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几起几落

还是他左右飘的俵妹知道这事后，电话说：“俵哥子呢，问你个话呢，说是你要去逍遥区局当局长了，你还闷起麻起，吃独食子，吃昧心食，乌龟有肉藏在肚子里呢，说都不说一声，深怕我们在你碗里抢吃了不成”。左右飘说：“妹儿呢，哪里的话，八字还没有一撇呢，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的呢”。俵妹说：“这个，说的是一辈亲，二辈俵，三辈四辈认不到，这个我们才第二辈，你就不认人了，苟富贵，勿相忘哦”。左右飘说：“你一家人还说两家话呢”。他想起门卫犟老头说：“这活人，不要整人呢，人有时就是一个羽毛球，你使劲的去打它，他可能会弹飞得更高”，也是啊，栽什么花儿结什么果，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呢。

大家木棍量逑，估摸着呢，左右飘这家伙年轻，现在去当局长了，说不定，几年之后就会当上市局的局长了，那样的话，一辈子的梁子就结下了，一片乌云，一辈子就笼罩在头上了，还挥之不去呢。假设自己以后还要上一篾片，或者有事求他，下矮桩，那结果可想而知了。

郝犹亮局长知道左右飘的风吹草动后，点起一杆烟，猛地一抽，一支烟一下红烧了一截，他又将烟锅巴一下摁倒烟缸之中，他坐不住了，他考虑的还不是这左右飘以后到市局当局长的问题，火烧眉毛顾眼前的是，这左右飘，已经跟他平起平坐了，何况人家的口岸还要好些，如果这都还可以有所忽略的话，最让他在意与忐忑不安的是，他是市局现任局长马大哈的红人呢，而马大哈是自己以前反对的人，没想到他马大哈在战斗中成长，被反的现在爬在市局的位置上去坤坐起了，要是拿下自己，就是马大哈一句话呢，而自己的屁股还没有坐热啊，说不定马大哈他拿下自己，也可能就要像我上任拿下这左右飘的办公室主任一样，一样的决心，一样的方法，逑了，历史往往会有惊人的相似啊。更何况自己对左右飘的处理，马大哈定然是知道的，就是说的什么，打狗欺主啊。郝犹亮从好处着想，从坏处着手，自己毕生的精力追求的这局长的位子可能活摇活甩了啊。他想好了，这还得修正补救，偏偏一时半会儿没有想出补救的办法来。

郝犹亮想的是送好左右飘，要买点贵重的礼物送上，反正也不是自己出钱，公家的钱也有的是。要讲会儿政治呢，召开座谈会欢送呢，如果没有什么心理上的芥蒂，冰释前嫌该多好啊，这官场本来就是一个名利场，你下去了，大家就会痛打落水狗，你起来了，大家就都会来给你抬轿子，吹捧你，吹拉弹唱，这没有什么见怪的。他决意要组织单位上的中层以上的干部将这么好的干部送到人家去任职的地方，做给左右飘看，更是要做给马大哈看呢，官场如戏，全靠演技了。

欢送的座谈会召开了。首先是郝犹亮讲话，他说：“同志们，今天，紫气东来，艳阳高照，我们大家欢聚一堂，欢送老左，哦，不，是左局长，左局长到逍遥任职，是我们局政治生活中的一件大事，以前说，跟着组织部，天天有进步，现在就是我们这偏厦厦单位，也是干部成长的摇篮据点了。我要说，套用一句话呢，大学，大师也，非大楼也，我单位不是说有几栋楼就是个好单位，关键是这大楼要出干部呢。左局长同志，这个大家可能都知道，曾经辅助过我们的老首长马大哈同志，是老局长栽培了他，他也成就了老局长的辉煌，人家老首长都在市局当头儿了，这个哈，他是我们的顶头上司呢，你看我，两个肩膀抬个口，也是有鼻子有眼的，为什么发展的也不太好，木棍量逑，估摸呢，我一辈子最大的失误，就是没有得到老左同志的鼎力相助，所以现在我还蜗居在这个位置上，叫闲赋，当然哈，也是大家的承让。实话说呢，我们干工作，就是出主意，用干部，人海茫茫，知音难觅，用谁呢，用谁不用谁，看似偶然，实则必然，内有玄机呢，机遇只偏爱有准备的头脑呢，外因是变化的条件，内因是变化的依据呢，也就是，只有你自己本身优秀，那么才会有备用的可能，这老左出任局长，是瓜熟蒂落，是水到渠成，是鲤鱼跃龙门。是人有所值，人生有值呢，正当合理呢。我们长期与老左局长在一起工作，我们衍生了一种深厚的感情，一种同志之间的纯洁的友谊，他走了，大家舍不得啊，大家可以唠嗑唠嗑啊”。这时李得胜副局长要发言了，他有些动情，在说话的时候，他的喉管似乎有些滋润，声音有些嘶哑，他掏出了手帕，擦拭了眼睛，说：“我长期与老左局长一起工作，我说老实话，你们可能还有些不相信，那就是我总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大家同朝为官，合作愉快，这才是无价之瑰宝，才是才是最高兴的事呢。我们局里就是差一些这样的风气，假设这老左，不，以前是我们的左主任，现在是左局长，他小老人家身体力行的这种风格以后能够在我们局里发扬光大起来，那么，我们局将是政通人和，万象更新啊”。这时郝犹亮说：“王所以副局长你说说呢”，王副局长咳嗽了几声，说：“这个，今天，我说的是一些感想呢，掏心窝子的话呢，这个大家都知道，我以前是与老左局长有些抵牾，有时让老左局长有些下不了台，甚至略显尴尬，但是我要说，这老左，善于团结拥护他一道工作的同志，尤其是擅长化腐朽为神奇，能够团结我们这些反对过他的人一起工作，能够团结反对过他但是被实践证明反对错了的同志一起工作，他把我们装到他那肚子里，可以说是，浪都不浪一下呢，你们说，这个要多有气场，多有格局，和他比较起来，他是高山，我们就是一抔黄土，我们高山仰止啊，我们惭愧啊。他的这一点特别值得我们学习，这也是他能够被提拔使用，我们原地踏步看后颈窝的根本原因所在啊”。这时，张得胜副局长又说话了，他说：“老左局长同志，你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去掉耳朵，不是汤圆。官有官像呢，有官相的人偶尔还没有显山露水，也只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呢，我最近在研究易经，说的是要有前瞻性呢，在我看来，这几年你就是一种潜伏，不显山露水，是一种俯冲，后劲十足啊，老朽我以前冒犯你的地方，不方的方一下，不圆的圆一下。我诚恳的希望你发展啊，苟富贵了，勿相忘啊”。

左右飘本来不想参加这龟儿欢送会，这一段时间他被贬，那些奚落他的人，猪尿包打人，骚气难闻呢。既然大家说欢送，喝酒，他觉得这个自己也不能够表现得太小气。想过去，贬低压迫俺老左的是这些人，看今朝吹捧俺老左的也是这些人，想来，他们压迫我，也是因为我失落，他们吹捧我，也是因为我飞黄腾达。这人，他们都逑是那个样子的呢。败我是他们，成我也是他们。从这个角度看，踩是爱，吹当然更是爱了。于是乎，席间他也就频频举杯，一杯一杯整搞。他知道，跟他们在一起，相互斗争，又相互依存，这就是生活，官场上的一种生活。你要享受官场上得势的荣耀，当然也就要承受官场上失落的酸楚，官场不相信眼泪呢。大家都这样，也都搞惯了。

左右飘心细如发，即便这样，他还是分辨得清楚，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讲说，这可是在官场上混必须搞清楚的第一位的问题。有的反对过自己的人，是工作上的一些摩擦，也就是为了工作，甚至实际上是一个工作方法的问题。当然有的反对你的人就不一样了，不是为了工作，他是要踩着你，往上爬，甚至各种方法都用上了，还无所不用其极。我左右飘当下，最要紧的是，哪些人与我是人民内部矛盾，哪些人与我是敌我矛盾，这个，我还是要保持清醒的政治头脑呢。对于踩过俺老左的，只要有机会，这笔账还是要算的，不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啊。

酒喝得有些多，在回家的路上了，这马上要当局长的喜悦自然是难以抑制的。他走的有些快，他抬起头走路，他觉得自己似乎长高了些，在过酒店葡萄架下的时候，他几乎是撞在了葡萄架上。这还不打紧，他顾了上边，没有想到，没有注意脚下居然踩在一个光滑的鹅卵石头上，他踉跄几步，好在他的腰杆还算是硬朗，没有摔到在地下。他扶了扶自己的眼镜，觉得脚下这些东西是怎么回事呢，难道它们不知道俺左右飘马上要担当局长了，居然也还是像那帮东西一样，给自己带来磕绊，他有些愤怒，对准鹅卵石飞起就是一脚，石头飞得很远，他也“哎呀”一声，他的脚也整的有些痛。他以为这些家伙，本来以前就是顽固不化的绊脚石，现在他们就是自己天天向上的一个一个的垫脚石了。他没有想到如此之物，虽处卑贱，却还是一身硬功夫。他也就只好一偏一偏地，一拐一拐地回家了。

喝酒的地方离他的家大概也就是十多分钟的车程，他出来喝酒时，女人对他说：“又出去喝马尿水水了，没有名堂呢，人有个三教九流，人有个三六九等呢，这以后喊你喝酒你就要看个情况了，闷酒不会有了，花酒说不定有了”，这会儿，他也不清楚女人还说了些什么，他的习惯就是听个大概，没有想到，电话打过来了，他开始以为是自己的女人，总又是在问说：“你在哪儿呢”，他话都想好了，也就没有遮拦地说出来了，说：“在包厢里边耍小姐呢”，刚刚一说完，他才知道是女儿在用它妈妈的电话打过来巡察他了，还说的是什么，信任不能代替监督呢。他立马改口说：“圆圆，有什么事吗”，说话间，一辆奔驰牌小车已经停在他面前，他一看，正是自己的女人在开车，圆圆在副驾位置上给他打着电话呢。

在他的印象中，女人和女儿开车来接他有两次，都是年底了，单位上发奖金，现皮，就几大万呢，他领了之后，也就装在包包里了，这时往往单位上也要搞个伙食，说是大家一年到头了，聚一下，吃个散伙饭，饭刚一吃完，女儿就会照例打来电话，说：“爸爸，你在哪儿呢，我们来接你了”，左右飘说：“我自己回来呢”。女儿说：“我和我妈都来了，怕你喝多了，把钱弄丢了”，左右飘说：“也是哦，我又不是个小娃儿，会把钱弄丢了呢”。平时的左右飘，风里来，雨里去，没有人管他。下雨了，没有伞，他穿着一年到头都穿上的一双运动鞋，高一脚，低一步的在大街上走着，踩在水塘塘里，污水花溅起老高。道路有些泥泞，他个儿有些矮，穿着的长裤子也不挽起，那裤边踩在了鞋子的下边，裤脚子上的泥巴点点到处都是，看到他这般模样，人们投去异样的目光，纳闷这人怎么会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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