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这个婚，不会有孩子

「苏雪。」

陆辰的声音带了点不耐烦。

他把手里的平板放到桌上，抬眼看她。

她已经盯着他看了快一分钟，筷子拿在手里，煎蛋一口没动。

「你有话就说。」他往椅背上一靠，「想要什么？」

苏雪握着筷子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

「不是要东西。」

她顿了顿，把筷子放下。

「我们结婚三年了。」

「嗯。」陆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所以？」

「你以前说过，结婚满三年，我们可以考虑要个孩子。」

她把话说了出来。

声音不大。

陆辰喝咖啡的动作停了。

他放下杯子，眉心拧起来。

「我说过这种话？」

「说过。」苏雪看着他的眼睛，「在你妈家，你侄女生日那天。你妈问我们什么时候要孩子，你说等结婚满三年再问她。」

她记得太清楚了。

那天陆辰说完那句话，还转过头对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她记了两年。

陆辰没说话。

他把平板拿起来，划了两下屏幕，动作很随意。

「那话是说给我妈听的。」

他头也没抬。

「你昨晚上吃药了没？」

苏雪愣了。

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

问的是避孕药。

「吃了。」她说，「一直都在吃。」

「那就好。」陆辰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接着吃，别断。」

他往门口走。

走到玄关换鞋的时候，停了一下。

回头看她。

「这个婚，不会有孩子。」

他的语气跟交代公事没区别。

「我是认真的，听明白了吗？」

苏雪握着水杯，指节发白。

「明白。」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

大门关上。

苏雪坐在餐桌前没动。

女佣过来收盘子，看了她一眼，没敢说话，轻手轻脚地端走了。

餐厅里只剩她一个人。

「这个婚，不会有孩子。」

她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胸口有什么东西，闷闷地疼。

她站起来，走到客厅，坐到沙发上，拿起手机又放下。

她想起来了。

两年前在陆辰母亲家，他说那句话的时候，看着她的眼神那么真。

她还以为他是当真的。

还以为这段婚姻至少能给她一个孩子。

她的丈夫不想跟她要孩子。

他想跟她上床，想带她出席酒会，想让她在这个家里当好陆太太。

唯独不想让她当他孩子的母亲。

苏雪把脸埋进手里。

她今年二十八了。

等她离开这段婚姻，她会变成一个人。

从头开始，什么都不会带走。

这是协议上写好的。

如果是她主动提离婚，三千万拿不到，这个家里的东西一件都带不走。

她的生活全都扎在了这里。

学怎么在酒会上拿酒杯，怎么跟那些太太们聊天，怎么笑才得体。

结婚头一年，陆辰找人给她上了三个月的礼仪课。

她学得很认真。

因为她想配得上站在他身边。

现在想想，真是蠢。

她配不配得上，陆辰根本不在意。

他要的是一个不出错的人，不是她苏雪。

苏雪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外面太阳很大。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去换了衣服，拿了车钥匙出门。

开车去了海边。

这片海滩离陆辰的别墅不远，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来这里坐坐。

海风咸腥，吹在脸上有点黏。

她找了块礁石坐下，看着海浪一波一波打上来。

刚才问出那句话的时候，她心里其实知道答案。

陆辰不会答应。

可她就是想试一下。

万一呢。

没有万一。

陆辰把话撂得那么死，连商量的余地都没给她留。

「这个婚，不会有孩子。」

他说话的时候甚至没有半点犹豫。

苏雪捡了块小石子扔进海里。

石子沉下去，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她觉得自己就像那块石子。

扔进陆辰的生活里，沉了，没了。

可是换个角度想，他从一开始就把规矩摆得明明白白。

不接吻，没婚礼，她主动提离婚就净身出户。

她自己签的字。

怨不了谁。

苏雪想起签完协议那天，陆辰对她说的话。

「你在我身边待着就行，别的不用你操心。」

她当时觉得这话挺暖的。

现在才听明白。

「待着就行」的意思是：你什么都不用做，也什么都别想要。

苏雪在海边坐了很久。

直到太阳晒得脖子发烫，她才站起来。

往回走的路上，她脑子里一直在转一个念头。

要不要主动提离婚。

协议规定她主动提就一分钱拿不到，但她这几年自己接项目攒了一点钱。

不多，够她在别的城市租个房子撑半年。

够她找份新工作，重新开始。

可她下了车，走进别墅大门的时候，看见玄关挂着她的拖鞋，客厅摆着她挑的抱枕，厨房里她惯用的杯子放在沥水架上。

三年了。

这个家的每一样东西都是她经手的。

她连卧室窗帘的颜色都是自己挑的，因为陆辰说「你定就行」。

她在这个假的婚姻里，过了三年真的日子。

苏雪站在客厅中间，看着这个不属于她却处处是她的痕迹的房子，迟迟没有动。

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是陆辰的消息。

「今晚有应酬，不回来吃饭。」

她打了三个字发过去。

「知道了。」

发完把手机扔沙发上，去厨房倒了杯水。

她靠着料理台喝水，看着冰箱门上贴的一张便签。

那是上个月她写的，提醒自己买牛奶。

便签纸的边角翘起来了。

她伸手按了一下，没按住。

又翘起来了。

苏雪把便签撕下来，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拿着水杯回了卧室。

躺到床上的时候，她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

如果她先爱上别人呢。

如果她在陆辰说离婚之前，自己先走了出去，能不能算她赢一次。

她翻了个身，把这个念头按下去。

她连离开这个人都做不到。

还谈什么爱别人。

她爱他。

这才是最要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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