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篮打水一场空

历史的进步往往是一些偶然的因素在大力推进，平静的水面下往往有看不见的暗流涌动。事情往往会起变化。有道是，南美洲亚马逊河流域热带雨林里的的一只蝴蝶振动一下翅膀，美国德克萨斯州说不定就会有一场暴风雨。谁也没有想到，左右飘在这个写材料的位置上才蜗居两年，他原来侍候的马大哈，到市局去当局长了，这可是一声炮响，这可是于无声处听惊雷呢，他立马去了电话，激动地说：“报告马头，在下左右飘向你报告，以我个人的名义并代表全家，向你并通过你向你们全家表示最热烈的祝贺”。马大哈说：“这个，这个，哦，左君吗，我心中有数嘛，我记在头一匹筋骨上的嘛，吃苦头了嘛，积累嘛，厚积薄发嘛，康乎，这个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崇尚的是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讲究的是吃虱子都要给你分个腿腿，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准备着，未来可期，既是为民众服务，也是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呢，哦，叫，人生有值呢，天道酬勤呢，是金子也怕埋在灰堆里呢，我说首诗歌，诗言志呢，‘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假令风邪歇下来时，犹能簸却仓幂水’，我历来就是那句话呢，牛儿只要是啃拉犁头，就是偷吃几口庄稼，又算得了什么呢，静候佳音呢，或许，东方欲晓，幸福会来得太突然呢”，左右飘在电话的这端，抱着个电话，跪在地上，有些泣不成声了，说：“生我者，父母，成我者，马君啊，没齿难忘呢”，电话里已经是传出“嘟，嘟嘟”的声音了，左右飘还抱着个电话看。田玉枝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观望着，左右飘，把电话一甩，冲上前去，抱着田玉枝涮起团团转，女人飘起的裙子，也随着飞快速地飞转起来。左右飘知道，权力是一副最好的春药，一下子就将田玉枝丢到了床垫上，说：“瓜婆娘呢，人家的瓜是犯傻呢，你的瓜是可爱呢，我要君临天下，你又该有好日子过了”。

后来的几天，左右飘保持着难得的低调，见人就笑，一笑就靠边走，就驻足，向人问好，直到目送他人离开。有些人看到他这个样子，像是受到了极大的礼遇，又有些不解，蓦然回首，居然自己还沐浴在左右飘慈祥热切的目光之中。左右飘给自己定了一条，这两天，敏感时段，走路要梭边边，抽烟要抽杆杆烟。要是有人与自己纠纷，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唾面自干，转身就走。是啊，这可是同船过河，三辈人的修造啊，怎么可以给马头下巴子下边垫砖呢，小不忍则乱大谋的嘛。有时，他又屏住呼吸，迈着方步，睡觉不着，吃饭不香，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备受煎熬了。他又想转来了，这何尝不是一场洗礼历练，或许就是凤凰涅槃，甚至就是死灰复燃，当然最好还是旭日东升，那可就是光芒万丈了。真是啊，这世界，我来了，可是你来了，也不会随随便便成功啊，哪儿有一下飞机就握手，哪儿有瞌睡一来枕头就支垫起来的事啊，就是有，又有几回啊。他怕变数，一切皆有可能呢。说是判官的早餐决定被告的命运呢。自己在马头的掌心里，命运何尝不是如此呢？他甚至想，有这好事也是把自己搞得心上心下的，要是没有这回事，说不定自己还要好受些。也是哦，不当官还不是也活起的呢，但是有个帽儿，与那个包帕儿的，着实区别还是大了些。这回不是天上掉馅饼，是天上掉下个林妹妹了，可是，万一有变，热锅里蹦跳出一颗冷黄豆，那自己就又完了。你说，这个马大哈，正常情况下，他用我，那是没有问题的，但是万一，万一有人给他送钱钱了，万一这个他上头的头给他指定他人了，搞个隔层指定，万一有美人迟暮，染裹上的女人给他压力了，那自己就黄花菜凉了。

他又想起，这个是不是过去自己待马大哈有什么不好，万一他，眼前的事情记不住，过去的事情忘不了，一下给回忆起来了呢，说不定就也完了。想来这种事那还是有的。那天，马大哈叫他，说：“小左嘛，开车走呢，我们到江南水城去一下”，左右飘也不便多问，到了一个小区，马大哈要进去了，说：“小左，你在下等着”，左右飘就在小区的楼下等着，他估摸这马大哈是去找谁了，等了好久了，小车烟缸里边的屁股头子已经堆起老高了。间歇，左右飘在打着呵欠，他想起了一句话，老鹰下午半天打瞌睡，昨晚鸡儿吃多了。午后的时光，太阳火辣辣的，这马大哈上去了好久就没有下来呢。左右飘想起一句话，“爷爷婆婆少管闲，人人都有那几年”了，也是哦，自己年轻的时候，上去了，一晚上就在上边睡觉，没有下来呢。左右飘钻出车门，眼巴巴地往楼上张望着，也不知道马大哈进到了那一套房。他又钻进车子，袖手等待，又从车子出来，又钻进车子，都三四点了，马大哈会到哪里去了呢，这里又没有说有他的家啊，他不放心，万一把头儿弄的下落不明，那可是出大事了。他实在是忍不住，就在楼下，拉开嗓门，将手作喇叭状，吆喝道：“马局头，马局头”，没有见回音，他的声音大了些，“马局头，马局头”，这回，总算，从三楼的窗帘子后边伸出一个女头来，在向他挥挥手，还嫣然一笑，将指头放到嘴唇上，左右飘两眼放光，心想，吔，大美人，潘金莲样，吔，老子天天在大街上走，可是就没有掉下竹竿打在他这个想当西门庆的左右飘头上啊。这妞是谁呢，他不敢问，就又钻进车里。一会，左右飘夹着一个皮包下来了，屁颠屁颠的，左腿打右腿，右腿打着左腿，一拐一拐的，睡眼惺忪，呵欠连天，像是干了一会力气活，身体还没有复原样。左右飘再一瞅，上去的时候的鼓郎朗的包，现在已经是瘪落下去了，就跟他那肚子像是也泄了气的皮球样了。马大哈像是有些生气，左右飘止不住正为自己叫了几声在自责，也不敢多想多问，斜眼瞅上去，哦，马大哈脖子上全是口红印，像是办公室的公文的尾巴上，盖的全是印章。依左右飘的经验，局头这脸上的这些，断然是不能回家叫他老婆子看见了，但是又不好明说。好在办法是人想出来的呢，快到马大哈家了，左右飘说：“马头，你脸上长青春痘痘了”，马大哈说：“妈的，说些没名堂的话，老嘴老脸的，还长青春痘痘，难道是第二春不成呢”，左右飘说：“局长的脸啊，细皮嫩肉的，没有一点点皱纹，不相信，你自己看一下啊”，马大哈把脸靠近车子的后视镜，脑壳一伸，一看，明白了，说：“哦”，什么也不说了，心想，龟儿子，王顾左右而言他，“不着一字，尽得风流呢”，左右飘眼睛直视前方，却已经将湿纸巾传递到了马大哈面前，马大哈抓起湿纸巾，在笑呵呵的脸上就是一阵荡漾，说：“有道是，君子之过，如日月之食，过也，人皆见之，更也，人皆仰之”。左右飘想笑，憋住了。看穿不说破，大家都好过呢。左右飘说：“头儿啊，说是学而优则仕，说是下半句才是最要紧的，叫着什么来着，请教一下啊？”。马大哈说：“你天天学习，还问我，后一句是‘仕而优则学’呢”，左右飘说：“马头，可以这个样子说不，在我们认识的人的圈子里，在学问最多的人当中，你官最大，在官最大的人当中，你学问最多”，马大哈说：“龟儿子，开你的车，管好方向路线，一天就会说些我喜欢听的，我给你说，那天我与花花喝酒，你猜我说的啥，单看身材，你还不是最好看的呢，单看长相，你也还不是最好看的呢，但是又看身材又看长相，那综合研判，你就是最好的了，你是活学活用，套用吧”，左右飘揩着口水，笑呵呵的。想起这些事情，左右飘有些好笑，你说，万一这马大哈把这事惦记着，我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在这节骨眼上，把我提出来，吊起，又轻轻地放下去，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啊，那我就没戏了，那我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左右飘也在想，自己的老壳有时灵光，也是书读多了，才会袭来灵感的火花。说是有个国王，一条腿跛，一只眼瘪，要请画家给他画登基的标准像，第一个画家看了看，瘪了二十四个嘴，如实画出来了，国王一看，大怒，把画家杀了。又请来一个画家，画家浑身颤抖，筛糠一样，汗出如浆呢，还是如实画了。国王一看，差点气了一个仰扳，又把画家杀了。第三个画家又被捉来了，画场还残留着血腥味道，大家都为他捏了一把汗，画家也不说什么，沉默良久，一会儿就画好了，大家一看，图中的国王端着枪，左腿跨在一根横木上，闭着一之眼，正在瞄准射击呢，国王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给了画家赏钱，画家按了按皮包，笑着离开了。

左右飘心想自己似乎在下一盘很大的棋，他喜欢一句话，“给我一个支点，我就会敲动地球”，他紧跟马大哈，赌的就是这一把，对他人的虚与委蛇，对马大哈的心无旁骛，不惜惹得众怒，且这种众怒就是他获得马大哈这***芳心的不二选择，正是他人的被忽略的恼怒构建了他无限接近马大哈的一道彩虹，铺就了自己发展的锦绣阶梯。有道是，人生三场戏，情场，官场，赌场，这官场何尝不是赌场呢。他心里多次默默地念叹道，春华秋实，放长线钓大鱼，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此之谓也。

没有不透风的墙，风传左右飘要到逍遥区局当局长了，马大哈是老江湖，他也不知道用这左右飘有多大风险，甚至给自己招来什么麻烦，他就放出风来，看一下大家的反应，要想富，动干部，只研究，缓公布。没什么风吹草动就用了，有什么就搁置了，进退自如，方可使俺老马自己立于不败之地啊。消息一传出，大家都在背后议论，说：“这左右飘跟对人了，长点子了”，马大哈想，这会儿，左右飘要是在他当面，就会眼巴巴地张望着，扇抖着耳刮子等听着，像是干涸得张着嘴的大地，需要暴雨的滋润涤荡，像是怀春的少妇的酮体，需要男人青春的鞭子的撞击。风出来了，几爷子没有人愿意主动提及，好像压根儿就没有这回事样，像是说左右飘长点子了，就是自己的一种不幸，也是哦，好话不出门，坏话传千里。办公楼上，大家都虚掩着门，没有笑脸，就是勉强有些笑意，也是非常僵硬的出现在脸上，要是恢复到平常状态，似乎都需要好多努力和时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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