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有天下雨，何得来在外边游荡，饿的淌清口水了，想的就是牛草都要先搂一肚子进去再说。他胃口好，每一次进城，都会去卖一个捆卤猪脚，边逛街，边啃猪脚，动辄脸包子上给弄得多厚的一层油，还泛着亮光。要是碰到对头的朋友，他也就跑跑达达的，从屁股后边的裤包里扯出一张十元的票票，捋伸展，说：“老板，朋友来了，又不是外人，来，来，来，再整一个捆的”，边说边弯着腰，取一个捆卤猪脚，双手递上，说：“都是兄弟伙，吃个虱子分个腿腿，啃起走呢”，以此作为一种礼遇。要是小俩口进城，自然就是一人抱一个猪脚蹲在树下啃的吼起了。平时还爱吃个包子，小包子一口一个，口里搅拌不利索，有些梗堵，两个白眼珠子急速地直是往上翻，直到吞咽下去，白眼珠子才慢慢回落，才恢复平静,却马上又去掂量第二个，直是往嘴肚里边塞，又梗堵，又白眼珠子急速地直是往上翻，又白眼珠子才慢慢回落，又才恢复平静。也是哦，时不时他还要瞅看看，有没有熟人，再伸手抓掂起一个包子直是往口肚里边按丢，像总是在担心随时会冒出个熟人来样，他喜欢吃独食子呢。只要出现熟人，他就会猜想人家是奔着他的一口吃的来的，不给人家一个，或者是分半块给人家，他自己又过意不去，就说：“来，来，来，尝尝，尝尝”，人家一谦虚，说：“吃饱了”，他就又会像是话都准备好了，说：“悖时哦，哪个不晓得不要在娃儿口里掏馍馍吃，别人嚼过的馍馍没有点味道呢，又不是外人呢，我这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就是讨口叫化的过家门口，我都要给他舀一碗冒儿头干饭饭吃呢，人活的就是个情谊呢”。要是大一些的包子，他的一个戳瓢样的口，一下子就会咬掉一大半。讲说，吃也就吃，这一口压榨下去，包子里边的油，就会飙将出来，他可就真成了人家说的那号子人，吃了东西不晓得擦嘴头了。如此一来，那包子里的油，就会流到下巴流到脖子，所以哪些小媳妇经常就会逗趣他，说：“何大爷，你又吃的是包子了”，他会说：“没有的事，我吃的啥子你们都晓得了，那才怪呢”，人家小媳妇就会说：“吃了就吃了嘛，又不是吃的外人的”，何得来说：“我又不是猪吃昧心食呢，没有就没有嘛”，那些小媳妇就会说：“胸面前领口上那茅室板板上都还有呢，摆起的呢，未必会有人给你擦不成”，点醒话一说，何得来就用袖筒子横着把嘴巴一揩，说：“说那些，活人哪个不是为了口吃的呢”。

今儿个，何得来左看看，右看看，见四周没人，就一头钻进孙秀华的卤鸡店子里去，说道：“秀华呢，半快跑山鸡，捆的，包好”，把个红票票往桌子上一丢，有理把式地说：“现钱”，孙秀华说：“那上几回的就还是欠着了，店小利薄，概不赊账呢”，何得来说：“吔，孙秀华这个女子才没名堂呢，我又不是哪儿的跑摊匠，你硬是要把几个小钱挂在个嘴上，街坊邻居的呢，低头不见抬头见呢，飞机碰到熟人都要刹一脚的嘛，你硬是把几个碎银看的重的很哈，像是人从铜钱钱眼儿里往外头钻样呢，猴儿财神呢，几个小钱，踏着脚脚要呢”。孙秀华说：“何大爷，哪是我说起钱就不亲热嘛，钱是硬通货呢，有了孔方兄，上通下通，通也得通，不通也得通，有钱男子汉，没钱汉子难的嘛，没有它这个数数，人皮都披不伸展呢，都扯指头哈，你看你何大爷有钱，腰杆子硬，走起路来，风生水起，那个裤边棱角，都像是能割砍人的嘛，要是走在山路上，路两边的树都直是往开里倒的嘛。说心里话，我是怕你贵人多忘事，在我们心里，你拔根汗毛比我们腰杆子粗呢”。何得来说：“你晓得我这两年走下坡坡路，冬瓜皮作草帽子边边，倒霉到顶了呢”，孙秀华说：“何大爷呢，你是谁啊，饿死的骆驼比马大呢，人运气来了的时候，票子看得见涨，再是倒霉的时候，瓜瓢舀水，水都不沾瓢，喝凉水都呛死人，但是离船烂了还有三千钉呢，你哪是吃肉给不起钱的人呢，你哪是那些地痞混混的样子呢，你是有柴火烧的人呢”，何得来说：“你这个样子说吗，还是几句人话，入耳嘛，顺耳嘛，人听了心里一下子亮堂多了，生意嘛，给图个二回呢，要有回头客呢，人都是用脚投票呢”。孙秀华说：“是对的，就当我没有说了”。说着说着，孙秀华就又把个“店小利薄，概不赊欠”的牌子往正处重些放了一下。何得来撕扯着卤鸡，手往左边扯，嘴脸往右边撕，几颗牙齿卡钳着鸡身子，鸡也就占了他的脸面的一大半了。何得来暗地里骂道，孙秀华，那弄得没啥名堂，黑了心呢，一天只晓得认钱，不认人呢，这卤鸡还没全熟呢。他又想，这她卤的鸡，就是这个要熟不熟的，八分熟，二黄二黄的，吃起来有个劲仗，有个嚼头，这个就像是有的人样，你说，如果他是柔情似水，那他也就给不了你什么刺激了，如果他是头上长刺，那他也就没有阴柔之美了。何得来喜欢的希望的就是开始青涩，自己想方设法，跑前跑后，最后把它炖耙的那种吃货呢。好在，不大一会功夫，何得来就将鸡骨头上的肉剔吃掉了，剩下的就是一抓鸡骨头，还好，像是一个完整的鸡骨头架子的样子。他想起，说是好吃不过巴骨肉的话了。有时，他边吃鸡肉，边从裤包里掏出小郎歪酒，也不知道是肉下酒，还是酒下肉。也不知道是哪一根肉筋镶嵌在牙齿缝子里去了，他斜歪着张望着嘴巴，在往外剔着，白眼珠上已经是窜出血丝了。天太热了，他又抽出手指头在背上刮着汗水，一下子甩出去，地上的汗珠子就是一条射线了。

何得来高一脚低一脚，东一脚西一脚，跌跌撞撞的的回到院子，吔，是三嫂子，就问道：“三嫂子，你家吼头任为难上哪里去了”，三嫂子看他那个样子，知道他一撅屁股就要拉什么屎尿了”，就调侃道：“兄弟呢，这个脚板长在他腿杆上的，他爱往哪里去，就往哪里去，未必嫂子要像牵牛样给他脖子上拴个绳子，把他圈养在哪儿不成”，何得来说：“那未必你就放了敞马了，现在外边，说的是外边的世界多精彩，你拴马桩不顶事，莫二天哭鼻子后悔哦，世上可没有卖后悔药的呢”，三嫂子说：“我就那么没出息呢，何况，男人要是想干个什么，屙泡尿的时间就把事情办了，新生活，各顾各呢”，何得来一听，嘴巴笑扯到耳门坡，说：“倒也是，都是过来人，放在口中，怕化了，放在手中，怕捂死了，我给你说，管男人的那事，就像是手抓沙，抓的越紧，沙就越是会从指头缝隙里边溜起跑呢”。何得来一屁股就偎坐在三嫂子身边，挤着，依偎着，三嫂子往开里挪着身子，何得来跟着揍上去，三嫂子又挪动身子，说：“说是说，笑是笑，伸脚动手没家教呢”，何得来说：“说那些，男人不坏，女人不爱”。三嫂子心里当然有个打米的碗，这可是村子里的***呢，一村之长呢。是啊，偌大的一个村子，瓜俊的女人少说也有几十个，是不是真的隔锅饭儿香些，鬼知道呢。正是这时候，天上飞过一只乌鸦，“哗啦”，一泡稀屎拉下来，落在了何得来的脖子上，何得来一闻，臭烘烘的，三嫂子掏出些纸来要帮助何得来清理，何得来气不过，在地上抓起石子，朝天上打去，说：“怎么搞的，冤枉狗了，你这个雀儿，是不是你屋吼头派来瞅看的呢”。也怪，没有好久，何得来脖子上遭粪落的地方，居然长了一个恶疮，烂肉呢，半年才好，后来何得来与人喝酒，摆条说：”男子汉敢做就敢承认呢，伸起脖子是一刀，缩回脖子也是一刀呢，活人要是那点出息都没得，干脆跳到尿桶子里边淹死算逑了”。

土地丈量完了之后，何得来心想，这个麻烦都是比较出来的呢。如果不公示，各家只是知道自己的面积和补助款数目，大家都闷着，都以为自己抱了个金娃娃，这样或许会少了些矛盾争斗，于是乎，他决定藏着捂着捏着，一概不公示。没想到的是，村子里的这些女人钻在一起谈闲摆条，东家长，西家短，就说谁家的亩分是多少，补助款是多少，传来传去，比来比去，大家都觉得自己吃了亏。小媳妇红红抱怨说：“哎，我家男人，是个榆木疙瘩，三锥子也锥不出个屁来，我家得的款子还不如人家的个零头。只有鼻夹子星星那么大一点点点呢，还不是我上边没有人呢”，娟娟说：“我家男人，是个万年宽，油缸倒了都不着急，那天晒谷子，大雨来了，一垫席谷子眼看就要叫雨水冲跑了，他收着收着躲雨去了，还在说，看他啥事，先命保了再说，也是遇到了哦，哎，我呢，上边是有人，但是没有动呢”。三嫂子说：“你们又不是不晓得，舍得，舍得，要舍才会得，厚道，厚道，后才会到，舍不得孩子套不了狼呢，哦，现在这狼也变了，以前是饿狼，现在狼吃饱了，吃了几顿包饭了，这狼就是色狼了，舍不得媳妇套不了狼呢，我要是长得像你们那样瓜俊，小鲜肉，身子骨后边跟的就是一路一路的呢，不撂倒些男人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就不是个事，我就不是个人，在我看来呢，有的人是，有货不卖，装穷呢”。三嫂子当然知道何得来和她相好，总觉得自己用脸蛋是维了人的，平时人情是维在那里的，相信他们给自己丈量土地面积的时候，就是何得来不把话说在明处，三娃子都会木棍量那，估摸着把尺子会松些，再松些。三嫂子这个时候也才更加知道，不能需要人就需要人，不需要人就用尿淋呢，平时要维人呢。他甚至为当初这样的舍得，有时一个人都在那里偷偷地笑了。是啊，人家何得来，也不是菜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呢。慧琴在其它女人哪里显摆，说：“有个啥，没有好多呢，我们也就才百把万吧”。哪知道她这一说，把这三嫂子吓了一个坐骨蹲，心里一下炸开了锅，三嫂子心想，吔，我们家才那一点，仅仅是人家的一个零头，这何得来，为一个，整一个，是不是把我们的地的面积算到了慧琴里边去了，混帐呢。就私下摆条说：“那慧琴，胀的肚儿都一翻一翻的了，还在媥嘴”。话传到慧琴耳朵里去了，慧琴不依，找到三嫂子，说：“吔，你硬是怪人不知理，盐里没有我，醋里没有我，又不是我在量土地，硬是要把我弄起嚼，有啥意思呢”，三嫂子说：“人在做，天在看，自己心里明白，钱钱，哪个不想，要干净，我们得到的数数是少了点，但是说得起硬话，不脏。不像有些人，做的事见不得人呢”。惠琴上前几步，说：“你，有人养，无人教，你有本事像老娘，坐在家里，人家就知道给我多丈量些呢”。

三嫂子们几个女人，聚在一起，说：“何得来也是哦，硬是惠琴好耍些样，大路不平旁人铲呢，走过大路不加灰呢”，都摇头晃脑地不服气呢，她们不相信这何得来了。下来就东一个西一个去找何得来，何得来被这些女人染搞的皮褂子没领。红红来找他，他就表个态，说：“响锣不用重锤，加一点就加一点呢”，娟娟来找他，他又给人家表态，说：“胸中有数就对了，加一点就加一点呢”。三嫂子来找他，说：“何得来，你才是咬人的狗不叫呢，还不，你是土飞子蛇儿，飞起飞起地咬人呢。你舌头打伸说，你安排人给我丈量土地，皮尺儿就拉的紧，给人家丈量土地，皮尺儿就拉的松，票票数数出在你手上呢，你说，你给我少丈量了多少，少算了多少，给人家有的人又多丈量了多少，多算了多少，要给我补起呢，要不老娘与你没完呢”，何得来的女人也在场，何得来就闷起，憨起，使眼色，就是不表态，三嫂子说：“你平时的嘴巴能说会道，像是翻链架样，这回你那嘴巴里就像是衔了个啥了，你给我舌头打伸展说呢”，何得来的女人说:“何得来呢，喊你不要当那个芝麻官，我们又不是吃不起饭呢，人家说你图的就是鸡屁股上的一坨油呢，我看你就图的是多几个相好呢，好大干呵欠呢，你不要给她表态，我看他把你啥把儿啃了，就是啃了也还有碗大的一个疤呢”，三嫂子说：“桥了桥的路了路哈，马有个笼头猪有个圈，婆娘有个男子汉哈，没有哪个给你两个说哈”，三嫂子转过来又给何得来说：“你的耳朵是不是叫驴毛塞着了，怎么温水烫猪不来气呢，是个啥东西哦，当初我的眼睛是不是叫啥戳瞎了哦”。何得来按下葫芦浮起瓢，不是这个多了，就是那个少了，一碗水端不平呢，都乱成一锅粥了。再后来，这些女人就邀约一起找上门来，数落他，何得来面红耳赤，前言不搭后语，越急越说不伸展，气的跺脚呢。见事情没有个结局，这些女人也不是吃素的，围上来了，有的扯他的耳朵，他的身子就就着人家的手去了，有的脱下鞋子，用鞋帮子打他的屁股和大胯。他吆喝说：“唉，这些人也是哦，在我头上拉屎尿了哦，也是遇到了哦”，慧琴说：“那你说说，你那回子在那那上边是如何答应我的呢””。三嫂子趁着混乱，抓住何得来手杆上的肉，直是揪，何得来疼的直是喊：“救命哦，救命哦”，不一会儿，何得来浑身都是乌包。几个女人笑话他说：“吔，又没有哪个打你，你还姓装名处呢，石头缝里咋个蹦出了一个你这么个野物东西哦”。也不知道谁说了一句，这个样子再整也出不了我们心中的恶气哦，反正他是茅坑里边的石头，又臭又硬呢，干脆我们将他抬甩到茅坑里，喂蛆儿子呢，大家说：“对头，要得”，说话间，这些这回以为自己吃了亏，让他捡过便宜的人，有的抬脚，有的抬手，有的抱头，说着说着，就将他抬起，齐声喊着，“一，二，三，四”，将他甩的老高，“噗通”，一下子落在粪坑里去了，他几乎是叫屎尿水给呛着了，他冒一冒的冒起来了，两只手就像是两个鸡翅膀，扑腾扑腾的打着粪水，边呛着粪水边喊道：“你们这些瓜货呢，看我以后如何一个一个地收拾你们呢”，小媳妇们在池子边上大笑，说：“何得来呢，你一辈子也没有吃个这些亏，看羞你先人板板的那脸不呢”。

那些女人走后，他一边去池塘洗刷自己身上的粪水，一边揉着有些红肿的腿杆，眼泪水直是往下流，他没有想到他一村之长竟落到这个地步。吃了人家的嘴软，拿了人家的手短，这悖时工作才难搞。他又觉得这事也怪自己。人还是这些人呢，她们以前不但私下对俺好，讨好卖乖，巴结俺，还深怕黏糊我不成，掉了身价，以后不好见人。有时候，他都觉得，自己睡眼惺忪，哈欠连天，疲惫不堪，人像是散了架，走起路来，偏偏倒倒，却也不愿意辜负人家对他的情谊，能将就的将就，能硬撑着的就硬撑着。没想到，这才好久，就为这事，而今目前眼目下却落到了这种可笑的地步，一辈子也说不起话了。

说来也怪，船都下滩了，何得来这个时候还在想，这些小媳妇跟他耍的时候，他那可是无限风光。哪家小媳妇像沙地的萝一带就起来了，哪家小媳妇像是怕他是手中的沙，稍不留神就溜起跑了，哪家的小媳妇把他像是对窝棒舂米样，像是夯土墙样，哪家的小媳妇爱做什么好吃的，有的爱做豆花稀饭，有的爱做肉夹馍，有的爱做酸菜擀面，隔锅饭儿香些呢”。，他幸福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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