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山秋雨夜涨池

讲说，毛市长带领市上的头目们给赵会花一起吃个饭，似乎是毛市长不讲哈数了，可是也说得过去，吃个饭也就是吃个饭，鱼是喝水的，人是吃饭的，况且饭局上大家什么也没说。赵会花觉得这些人还是有点情谊，如果自己的命运就是这些人掌握，自己这落水鸡，哦，不，甚至是落水狗的命运还有被搭救向好的可能。他们可以给我伸个保护伞，把这种事一锅盖子扣了。问题是上边的上边，把他赵会花的事情盯得绑紧，像是牛肉遇到刀头。毛市长有些左右为难了，轻不得，重不得，急不得，慢不得，他害怕覆巢之下无完卵，甚至拔出萝卜带出泥。其实毛市长私下给上边报告过，还说：“这个赵会花是个好同志呢”，赵会花知道毛市长没法过份地说，如果说多了，几乎就是把他自己也搭进去了，弄不合适，就是稀泥巴擦屁股，倒巴一坨呢。

赵会花知道这饭局是什么意思。俺是落水之人，虽然他们对我不能够起到决定性的作用，但是他们这些人还在外边，还在台上，还在岸上。俺要相信，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大家还是会蹬起八字脚，给俺开脱呢。当然，前提是你要进去了，嘴巴要紧，千斤重担你自己一个人先扛着，如此一来，大家都是干净的，与你的事情没有关系，也就好为你说话了。假设你要进去了，说：“他们都是那个样子搞的”，把他们都拱出来了，咱们都是同伙了，还有谁人帮你呢，看到你是叛徒，就是其他的人上台了，也不会帮你这叛徒品格的人呢，那你就真是，坦白从宽，牢底坐穿了。

赵会花出事了，田现金当专案组副组长。他觉得，这咋办，猴子捡一盘姜，吃了辣人，丢了可惜了。毕竟以前是我的顶头上司呢，现在我是打翻天印了，不，这是上上边交办的。这以前，像是上洗手间，抬头不见低头见。这回，逼呛着了。不过，我检察官办案，见官高一级，哪说是，拐把子倒杵起的了。赵会花是一块肥肉，也是一块难啃的骨头，要是专心去弄，要花绣花功夫呢，那将就他的骨头熬他的油。他就是一条瘦狗，给我也要炼出他三斤油来呢，就看我等为不为鸡屁股后边那坨油下深水呢。哼，我吗，看心情，阎王爷不嫌贵瘦呢。管他，办这案，伙食是要吃一阵子的，酒是要喝起走的呢。都成立专案组了。你看嘛，专案组的几爷子，瞪着眼，牙齿磨得快快的，要下口了。

赵会花被坐在一个小圆凳之上。他坐在这上边，方知道上无片瓦，下无立锥之地的味道了。他想站起来伸伸腰，挪动挪动屁股，但是才有这种动向，不，意向，身旁的两个看守已经是将他重重地摁在凳子上了。这小凳子，遇到他这个胖身子，大屁股，委实坐不下，那凳子像是在神伞一样。这小凳子还像是在给他的屁股蛋子打针一样。赵会花想起了，说是科学的尽头是玄学。是啊，他小时候，头发还留的是个锅铲子搭搭。就有些人说他，是个尖尻子娃儿，说他屁股是个锥尖子，在哪儿都坐不住，要想坐得住，就必须是坐对窝，只有这样才稳当，没想到现在不是老妖婆下体照镜子，反动，而是老妖婆坐碾盘，因小失大了。现在不是坐对窝，而是顶起对窝在跳舞，累死不讨好了，坐的是独尖凳子了。他耷拉着脑袋，闷起麻起，他想的是，“不著一字，尽得风流”了。几爷子，你们不是说“零口供”可以定罪吗，那就“零口供”对我吧，于是乎，温水烫猪不来气了。他这一招，真是热锅里蹦出了一颗冷黄豆，反而把号称道拐子上长毛是老手的田现金和其他专案组成员们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了。田现金心想，我看你总不是个梗筒子呢。就是石头我都要给你整个窟窿缝缝呢。他找来丁小二，说：“年轻人，想上一篾片不，不管是长红头发还是黑头发，先是给你压担子，最后才是给你戴帽子，你不要尥蹶子，也不要摔挑子，你还是要表现一下呢，哦，表演一下呢，要不然你做梦都想提拔的事，哪轮得上你呢，你提着自己的耳朵，大声吆喝，“提拔一下我嘛”，你前头的人队都排得多长呢，老壳都挤的菠萝疙瘩的呢，你不卡列子，哪有你的杏瓠子啃嘛，你把枕头支垫得高高儿地等嘛，不吃些毛酸水饭，怎么一下长得成一个毛小伙子呢，你不可能才美不外现呢，说是怀才就像是怀孕一样呢，时间越久才看得出来呢，你要试一试，闯一闯，露两手呢，哪个人又生下来就自己到茅坑边上去屙去了呢，你知道啥叫座班车不，啥叫座班轮不，年轻人不要怕失败呢，送你两句话呢，‘以一域之光为全局添彩’，‘让青春之光照亮未来之路呢’，今天我领导你，后头就是你领导我了，我还要在你们手里接饭吃呢”。丁小二眼睛睁的桃子大，说：“头，我，你说我去主审，我，嘴上无毛，办事不牢，不成，人家是大娃子干部，大老壳呢，我是啥，我是青尻子娃儿，屁股都还没揩干净呢，弄不合适，就是黄泥巴揩尻子，倒巴一坨了”，田现金气哼哼地说：“龟儿子，烂泥敷不上墙呢，检察官，见官高一级的嘛，你男子汉的嘛，你裤裆里边夹的那是啥子嘛，黄瓜才在起蒂蒂，你就下耙蛋，这回你就破个胆，给老子刀在石上磨，那从肉上过，去给老子办案，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呢”。丁小二说：“那兜子一来，老壳一埋，那具体还是你多指点把控呢”。田现金说：“给你方法一个，上去就骂，把他骂得鸡血淋头，哦，狗血淋头，冲垮他的心里防线，迫使他实现角色转换呢”。丁小二去了，他挽起袖子，把口水往手心一吐，两掌一磋磨，心想，不把你拿下，你把我那什么给旋下来，丢去喂狗呢，我倒着给你走路呢。他吼道：“吔，赵老汉，狗的个那，给老子，装傻吃象，说，叫啥名字”，赵会花一看是个毛桃子娃儿，不张事他，丁小二冷不防给他扯起就是一耳光，说：“给老子问起还不开腔，老子那尖尖上都是气呢，你给老子装，你要装处是不是，人民大众开心之日，就是腐败分子难受之时”，赵会花揉了揉脸包子，说：“吔，你怎么打人”，丁小二说：“你说我打人，你龟儿还是不是个人，我看你就是个鬼，是个色鬼，是个饿鬼，是个魔鬼，是个两面人，你说你是人，你干的那些事，是不是人干的事呢，都查了你大半年了，资料卷宗都是尺多厚了，你还在这里给闷起麻起，喊我叫醒一个装睡的人，我有好烟给你往烟斗里装不，信不信，我再给你几个家伙，把你的脚脚手手掐了，把肚子的屎尿给你挤射了，把你丢到地上，你就会在地上打滚呢”，赵会花被倒了毛棱，还在用手摸着那疼麻木了的嘴巴。丁小二吆喝说：“你给我款款地说，我去迷糊一会再来看看，再不说，老子有好果果给你吃”。赵会花脑壳埋起，闷了一会，抬头的时候，偷偷地瞅了一下墙上的挂钟，估摸着这丁小二打盹的时间，是不是这丁阎王又快要来了，他身上冒着虚汗，心里打着颤颤。果不其然，丁小二又来了，丁小二说“吔，给老子，给你个脸你不要个脸，你说，你平时戴个帽儿干啥，信不信我给你揭下来拿来滤那呢”，赵会花本能地双手就去顾帽儿。赵会花人长得还是像个人的样子，但是就是老壳上一塌没有毛，所以年纪轻轻就弄个帽儿扣上，一年四季，热天热的汗爬水流也不曾摘帽，相亲的时候买顶新帽子戴上，一见到心仪的女人，本能的就去端正自己的帽子。睡觉的时候都要把帽子戴上。这丁小二也是哦，说到做到，搬开赵会花的手，揭掉了赵会花的帽子，摔到地上，说：“吔，难怪人家叫你赵秃子呢，原来是这般模样，啥当区头儿的哦，也是哪个瞎了狗眼选的你这种货色”，旁边的风一吹，赵会花的些许头发飘飘洒洒散开了，像是一丛杂草，要去遮挡那荒秃的沙漠，赵会花没有受过这种侮辱，不顾一切地一下站冲起来，穿着那审讯的铁椅，跌拽几步，要与丁小二拼命，吼道：“你个狗弄的，是哪个黑逑坳出来的呢，这么心狠心黑呢，我那个你八辈祖宗呢”，可还没有站伸跌拽起来，旁边的两个看守，已经是把他肘击按压在凳椅子上了，赵会花蹬着腿，扳犟着，看守说：“赵会花呢，你消停点，把我再惹毛了，立马把脚镣手铐给你上上”，赵会花头望着天花板，两股眼泪水直是往下飙，丁小二说：“你看你那两股就像是马尿水水样，洗脚背子呢，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你说，你整了多少票子，你还耍了多少女人，这个时候，你想想你那玩耍过的安逸巴适看看呢”。赵会花的眼睛闭着，他决心绝食抗争。可他没有想到田现金他们也没有给他准备什么好吃喝，就是一盒方便面，开始还是给些开水泡泡，后头就是给些冷水泡泡，赵会花尖着牙齿忍着吃着，心想这苦日子何时是个头啊，天好久才亮啊。赵会花一绝食，丁小二干脆就是将干方便面放到地下，说：“手给你你不吃，脚给你你才吃，你要吃就吃，不吃关我啥事”。赵会花三天汤水未进，眼冒金星，浑身冒着虚汗，产生幻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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