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田现金要查办的下一个目标是谁呢。就在这当儿，市上来电话了，说是月坝村的几个妇女把村长何得来逮着，连拖带拽，拉到了市政府大门前边，吵吵闹闹，说是要扭袍上殿，吵吵闹闹地说要见市长大人呢。说是上边通知叫区上去接人呢。

开始，毛市长本来在办公室品茶，喝的是高阳扁茶呢，见办公楼下像是个市场在闹哄哄的样，就叫来秘书长邱上进，说：“你也是哦，做官那是坐官呢，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呢，走，到群众中去，我要亲自接访呢，还是那句话，写下水作文，著锦绣文章”，毛市长正儿八经听完了几个妇女的诉说后，大怒，拳头将桌子击打的震天响。说：“哦，你们反映的这何得来，你是那路神仙，我看你一点也活不来，我看你是活腻了，你是个败类呢，我要擂脱你几层皮呢，我要办你呢，法办你呢，我就是专门败治这种人的呢”。毛市长转过身去，抓起电话，说：“给我接区检察局田现金呢”，电话说：“喂，局长，田，局长”，田现金一听，这个“喂”字音，从高到低，还转了个弯，似乎非比寻常，人一下子从座位上弹射起来了，他双手捧着电话，说：“报告毛市长，请指示呢，我洗耳恭听呢”，毛市长说：“这个哈，我这里有个何得来，已经是叫愤怒的群众押解到我办公楼外边了，我看啊，你这是粮食局呢，是吃干饭打篮球的呢，你这个局长还有法当不，有法当就当，没法当就打辞职报告呢，我批呢，你派人，也来几个妇女，把人接回呢，做好基层基础工作呢，我说过的嘛，基础不牢，地动山摇的嘛，这个何得来，这个同志可以给摸一下吗，理一下何得来嘛，政治体检一下嘛，看是什么情况，人给我先关起来再说嘛，就是关错了，我赔也赔得起嘛，好大一个事嘛，哪是我赔不起的事呢，既然在开店，还怕你大肚汉，政权还在我们手里嘛”。这些女人本来是想要两个钱，没有想到，青天老大爷要把这何得来整到看守所关起了，何得来站在那里，耷拉着脑袋，瑟瑟发抖，警报的声音已经是传过来了，几个女人觉得事发不对，一传递眼色，又齐刷刷的给毛市长作揖求情了，说：“毛市长呢，先人老子呢，牛的老子呢，这个我们都是乡里乡亲的，抬头不见低头见，把他关起，我们也就找不到他人了，说不定他还如同是进了保险箱，好在里边躲清闲呢，关起就不必了，看是不是给他定个宽限期，要是还没有给我们解决好，我们就又将他给五花大绑揪过来，交给你们法办呢，我们要的是钱，要的不是把他关起呢”，何得来没想到这些女人会是这个样子，心生感激。心想，还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在一条战线中形成的友谊靠得住呢。哪是一日夫妻百日恩哦，真是夫妻一日百日恩了。何得来又一下子一桩给这些女人跪下去了，又跪着走到毛市长面前，说：“毛市长呢，你就放我一马吧，我立军令状呢，自己屁股上的屎我回去自己揩擦干净呢”。毛市长说：“起来，起来，都起来，膝盖骨那是用来下跪的呢，几个妇女同志，放鬼的是你们，捉妖的也是你们，戏唱的是哪出呢，把本官都搞糊涂了嘛，那我就难得糊涂嘛，我看这何得来还是善于做妇女工作的嘛，与大家关系相好嘛，那我就不夺人所爱嘛，去，去，去，下不为例呢”，说话间，这些妇女就东一个西一个脚板擦油，溜开了。还是三嫂子稳得起些，说：“毛市长哈，打搅了哈，大人不记小人过哈，以后到我们村坝坝来耍哈，记得哈，空手上来莫买啥哈,哈哈”。

这些人都走了，田现金才拧上包包，汗爬水流地跳窜上来，毛市长说：“我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结果你们连毛都没有看到一根呢，什么的毛都没有，上为政府分忧，下为百姓解难，你做的怎么样呢，天天喊你们，下好先手棋，打好主动仗，你偏偏当成耳边风了，这会儿你都搞的是马后炮呢，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哈，不说这个了，来，来，来，这个，我听说这个何得来是左右飘的老俵，这个何得来之所以如此，趁夜深无人之机，哦，不，是光天化日之下，蚕吃桑叶一样，把票子整的一声响，盖因为有这个靠山猫腻呢，当然，这个你也最知道，事出反常必有妖呢。你把这个左右瓢，何得来，他们的关系图，活动图，联系图，给摸一下，要隐蔽意图呢，这个，你懂的，道高一尺，要魔高一丈呢”，田现金说：“首长同志你说的好呢，你的指示在我这里哪只是无障碍通行呢，你挥挥手，那就是指引我办案的方向呢，一以贯之呢”。田现金刚才在路上还在想，是不是又遇到大鱼了，这种上头交办的事，容易成案呢，往往办理起来也顺利些呢，才一到院门，一眼看到的是何得来，人好像是一下猥缩了些。田现金心想，又好大一个牛尾巴炖不耙嘛，好大一个乌骚扁蛇按不翻嘛，就是个苍蝇的嘛。田现金也在揣摩，都知道，这村干部，说的是，上边千根线，下边一颗针，上边千把锤，下边一颗钉，要害关键呢。但是毕竟，苍蝇子害脓疱疮，只有那么一点脓血呢。一个村长，又有好大一个落头呢，哪个想去办一个村长呢，我捋麻的重点哪是穿草鞋的呢，是穿皮鞋的呢，村长后边的伞，靠山，才是我们这些些微的政治家法律家关心关注的呢。多年斗争的经验直觉告诉他，不可能就村干部办村干部。就像老子打个麻将样，李二狗说老子，“其他的人打麻将是要我的钱，你田现金打牌是要老子的命呢，有叫说没叫，没叫说有叫，凡是小牌，都是往大里弄，凡是死牌，都往活里弄，还有活牌，有时又在往死里弄”。不过，现在有要求了，既要打老虎，也要打苍蝇。还有哈，这案子，打点太容易，关键是怎么运作，顺藤摸瓜，捞到大鱼，构建权力架构，操纵社会，影响政治。哎，办案子，说白了，就像是屎壳郎滚粪球，要越滚越大呢。在挖掘发展这反面，我田现金还是有自信的，还是那句话呢，“只要给我一个支点，我就要撬动地球”呢，只要不是他几爷子，放妖的是他们，捉鬼的是他们，以老子田现金外圆内方绵里蔵针以柔克刚的性情，就要一直滚下去，把人把事查摆起，让他几爷子认得我田现金也是吃米的，是老二，天老大，我老二呢。最后，毛市长说：“给我炖耙呢，专报呢，法办呢”。

田现金想是这样想的，但是他知道这个也有个度的把握的问题。不知道踩刹车就完了，原因他当然知道，腿肚子哪拧得过大胯呢。过，犹不及，弄不合适，会弄巧成拙，就是俗话说的，割掉那鼻子敬神，既得罪人，又得罪神了，甚至是碰一鼻子灰，弄个卷颠颠呢。要知道，自己再是个刀尖子，刀锋所向，那是后边掌握刀尖子的刀把子的权力之手的本事呢。这村长何得来，脸上长着几颗麻子，星星点点地散布着。为些猪往前拱鸡往后刨的些小得像是鼻夹汁利益的事情，他与人是一犁都挖不来呢。好事情来了，他就闷声发财。要是争起来了，他常常先是闷起不开腔，最后他就出来收场了，说：“争讲啥，讨口子烤火直往自己裤裆下边搂，这成个事情吗？啥事给要像两个石匠用杠子抬石头样，铁丝圈在杠子中间的位置给要摆合适，让着让着的，才是个事呢”。场面上，人家就会说：“原是，何大爷，还是你点子多，你说到点子上了，你说说怎么办呢”，何得来就说：“几爷子，一天没大没小的，尽说些没有名堂的话，和气生财啊”。何得来一直想打土地整理项目的主意，偏偏一直没有这样的机会。

东城一带就是月儿坝村的土地。航拍的摄影面积是两百亩，自然资源局局头左右飘找到了村长何得来，何得来是他的老俵，左右飘说了局里的意思，实际也就是他的意思，左右飘说：“这可是好事呢，你拿土地种粮食，一年，委实从地里刨不出几个钱钱来呢，祖祖辈辈做的活路都说明，锄头下边刨不出金娃娃，你看到的。地块只要是被征用了，府上就可以将你土地几十年的收入一下子给你，还给你修安置房，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了，你娃睡着了，都笑得醒呢”。

左右飘还给何得来说：“这个我们是老俵，人家说的是，头辈亲，二辈俵，三辈四辈认不到，我们才第二辈，不管怎么说，是一根藤藤上发下来的瓜呢，打开窗子说亮话，你先把各家各户的地，给统计出来，这个明说，你各家各户的承包地林地面积之和，当然是小于航拍的摄影面积的。这个二者之差，就是村社的落头了，当然，这个村社集体的，可以越少越好。这个哈，就是你可以把多余的那一部分，给灵活使用，还是要合法合适哈。这就是商机，这就是诀窍，水只要搅浑了，鱼儿就伸着老壳在水面上喝水了，你就会摸到鱼儿呢”。

这老俵何得来，坐拥这个机会，觉得天上掉馅饼了，几天几夜没有睡着觉。而今目前眼目下，最要紧的要成立一个测量队，卷尺必须是掌握在自己的人手上，也就是饭碗必须是端在自己人手里，亲戚舅子老俵，七大姑八大姨，那都是他候选的对象了。

何得来摸排到了刘二本，这刘二本，识字不多，读书的时候，读的一本是语文书，一本是数学书，就二本呢。读着读着，书都整没见了，老师数落他说：“刘二本啊，刘二本，你的书，以前是三皮两搭的，现在居然没了，你看嘛，就是死人吗，都要守个棺材板板呢”。他一只眼睛不好了，又爱管个闲事，那天，人家周璇璇和李不伸为喝酒争讲起来了，这不，刘二本就出来说解架，刘二本才说：“李不伸，你不对嘛，撵人不上百步路的嘛”，周璇璇说：“是对的，你说的是对的”，李不伸说：“刘二本，刘大爷，你说话可是要，是个啥，就是个啥，不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睁起眼睛说瞎话呢”，这句话就好像是专门为他刘二本准备的样。刘二本一听，说到：“公道惹人嫌，看你们马打死牛，牛打死马，牛把马那个死了，关我屁事，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我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呢，是妈老汉生的呢，关我啥事呢，哪个麻子不想长个光脸呢。哪个不想说得到人前，走得到人前呢，就是你李不伸，也是一个矮冬瓜，一个棒锥，用去打狗短了，用去顶门长了，你以为你就是那儿的有人势，有本事，骂人没好言，打人没好拳，话也是话撵出来的呢，哪个灾舅子喊你说我的心狠话呢”。

何得来拨通左右飘的电话了，说：“是哥子站起来呢，左俵哥，左局长，我给你汇报一下，这个测量组组长呢，我就不客气了，副组长呢，你看这刘二本如何，测量组还要有一个群众代表，谁人合适呢，我看三娃子就行了”。左右飘说：“不要说是什么，要说为什么呢”。何得来说：“这个，讲说哪个想把刘二本安排进来，也是脑壳长包，刘二本这个人，本来就是个搅屎棍，涉及到他的利益，一个鸡蛋里边都给你算得出二两筋骨呢，他的田地，你一犁都挖瓦不出来呢，叫他进来就是打草寻蛇。我左想右想，这些事你纯粹把他甩开，让他在圈子外边循环，沾染不了个盐咸醋酸，说不定会坏事，虽说一个跳蚤顶不起一床被盖，但是一颗耗子屎会坏了一锅饭呢，话说丑性点，弄不好就是照着裤裆下边一泡屎，大家搞不成呢，与其让他在外边捣蛋，不如就像，马有个笼头猪有个圈，婆子有个男子汉样，给他下一个套套起。如此，他就是个孙悟空，有一个金箍棒，我们也给他戴上一个紧箍咒，也给他鸡屁股上的一坨油那么大的一点点甜头，他也就是苍蝇背上害疮，只需要有那点脓血呢，他就会被我等总体可控了，这个你们不是经常也在讲说，没有永远的朋友，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我的意思是，让他戴上脚镣跳舞，哦，不，是顶着对窝跳舞。我看他到底有多大的本事呢，在针尖上能跳得出多优美的舞蹈出来呢。我把话话说在前头，这个话再说丑点，她娃屙不了三尺高的尿呢。给他弄一个副组长的位子，让他呆着，叫什么来着，头上给个拽子，口里给个塘，我们管这叫瞎子打捶，抓住他不松手呢，如此一来，我们就可以捏拿他了。还有，头上大小给他个红点点，想必是他会相信，这个我把他也还是当个人在看，在怀柔他啊，终极目标是降低他的对抗程度。还有，这世界上，哪有挣得完的票子呢。至于那三娃子，本来就是个木脑壳，不管怎样他都是一句话，‘哦，你说的是对的，是对的’。左右飘说：“我说哈，为政之要，在于用人，谁是我们的朋友，谁是我们的敌人，这是工作的首要问题，这个你要考虑好，请神容易送神难，你掌控得住他刘二本不”，何得来说：“俗话说得好，参谋不带长，放屁都不响，副组长虽在众人之上，但是也是在我这一人之下，这个官大一篾片压死人的嘛，这个我的理解我这个组长就是压死他这峰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了，他腿肚子拧得过我这大胯不嘛，何况他也要在这里边找利益，也追求的是利益最大化啊，他要争取，也就要妥协啊，所以这个我还是有信心玩弄他于股掌之中，我可以自豪地说，把他装在肚子里浪都不浪呢。至于这三娃子，就是个桩桩呢。月明星稀，乌鹊南飞，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也就是只差你的批示了”。左右飘说：“我原则上同意你们这几个人测量，积极稳妥地做好工作”。何得来说：“这个你就把二十四个心放在肚子里吧，我一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有经历过，未必阴沟里边翻了船不成”。左右飘说：“这个，这个，我们关上龙门是一家人呢，你看你尾巴又翘得多高了，小心为上，小心才会驶得万年船呢”。

村头住的窦老头，是个犟拐拐，不管需不需要咳嗽，他只要见到他不待见的人，都要咳嗽一声，以显示自己的存在样，进而吓着别人。这一大早，他就拄着破竹梆子，到镇上去了，还说的是，路两边的草木直是往开里倒呢。找到镇长王麻子了，说：“王镇长呢，当官要理事哦，不要像那个庙子里的泥菩萨，香火给他供起，啥作用也不起呢，我们那里一泡尿都冲得出头的一个村子，七爷子当家，八爷子理事，这个这几天也晓不得是从哪个石头缝缝里边蹦出来的几个王八蛋，扛上个竹竿，扯起个毛绳子，也不管我干不干，就在那里丈量我的土地，原是呢，我没有好烟给他们往烟斗里装，一顿臭骂，他们才消停下来，这不，他们转过来又去丈量其他的人的地去了，王镇长啊，我的那土地好啊，黑黝黝的，随便抓起一把，都捏得出油来，我要是没有那几亩土地，一家人就站在了滑光石板上了，一年到头就只有喝西北风去了”，王镇长走马上任不久，他随时都想的是，这个竞选镇长面试的时候，他说了，“裤脚上的泥巴有多厚，对人民群众的感情就有多深，对群众，要一张笑脸相迎，一声问好请坐，一杯热茶敬上”，这会儿见窦老头说的白泡子长趟，他话都插不上，先是张呵呵的，接下来就是一股子气在胸腔里鼓捣乱串，他觉得，这窦老头，就像是崛起屁股，挽起尾巴，蹬起八字脚，低着头，鼓着眼睛，气哼哼地在拉犁的一条笨牛，只是按照他自己想的“噼里啪啦”地往出来放气，也不管我这王大镇长是不是在接受，是如何在接受，他想，这纯粹是山里蹦出来的野物东西呢，没有进化呢，或者就是一个玩石，没有打磨。王麻子忍了忍，觉得这老头，毕竟是扁挑大的一字认不得一筐，这，就是说的是送上门来的群众工作呢，我这个为政，说不定就是倾听的艺术，他东扯葫芦西扯瓜，眉毛胡子一把抓，说的东西就是一堆烂刺，对不起，我就要像是手持镰刀的人，要将这毛刺就是一阵乱刀拼扎，给他捋一下，抓住他说的核心的东西，任尔溺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呢。可是本官哪遭得住他这样嚷嚷嘛。窦老头继续说：“哦，测量组，一个组长一个副组长，平时各怀鬼胎，面和心不和。这回子为了染搞钱，又狼狈为奸，窜到一起来了，这个群众的眼睛是雪亮雪亮的呢”。王麻子说：“哦，知道了，你等一段时间找我，我给你扯个回销”。一会又来了几个人，也在说丈量土地的问题，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王麻子说：“那丈量土地找的还有群众代表不呢”，窦老头说：“说是就是三娃子呢”，王麻子双手一摊，说：“那就不是稀泥巴糊墙壁，起翘夹嘛，那就对了嘛”，接着就又用双手的倒拐子夹提自己的裤腰，其实他的裤腰还是系紧了的，也不知怎么的，他随时就是这个动作，随时都在担心裤子要掉下去样，好像手会很脏样。隔一会儿他又是这个动作，镇上的妇女主任杨菊芳最爱逗趣他，说：“一个大男人，随时都在一耸一耸的夹搂裤子，给还有栓子给顶管着的呢”，王麻子说：“日得，你那个得没有名堂，你以为像你那个样子，裤腰带随时都是松耙老酥的，沙地的萝卜一带就脱了，我给你们说哈，船在水上漂，只有一木桩从船眼栽下去，船才不得东跑西跑的哈”，话一说完，杨菊芳剜眼剜眼地笑着恨他。

小的时候，王麻子家里很穷，兄弟姊妹多，妈老汉没法，就只好把饭煮稀些，吃饭的人口多，不是多一双筷子的事，而是往锅里多加一瓢水的事，煮出来的稀饭，碗里都照得见人影了。他胃口又大，倒灌一大肚子，走起路来，这些稀饭就在肚子里簸来簸去的了，肚子一会往东边歪去，一会往西边歪去，他就像是一只鸭子样，肚子拽来拽去的，那肚皮都非薄了，发着亮光。不过，也不着急，过一会儿，几泡尿一屙，肚子就是个瘪拉卡了，肚皮一下就服服帖帖地贴到脊梁骨上去了。这还不打紧，关键是伴随着这个过程，肚子空了，裤子就要直是往下掉，他又要做活路，怕把自己的裤儿整脏了，还有几个他看得起的小媳妇也在呢，他就推屎扒戴眼镜，假装地理先生，做起斯文的样子，动不动就用倒拐子夹裤腰往上耸。问题是，后来吃饱饭了，吃了民众的饭，要长个民众看，他肚子大了，腿腿就短了，人长得就像是个碾磙子，又爱套蹦个黑色西装，把个西装开裂得三皮两搭，他头疼顾头，脚疼顾脚，西服的几搭布，就是游动摇摆着的了。倒是人还白漂，远处看过去就像是个企鹅样在蠕动着。走近一看，还真是个胖人，他要睁开眼睛，必须要先闭上嘴巴，要张开嘴巴，必须要先闭上眼睛。一条皮带像是捆在他腰杆上。裤子是不会掉了，但是他就是还是一辈子都保留着用倒拐子夹搂裤子的习惯。当上镇长了，一遇到难事，本能的就是夹搂裤子，似乎这样一搞，办法就出来了。

窦老头还在说，王麻子就说：“你不要越说越来了，你反映的问题我知道了”，这个时候，陈得全来了，他说：“王镇长呢，王镇长，我卡上的钱少了”，王麻子说：“你也是，十处打锣九处有你呢，你凑啥热闹呢，你卡上的钱怎么会少了，总又是你把钱取出来用在三嫂子那里去了，你给搞忘记了”，陈得全把脑壳一摸，说：“我是啥钱都没得。你说哪些话，你也是饱汉子不知道饿汉子饥哦，你天天过的泡活，不知道天干的味道呢，说过丑性话，涝的就涝死，旱的就旱死呢”。王麻子想，是不是银行的人给他取钱的时候做了手脚，多取少给，吃雷了，便说：“你到银行去对流水账没有”，陈得全说：“对过流水账来的呢”，王麻子说：“那钱是如何少了的”，陈得全说：“我在工地上睡觉的时候，他们就把我口袋里的卡偷偷的拿去取钱了，后又偷偷地还到我口袋里呢”，王麻子眼睛睁得多大，疑惑地看着他说：“那他们给不知道你卡的密码啊”，陈得全说：“我睡着的时候，他们就悄悄地问我，我说梦话，就把密码给说出来了”。王麻子气哼哼的说：“你莫是脑壳有问题哦”。窦老头说：“哦，哦，是对的，就是有些人脑壳有问题，问题像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起的呢，大家都看得到呢，就是他看不到，你说他脑壳有问题不，他脑壳有问题还说人家脑壳有问题呢”，王麻子说：“窦老头，一码归一码，你接啥飞火”。窦老头说：“大家都知道三娃子是聋子的耳朵,是个摆设”，王麻子说：“哦”，立马又觉得不对，便张呵呵的盯望着窦老头，说：“啥，你说的啥意思”，窦老头说：“三娃子就是脑壳有问题呢”，王麻子说：“脑壳有包不成”，窦老头说：“脑壳没有包是真的，但是他脑壳叫驴子踢了，有个窟窿。小的时候，他放毛驴，他给毛驴扯些草来喂上，自己就在旁边踏地睡觉，毛驴有些口渴，甩动着尾巴，一只脚晃荡，撒娇，哪知他撅起屁股，闷起睡，不搭理驴，这时毛驴一蹄子，碰在他的脑壳上，把一个脑壳给踢瘪了，后来鼓起长了些，还是没有长圆，外边一看就是个瘪老壳呢，问题是里边被踢的有些问题，就是你今天问他个话，他就会在站在哪里，‘哼，哼，哼，嗯，嗯，嗯，嘿，嘿，嘿，哈，哈，哈’，半天都答不上来，人家都说他，脑壳叫驴子踢了呢。人家说这事这个样子是对的，他立马站起走在边边上去，弯着腰杆，跟着说，‘哦，是对的，是对的’，人家说这事这个样子是错的，他也说，‘哦，这个事情，是错的，是错的’。他们就是选的三娃子这号子的人，选的好呢，这人也在主事呢呢”。王麻子笑着，不置可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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