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急吃不得热豆腐

左右旋回想起这些年的事，他不只是在幺儿的企业上放耙子。他记得，一次，老板王红中请他们局子里的人吃饭，说来也是哦，他有时觉得，请客请他一个人最好，这个放筢子的事情，毕竟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但是有时又觉得，一个人喝酒没劲呢，他需要众星拱月的那种感觉呢。这应当由刘麻子交的税，要由王麻子交，应当今年交的税，要明年来交，有时自己也没法一竿子插到底呢。虽然凡事皆决于上，啥事是自己最后拍板决定，但是要下边做一些基础材料，给我往上报，我才来批呢。也就是最好老板要从上到下，从下到上，都要弄通，要不就会肠梗阻了。内伙子都心知肚明呢。所以按惯例，年关节日一到，那些老板要轮流请局里的头，白骨精，也就是白领，骨干，精英，上上下下，一起快活喝欢喜酒，吃欢喜饭。那些老板都是人精，他们不是怕花些钱，而是怕把这些人请不动，只要是这些人赏光了，老板心里就有底了。老板的账，大家都在给他算，就是花几万十万，就可以少缴十万百万。老板要是请出了他这头儿，一个***，一套班子，一个圈子，再有美女陪喝花酒，那气场一下就不一样了。左右旋知道，登高而招，见者远，顺风而呼，闻者彰。他要的就是把酒临风，指点江山，激扬文字，一种作为主宾的感觉，一种说不出来的夜郎国帝王的快感。

人们才陆陆续续走进那金碧辉煌的大饭厅，穿着旗袍，个儿高挑，挽着发髻，蹬着高跟，凹凸有致，笑盈盈的美女就会疾步上前，弯弯腰，侧着身，伸出手，指引着，说：“先生请，女士请”，清脆的声音，就像是大珠小珠落玉盘样回荡在客厅，她们是来接客带路呢。一进大包间，王红中就会给每一个到场的人一个红包，直是给你往怀怀里包包里入呢。大伙都知道左右旋局长要来呢，这红包好像就是局长给他们发的一样，于是乎，幸福感，获得感弥漫荡漾在轻快的乐曲伴奏的氛围中。在来人，鸭子过河，个个点头，领得红包之后，这时左右旋该出现了。大家翘首以望，终于左右滑局长来了。这可是大家政治生活中的一件大事，人们都坐不住了，有的站立起来了，有的蠕动着身子，有的身体向前倾斜，左右旋一拢，大家都争着上去握个手，远点的人在点头示意，那些迎接他的人在往后退着，往两边闪着，闪出一条通道，局头走在中间，神采奕奕，频频挥手致意，摄影师按动相机快门，“咔嚓，咔嚓”几声，接连就是几张，这时，小张正了正椅子，亲切地笑盈盈地说：“局头坐”，那王红中也双手捧出一个红包，似乎是要大家看到，局头的红包也仅仅是一样的薄厚呢，也就是点意思呢。大家都是吃米的，都知道，局头哪是这一点就可以蒙得过去的。这时，左右旋像是保持着清醒的政治头脑，也笑盈盈地说：“不搞，不搞，不搞嘛，哪个现在还在兴搞这个，没逑名堂，逑没名堂呢”，王红中说：“小意思，小意思”，左右旋说：“啥意思，未必还有什么大意思，我是为和平而来，为友谊而来，为精神而不是为经济而来，大家吃吃饭，喝喝酒，就是变个鸭子游在前头，喝口清水呢，大家，高兴就是，高兴就是”。左右旋笑着，为自己一个人笑着，也是为了大家笑着，为是他也只能是他唯有是他能够给自己的部下创造这样的机会而笑着。他因此而笑着，大家都跟着笑着，其乐融融了。这时的左右旋，笑着的他，一个抛物线，将红包甩得多远，说：“赵老汉，这个你给我们看了一年大门，这个说是你老婆婆咳咳嗽嗽的，还是个老寒腿，拿去用，就算是我请你们哪一天整了个小火锅呢”，赵老汉腰杆一下弓站起来了，说：“那哪成，这哪成，蒸笼有个上下隔，膏药又贴反瓜了”，赵老汉抱着个红包，看着个红包，颤颤抖抖，眼睛湿润，半天说不出话来。到时候了，左右滑讲话了，他讲说：“年关将至嘛，讨口子都有个三十夜嘛，在这里，我代表我自己，给大家敬一杯酒嘛，干杯”，大家就跟着说：“干杯”，接着，大家就你一杯我一杯地干起来了。

幺儿蓬头垢面，像是拖着疲惫的身子，像是要往前打倒冲样，跌跌撞撞的，迈出了检察局的门槛，她眯着眼，抬头望天，天空乌蒙蒙的，没见到太阳，他手理了一下头发，来到路边的电话亭子里，拨通了左右旋的电话，左右旋一听到是她的声音，先是一楞，接着就急切地说道：“先人老子，你在哪里啊，啥情况啊，我着的不是人急啊，碰个面呢”，幺儿说：“就在老地方吧”。不一会儿，幺儿就来到了他们常常幽会摆闲的酒肆，一推开虚掩着的门，左右旋已经是迎接上去了，幺儿一下扑入左右旋的怀中，说：“旋哥”，就一把鼻汁一把眼泪地说：“那些砍脑壳的遭炮轰的才不是人，根本不把我当人呢”，左右旋为她抹了一下眼泪，幺儿继续说：“那里才不是人去的地方，会叫人脱一层皮呢”，左右旋说：“你快说说，他们问了你什么，你说了些什么，他们管的是穿皮鞋的，不管穿草鞋的，他们是在扫外围呢，先固定对我不利的外围证据呢，目标是我呢”。左右旋想，必须先清楚幺儿在里边的情况，才知道怎么看，怎么办。幺儿直是哭，说：“没有说什么呢”，左右旋将她往开里一推，说：“幺儿，你我就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现在是摊上事了，要下好先手棋，要打好主动仗，你就，是一就是一，是二就是二，快给我说了，我心里才有个打米的碗呢，你怕什么，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我顶着呢，现在这事就像是个嫩黄瓜样，才在起蒂蒂呢，要把它灭革掉，还来得及呢”。

幺儿说：“他们把我逼得没法，我就将我和你的事情全说了，我也是没法啊”，幺儿哭的更凶了。也许是怕什么来什么，当怕的东西真正来临的时候，这时的左右旋，血液直是往头上冲冒，遇到老壳盖的时候又被阻挡回流，与以前调戏幺儿相好高潮的时候，似乎也是一样的荡气回肠，感觉却又是截然不同。左右旋踉跄几步，似乎要一下子瘫下去了，贼肉一下从骨头架上溜走下去了，还好，骨头架毕竟没有跨塌下去，他一把抓来了旁边的椅子，顺势一下子挤坐在椅子上，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他觉得就像是天垮下来了，眼前一片漆黑，自觉人在家中座，祸从天上落，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哎，大祸临头了，双手将自己的头发往后直是捋麻，急得象是要抱着老壳摇了。他举起拳头，照着额头就是几下，焦头烂额了。他“呼”地一下站伸起来了，脸黢面黑，像一头发怒的公牛，左脚一个重步右脚一个重步地走向门口，又猛然调过头来，将门“砰”的一声重重带上，吓得早就躲在屋角落的的幺儿，先是一惊炸，接着就是低身捂着自己的心口，挤出悲愤的泪水来，幺儿才稍微缓过神来，就哀叹说：“天老爷，咋得了，憋死人啊”，说着一下就跪滚在地上，打着滚，哭诉说：“旋哥，对不起啊，我也是没法啊”。

接下来几天，左右旋惶惶不可终日，吃不下饭，睡不着觉，闷起等死样。过了几天，左右旋似乎想开了，人都是要走那条路的呢，整死当睡着，劳改当工作。觉得就是死。也有不同的死法。缩着脖子是一刀，伸起脖子也是一刀，就是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他想起了杀猪，据说，有些人能够一人杀猪，就是先骑在猪背上，搂着嘴下巴，顺势从背后拖出尖刀，照着猪脖子的喉结，搂起就是一刀，猪遭了一刀，顾疼，乱跑，血被放掉了，最后倒在了地上。还有的人杀猪，就是搭起一个长板凳，将盆子放到板凳一头的下边，将刀放到盆子中，再三个人去捉拉猪，屠夫抓着猪耳朵，直是拖，还有一个人挽着猪尾巴，直是往前推，中间的一个人箍着猪的腰杆肚子，抱着推上走，到了长板凳处，一下子将猪提起砸摔到凳子上，这当儿，屠夫一只手一把搂着猪下巴子，一只手从盆子里边抄起亮晃晃的尖刀，照着猪脖子喉结处，就是一刀，一股鲜红的血水一下子喷飙出来，喷得屠夫满手杆都是血。屠夫的刀子进去了还要在里边转一下，“咔嚓”的一声，猪的气管就给断掉了，猪开始是懵着的，不知道啥事一场，被提放到凳子上也是尖叫，刀子进去了，叫声变成惨叫，他心疼的无法呼吸，“行当，行当”着踹着粗气，收缩着一吸气，疼痛着喷吐血，就两三分钟，猪叫的声音越来越小，死了。这些猪，从尖叫，到惨叫，到哀嚎，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呢。它到死都不明白，杀死他的人与喂养他的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呢。他想起，他小的时候，帮大人按猪，去逮猪腿，没想到，这猪被杀时，就像是儿奔生，娘奔死，一腿蹬出来，把他蹬甩到几米远处，他屁股先着地，半天没有爬起来。他想起自己现在就跟等待宰杀的猪是一样的呢，钱上赌场，猪上杀场，人上刑场，都是没办法的事了。即便至此，他还是鼓了鼓干牙拔劲，困兽犹斗呢，他发誓了，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希望，就要尽到百分之百的努力，扛呢。

说是大路不平旁人铲，这个时候，左右旋敏锐地观察到，以前的朋友现在见到他，像是避瘟神样，唯恐避之不及。隔壁的杜丁老汉，带着孙孙，以前只要是看到他左右旋回来了，多远，就会拉着孙孙，说：“来，闷墩，看哪个回来了，喊旋爷呢，你看人家坐的这乌龟壳车，一屁股下边就是几十万，完全可以修个小学校呢，人家可是个大局头，局头是个好逑大的官哦，这些你长大了才晓得，人家可是吃公家，穿公家，用公家，公家把他的啥都是包了的，你哦，长大了要有出息呢，早为放牛郎，暮登天子堂呢”，也是哦，哪个时候的左右旋，披头，每一根头发都有自己固定的位置，头发黢黑，上边的摩斯闪着亮光，西装笔挺，楞角可以划伤路人。皮鞋光洁发亮，可以照见人影。走两步，也是大步流星，旁如无人。当头儿固有的提包和资格杯杯，全由小秘提端上，小秘跑前跑后，形影不离。院子里的那些女人，只要是看见这阵仗，含蓄点的会低着头瞟，又是刘邦第一次见到秦始皇的队伍行式的时候，感叹地说：“嗟乎，大丈夫当如此”，哎，看到她们都在说自己瞎了狗眼了，自家男人不逑行呢。有的弯着个腿杆，将身体的重心放到一条玉腿上，一条腿摇摆着，煽着风，似乎是要唱起，“摇摆，摇摆，让我们一起摇摆”的歌谣。有的吊起杆烟，手垫着头，直戳戳地盯着，张呵呵地望着，眼巴巴地无可奈何的瞄着，可遇而不可求也。可是，这一篇儿似乎翻过去了。这两天，风头一下子变了，他才出去了一下，一回小区的院子，大家都是奇怪异样的眼光看着他了。也是哈，怪逑不得其他人，他自己也是一爬一爬地看着地在走路了，没有了往日的风光，也没有了往日不解的风情，他隐隐约约感觉到这些人在悄悄地说他什么，大抵就是谈闲，摆条，嘀咕，数落。左右旋心里沉甸甸，背上凉飕飕，似乎有人在戳他的脊梁骨了。这不，杜丁老汉又说话了，这回是骂他孙子了，说：“你个龟儿子，没有名堂，长大了多半是个败家子，人家是芝麻开花，节节高，你娃是莴笋叶子，下拽货呢”，杜丁老汉骂的是孙子，左右旋感觉到说的是点醒话，骂的是自己呢。他心想，***杜丁老汉，是个孵上水的家伙，翻脸比翻书快呢，哎，这也是没逑法的事哈，这回是轮到人家说了，也就只好干干地感受。左右旋还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这事是死鱼的眼睛，定了。却又希望化腐朽为神奇，化干戈为玉帛，来个起死回生。不是都在说，大难不死，会有后福的嘛，老子瘦狗都要炼三斤油呢，三天不吃饭，装个买米汉呢。上下求索，吾往矣。他还在想，这个内心的煎熬历练，心动行动，内因也，虽然说的是内因是变化的依据，外因是变化的条件，但是这个外在的气候形势才是大势所趋，要是暴风雨来了，自己就像是一粒尘土，一片树叶，会随风起舞，不知飘落何处。他祈盼贵人相助了，渴望幸运之神眷顾。也许真理是时间的女儿，他的苦恼，是他的劫难，或许也会是一些人的一个无限商机。说白了，会不会就是个转移支付呢。左右旋幂幂之中意识到，自己被架在火上烤，说不定是为了给人制造出来一个商机。多半是有人在做这个生意了。说啥嘛，也不怪，有鸟之巢，有鸟之道，有阴之茎，有阴之道。只要是人，就会有七情六欲，什么职场，情场，官场，都是战场，什么人性，兽性，色性，都是本性，人就是生活在他人的弱点结成的网之上了。是人就有弱点呢，能够找到人家的弱点并用来为自己服务，就是高人了。

十多天过去了，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甚至好像已经是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生样。也许是，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吧。或者说，是不是有人在引而不发啊。他在猜想，人家没有动是不是人家就在看我左右旋动没有动，人家以静制动呢。这点水平和警惕性左右旋我还是有的，俗话说的好呢，甜蜜的语言胜过金钱呢。这些，左右旋是知道的，他知道，官场上，点多，线长，面宽，水深，就是老江湖，说的文绉绉点呢，那就是历史的经验值得注意呢，说得通俗点呢，就是水性再好，也有呛水的时候呢。左右旋又觉得，风在沉寂中积聚力量，人在沉默中能量爆发，说不定黎明的顿河都静悄悄呢，弄不合适，暴风雨一会儿就要来了。你想嘛，假设人家把机会是丢给你的，但是你满坛子萝卜抓不住缰，或者说，你懂不起，人家会说：“有的人，打一棒，跳三下，有的人，打三棒，跳一下，你左右旋，就这点情商，蒸不熟，煮不耙，炖不烂，炒不爆，站起是一桩，坐下是一坨，不在餐桌座位上，就要在餐桌菜单上，暴力机器又不是吃素的呢，总是要整个人的呢，不整你这种子人整那个呢，你就是合适的料，就是人家的下饭菜呢”，是啊，三岁娃儿都知道，吃柿子都是找耙的捏的嘛，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呢，再深刻点，就是你讨口子烤火，只知道直是往自己的胯下搂，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头儿也不是哪里的莽子，如此一来，人家当然要整你。说实在话，就是不想整你，还没法不整你。想到这里，左右旋猜想，现在人家是引而不发，自己是惊弓之鸟。自己的路是自己在走，自己还稳起十八佛，真是逑从肉上过，太太地危险了，要困兽犹斗啊，那能坐以待毙呢，要跳起来摘桃子啊，要抓住救命的稻草啊。一想到这些，他浑身急出了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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