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棺材里会醒一次

符纸上用朱砂写着名字和一行小字。我凑近仔细看，最近的一口，符纸上写着："徐二娘，外门厨娘。死于三年后宗门粮荒，饿毙。死亡时年四十七。"

再看向旁边那口："赵小六，外门杂役。死于三年后宗门粮荒，食腐中毒。死亡时年十九。"

再往旁边看："孙氏，内门弟子。死于三年后宗门粮荒，被抢夺存粮者推落山崖。死亡时年二十三。"

一具一具看过去，名字和死因如出一辙——粮荒。

三年后的现在，三百一十七口棺材，当我数到第十七口时手开始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那口棺材上的名字写着"沈怜星"，死因栏里写着四个字："看错了路"。

我喘不上气了，用力咳嗽几声，手掌按在棺材盖上，掌心处淡金色的纹路渐渐灼热起来，棺材里的东西像被唤醒了一样，棺板里面传来轻微的叩击声：一下，两下，三下，和楼上走廊里那七扇门的敲门频率一模一样。

"咚咚。咚咚。咚咚。"

我迅速缩回手，后退了一步。头撞到另一个棺材上，接着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白衣女子不知什么时候跟过来了，她站在小门口，她手上沾满了细碎的琴木刺，她面无血色地看着我，表情木然，斜着眼睛看着我身后那排棺材。

"你每救一个人，"她说，"这排棺材里就会空一口。但你每用一次那根弦，棺材里的东西就会醒一次。它们醒了，就会被你引到现实里去。"

果真如此么？我不太确定。

我看向自己掌心，淡金纹路还在发烫，哀鸣弦重新缩回了我指缝间，温顺地贴着皮肤，像一个刚做完好事等着被夸的孩子。

但我刚才确实弹了它。那一声鸣叫，挡了白衣女子的琴音。代价是什么？我问系统，系统没回应。我问自己，脑子里乱得理不出头绪。

后院的风灌进棺材缝里，三百一十七口棺材同时在跟风发生碰撞发出摩擦声，像三百一十七个人在翻身。

白衣女子没再出声，转身往回走，走到小门口时停了一会儿撂下一句话："你刚才选错了门。你不该选'惧'。该选'痴'。"她说完飘远了，布帘扑棱作响一阵落下，隔绝了前堂的光和声音。

我站在棺材阵中间，淡金色纹路在手心渐渐暗下去，但暗到最后一缕光时，纹路没有消失，而是隐没进了皮肉里，像淡金色的疤。

系统终于回我了。墨色的字，浮在视野上方：

"使用哀鸣弦抵消一次致命攻击。消耗：加速现实对应的'粮荒'灾难三十天。当前预言期：三年后。调整后：两年零十一个月后。"

我盯着那行字。百思不得其解，加速三十天？意味着说，我刚才挡那一声，让宗门的死亡倒计时提前了一个月？

我目光再次投向那些棺材，符纸上的名字在风里轻轻掀动，我明白，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活人。

我虽然还不认识他们。但三年后，或者两年十一个月后，他们会躺进这些木头盒子里，死于同一场粮荒。

而我已经欠了他们一个月的提前量。

"行吧。"我对着棺材阵说，"我记住了。"

然后我走回小门，掀开布帘，重新踏入大堂的喧嚣人声和汗臭酒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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