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清

许奶奶最先靠近。

她使了点劲儿，将女孩抱起放在一旁的矮凳上，又弯腰，扶起赤白的脚裸，细细查看。

端详了好片刻，许奶奶松了口气，直起身子抚了把腰

--幸好没伤着脚。

她心底如是想着。

转眼却瞥见后边来的许老爷子，白了一眼，又扭过头去了。

许老爷子没搭理，过了几秒又不温不火吐出一句：

“平时没见你这么紧张......”

跟在后头的许轻舟闻声，看了眼安静坐着的女孩，问：“奶奶，你们怎么突然养起孩子了？”

“那还不是因为你这个不肖子孙！一年到头了也听不到你几个消息......”

不知道的以为死外边儿了。

许老爷子呛她，正打算多刺几句，被许奶奶给打断了：

“骂谁呢？”

语气很淡，却让老人哑火了。

他背过身去，眼珠子瞅向窗户外面，不再说话了。

“皖皖，别听你爷爷胡说，我是昨儿看这娃儿一个人在路边可怜，才给她带回来了。”

许奶奶的声音柔了些，又对着坐在矮凳上的小姑娘安抚道：

“别害怕，那是你皖姐姐回来了，阿奶先前同你提起过的。”

说罢，小姑娘只垂着脑袋，瘦削的手交握在大腿上，一言不发。

“阿茵，你觉没觉着这小姑娘......心理受了点刺激？”

许老爷子转过身子。

他看着徐茵，这话是先前便想着说的，只是耽搁了，此次趁着阿皖回来倒顺嘴提出来了。

“爷爷，那这女孩的父母......”

“来小清，阿奶抱你去里边玩儿。哎......瞧这胳膊细的呦--”

徐茵打断了许轻舟要说出口的话，将女孩抱起，临了又递给许轻舟一个责味的眼神。

待二人都走远了，许老爷子这才开口。

“这谁晓的？这么小一个娃娃，就让人家一个杵在那大街边上，也没个人管管......”

老爷子叹了口气，又自顾自说着：

“许辞那又连个回信儿没有，父母也不晓得是谁。”

说罢，他又转头盯着许轻舟，严声嘱咐：

“那娃娃有时候会发出几声猫叫，尤其是在晚上的时候，你瞧见了可千万别露出什么异色！”

许轻舟默了会儿，思忖了几秒后方才道：“爷爷，在这段时间里，我会将她看作亲妹妹的。”

之后也不管老爷子什么反应，追着那二人的背影去了。

老爷子见此，暗地里笑骂了句：

“大娃娃也生气喽......”

“...哎哟怪我怪我，刚刚语气凶了点...”

许轻舟走入里屋，瞧见徐茵正拿着颗果糖哄那初来乍到的小姑娘。

她恍了神。

--记忆的六七岁里，似乎也有这么个老人，她会拿着个不知名的果糖，笨拙的哄着别扭的小孩。

可是那老人比现在年轻了些，鬓边的黑发也要浓些。

许轻舟出声，打断了这场景。

“奶奶......”

“哎！”

徐茵下意识回过头，看见了独自站在门框边的人儿。

她了然一笑，将手里的糖放到小女孩怀里，并道：

“有个嘴硬的大姐姐难过了，奶奶要先过去看看。”

说完，徐茵伸手轻拍了拍小清的胳膊，起身去了。

“怎的了这是？吃味啦？”

许轻舟抿了抿嘴，不应声。

“吃味了我也不管，老婆子哄了你十多年，这回不哄了，找你老公哄去。”

许轻舟试图说点什么：“...我...”

“好了，不与你计较了，我要去陪小清了。”

徐茵说罢，便转身要走，衣袖又被许轻舟扯住了。

“...等等...”

“呦，这又是怎么了？还有话要与奶奶说不成？”

徐茵撇过脑袋，挑着眉头看她。

巧的是，许老爷子这会儿也到了。

他瞧见这祖孙俩的势头，也不说话，只包臂倚在门板上，静静候着。

“奶奶...我不是吃味...就是方才想起了些以前的事情...”

许轻舟一字一句解释，语速有些缓，却也清晰。

“想起奶奶了？”

徐茵问她。

“嗯...”

许轻舟答着，心底泛起些绵密的、说不透的东西。

它一直盘在那，此刻却仿佛要顺着血管疏出来了。

徐茵没再说什么，她牵起许轻舟的手，说：

“将她当做你的妹妹，以后会多一个家人来爱你。”

许轻舟点点头--

她应了。

“小皖啊，爷爷对你不好吗？为啥子不想起爷爷呢？”

许老爷子站直了身子，出声打破了这份凝滞。

许轻舟闻言，摇摇头，看着许老爷子的眼睛，道：

“不，爷爷待我是极好的。”

说罢，似乎犹嫌不够，又说了句：

“我敬您，也爱您。”

许老爷子好半晌没答话。

他本是想缓和二人间的沉默，倒没想到，会显出这般光景。

老爷子略点点头，是极轻的几下。

刚欲说儿什么找补，就被打断：

“行了行了，别讨了巧还卖乖，赶紧做饭去！”

徐茵是很清楚他性子的，晓的他心里不知怎么美的，这会儿也懒得再听他说些什么好赖话，直接便撂走了。

许老爷子被她这敷衍磨出了脾气，吹鼻子瞪眼的，却也只干巴巴去了。

徐茵又瞅着许轻舟，对她道：

“好了，去与小清培养培养感情吧。”

“好。奶奶，您也歇息会儿。”

许轻舟走前嘱咐了句，待等来徐茵一句简单的“嗯”，便与那小女孩一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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