攥拳，指甲掐进掌心。

第二天早上六点，沈知意照常起床煮粥。

她蹲在厨房灶台前，看着小米粥在锅里翻滚。米香飘出来的时候，楼梯响了。

沈知瑶穿着新睡衣走下来，头发披散着，睡眼惺忪。“姐姐，你起这么早啊？”

“嗯。”沈知意没回头。

“妈说你平时负责做饭洗衣服，以后我帮你分担一点吧。”沈知瑶的声音甜甜的，听着像体贴。

沈知意搅粥的手顿了一下。“不用。”

“怎么不用呢，我是妹妹嘛。”沈知瑶走到灶台边，伸手要去揭砂锅盖。

“别碰，烫。”沈知意挡了一下。

沈知瑶缩回手，退了两步。这时候林若兰下楼了，看到这一幕，脸色变了。

“沈知意，你干什么呢？知瑶好心想帮你，你甩什么脸子？”林若兰走过来，一把搂住沈知瑶的肩膀，回头看沈知意的眼神像在看一条白眼狼。

“妈，不是的，姐姐没甩脸子。”沈知瑶拽林若兰的袖子，一脸无辜。

林若兰没理她，冲沈知意说：“你占了知瑶十八年的好日子，该还了。从今天开始，家里的活你全包了。知瑶是小姐，你是养女，搞清楚自己的位置。”

巴掌落下来的时候，沈知意甚至没来得及反应。

林若兰的右手扇在她左脸上，力道不小，半边脸火辣辣地疼。耳朵里嗡嗡响了两秒。

沈知瑶捂着嘴，“妈你怎么打人啊！”

林若兰喘着气，手指指着沈知意的鼻子：“你要是再敢欺负知瑶，我让你滚出这个家。”

沈知意站在厨房中间，左手攥着木勺，右脸颊在发烧。她没哭。睫毛颤了两下，嘴角的弧度反而平了。

她把木勺轻轻放在灶台上，抬起头，看着林若兰的眼睛。

林若兰被她的眼神看得愣了一下。那双眼睛里没有委屈，没有泪水，只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冷冰冰的东西。

像冬天结了冰的湖面。

沈知意低下头，继续搅粥。

“好。”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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