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说明

回去的路上，积石甚少，车子平稳开着。

主驾驶上的人安静，偶尔有方向盘打转的闷声。

窗外掠过一处长椅，一腔冷调的男声突响在耳畔。

“许小姐认为，维持社会关系的必要是什么呢？”

--是宁先生。

许轻舟意识到。

他头没偏过来，手掌始终搭在方向盘上。

很突兀、很奇怪。

他自己也觉得等不到回复。

但是，实在是受不了了。

许轻舟在心里想了会儿，方才答了。

“人类普遍是追寻着意义的，例如生命，例如价值。我认为，社会关系的本质除了陪伴与保护，还有一种更加隐秘的东西，是确认。”

“我们需要与世界牵线搭桥，而人际关系能够让我们感受到自己与万物的联系。换句话说，我们与他人产生关系，本质是为了确认自身存在的合理性，我们希望在时间的瞬间里，能够证明某一个名字也曾经存在过。”

“而不是像沙砾一样，流过了就消失了。”

她说完，身侧的人没再问。

看着倒退的绿树，许轻舟有一瞬觉得，树影变清晰了。

宁先生脚上克制着油门，语调听不出什么，道：

“...受教了...”

“个人观点，宁先生安心。”

许轻舟应了声，眸子映着闪过的石墙。

之后的十分钟里，没有人再发出声音。

车辆驶过，回到了那处公寓。

下车，许轻舟与宁先生道了别。

她正欲走时，被喊住了。

“许小姐。”

许轻舟回头望去，看见宁先生。

天色还没有彻底亮起来，他就站在云下，散落的长发被风吹起，飘着，浮在空气里。

“我叫宁谙，不谙世事的谙。”

--呼--

话音落了，风起了。

带着他的话，她听到了。

她说：“我叫许轻舟，轻舟已过万重山。”

--

那日后，两人加了联系方式。

屏幕上短短一行好友添加显示，没有旁的字样。

家里，沙发上

许轻舟撑着扶手，倚在靠背上，耳里挂着副耳机，披了张毯子。

她阖着眸，轻眠。

周云河走进屋，关门，上锁了。

他身上还穿着羊绒衣，米白色，在灯室昏暗里，不甚清晰。

靠近许轻舟，欲将耳机摘下时，手还没贴上，她便醒了。

他还弯着腰，没动，听到一句：

“回来了。”

“嗯。”周云河应了声。

又听到她问：“现下几时了？”

“不到10点。”

周云河回着，也直起了身子，坐在她旁边。

他说完，许轻舟点了点头。

抬手将耳机取下，缓慢站起身，临前落下一句：

“很晚了，睡吧。”

便往住卧去了。

周云河听罢，在原地安坐了会儿。

静了片刻，他朝主卧走去。

进门前，又曲指敲了三下。

没听见回应，猜想她许是上床了，便直接开了门。

动静不大，没惊到床榻上卧眠的人。

周云河进了浴室，简单冲了个凉澡，不过十几分钟便出来了。

他发尾上还沾着点水汽，尾丝连成小缕，水便汇集成珠滴落下来。

用毛巾随手擦了把，发丝翘起，他便没再管了。

接着往榻上去，轻掀起被子，随着许轻舟一块儿入睡了。

--

冬日夜里凉气重，虽盖着纯厚的棉被，但寒意仍浸进骨缝里。

许轻舟睡不安稳，肩膀缩下，脑袋埋进被子里。

眉间蹙着，意识里--

是梦。

许磬坐在她书桌旁，翻着卷子，扫过上面的题。

另一只手垂在桌上，敲着。

指肉与桌面接触，连续的闷哼发出。

卷子翻过一面，这次看的时间少了些。

约莫7分钟，许磬把卷子压下，指尖的频率还在。

他说：“小舟，为什么呢？”

梦里的许轻舟听了，摇头。

她问：“什么？”

话刚落，但许磬却说：“怎么那么笨啊......”

许轻舟没应。

10岁的她目光一直凝在卷上的标题--

初二阶段性测试。

耳边，还是许磬的声音。

他说：“多大了，却连这些都做不了。”

转而又疑惑着：“这真的是我的孩子吗？”

“可怎么会呢？”

听着父亲的不解，许轻舟在心里答着：

是啊，该是抱错了吧。

许轻舟眸子阖了瞬，然后撇向父亲腕边的袖扣，放低了音调道：

“对不起，父亲，让您失望了。”

许磬容色没甚变化。

伸手扶上她的额发，顺了几下，应声：

“嗯，刘堇仁的女儿，要比你优秀的多。”

“小舟，不觉得奇怪吗？你刘叔叔在商场上争不过我，他的女儿，却让我失了面子。”

“而你能否向父亲解释，这其中的原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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