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早市

大街上，早市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哎--这位女娃儿，买我这的菜不？都是我们自己家里种的，健康的很呢！”

“谢谢您啊，我们家已经有了。”

年轻的女大学生冲着那卖菜的老人颔首，头也没回，大步走了。

这地方卖的多是果蔬，偶尔也有卖些当地的土特产。

许轻舟逛过一个个摊位，目光落在上面留连几秒，便移开了。

她已经来到这座城市一周了，不愿空手而归，此刻更想带点东西回去。

慢慢走着，某个角落吸引了她--

那是一处摆着木雕的小摊。

在这种喧闹的市场，手工制品其实并不出彩，却偏偏还是有人卖了。

摊位前的人很少，显得冷清。

许轻舟走过去，身子旁的拥挤都散了不少。

她视线徘徊不定，扫在这些做工精细的木雕上，犹疑不决。

那摊主人也不做什么介绍，就这么靠在躺椅上，低垂着头，静静安候。

许轻舟选好了，是个置于木桌边缘的笛管，样子做的巧小玲珑，很是好看。

她将这小玩意儿拿起，细细打量。

上头刻着丝竹、长叶，尾部一个小圈，挂了个方牌，铜做的。

许轻舟握在掌里，指尖摩挲着，问：

“老板，请问这东西多少钱呢？”

“153。”

老板语气很淡，甚至称得一句不周到。

好在客人家也不甚讲究，没多在意。

“好，我买了。”

说罢，她掏出手机，滑开个页面，将钱利落付了。

老板掀起眼皮瞄了下，很浅，不过一眼，便又收回去了。

许轻舟接着走，周遭不时有几声叫卖传来：

“姑娘！你是外地人吧？我家的肉肠是这儿地方最正宗的，外地人尝了都说好......”

“姑娘，看看我这儿的酥饼吧，跟别的地儿都不一样......”

“姑娘哎，我们家的果子甜呦......”

她没怎么搭理，随意挑了几样后出了这早市。

回去的路上越走越近，被一声电话铃给打断了。

上头显示出来电人的名字--周云河。

许轻舟接了，将手机抵在耳边，等待对方先说话。

约莫过了几秒，那人开口了。

“阿皖，你出差结束了吗？”

话音刚落下，许轻舟隐约听到里头呼吸传来的些急促，很轻细，飘进她耳里。

“嗯，结束了，明早回去。”

许轻舟语气淡极了，公事公办的态度，堵得周云河嗓子眼的话又咽了回去。

不过他习惯了，缓了两秒复又道了句：

“好，我帮你订机票。”

那人的语调高了点。

许轻舟猜想，他现在的心情还不错？

“不用，明早9点半，你来机场接我。”

简单交代完，许轻舟没再等他回复，顺手挂断了。

她继续走着，沿两侧灰白的石砖，穿行在棵棵挺立的白杨里。

前方的街景逐渐熟悉，一栋老式的房屋映入眼帘。

“噔噔噔”

鞋跟落地的声音脆响，频率快了些，音调更加高昂。

来到大门处，许轻舟抬手扯了把铃铛，不过三声，屋内有了回响。

“来了来了！”

说话人是个老妇人。

她跑得急，嘴里还嘟囔几句碎念：“这个点来的会是谁啊......”

老妇人拉开门，瞧见了等在外头的许轻舟。

她看清姑娘的脸，苍老的眼珠子一下子睁圆，连眼角的细纹都被撑开了些。

“皖皖，你来这儿儿了呦！”

老人腔调里的方言味儿浓厚，被许轻舟听来，心里头对这城市的亲切反倒又深了几分。

妇人没等到她回答，便伸出手将女儿家推进屋里，反手甩上身后的门。

“老伙计！皖皖回来了，你快别蹲在那院儿里看报了。”

“真的假的？老婆子你别不是骗我的呦......”

闲坐在屋里的老头儿撇下手里的报纸，摘掉鼻梁上的老花镜，声音浑厚，从里头踏了出来。

他站定，将她仔细打量好一会儿，片刻才说：

“小皖，你这一次回来打算在家里待多久啊？”

许老爷子嗓音有些低。

自从工作，他已经许久未见着儿孙女归家了。

许轻舟低下头，没说话，手指揉搓着掌心里的短笛。

许老爷子晓得了，他没再问，偏过脸去，鬓角的白丝露在阿皖眼底。

许轻舟抿了抿唇，眸子垂下，睫子掩住的情绪辨不清。

“爷爷，您看看这短笛呢？我今早刚买的......”

她抬手将握着的笛子放下，轻轻推到老人跟前，缓声道：

“这上头刻着竹纹，我想您可能会喜欢，所以就......”

许老爷子听罢，拾起那短笛，目光落在上面许久--确是他偏好的竹子。

他叹了口气，看向无声蜷起手指的姑娘，伸手在她头上揉了把，刚欲开口，便听一道破碎--

是瓷器摔了。

这声音尖锐，刺进人耳朵里，好不惊吓。

许轻舟身子颤了下，却见两位老人没什么反应，瞧着倒像是习惯了。

许奶奶跑去，边向她解释一声：“那是前几天奶奶收养的女娃娃...哎呦我得赶紧过去一趟...”

许老爷子也跟去，急吼吼一句吐出：

“慢点慢点！摔了咋啦个办嘛！？”

三人赶去了。

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女孩站在里屋，她脚边躺着几个碎瓷片，脚底也不知有没有扎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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