堡垒易从内攻破

田现金过去办案的时候，审讯赵无道，赵无道吐了，赵无道收了人家九万元贿赂款呢，后被取保出去了。人才一放出去，狐狸就围猎他这猎手了，赵无道托人给他塞了九万元的红包，说：“如之不如可之，反正钱出到哪儿都是出钱呢，人生不可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第二发炮弹不会落入第一发炮弹落过的坑，老子买活你吧”。田现金心想，就这点银子呢，塞牙齿缝呢，又觉得，这银子，沾都沾不得，本来自己清心寡欲，结果叫这坨票子弄得闹心刮肠，吃，又怕吃不了，不吃，人家把肉肉都给你夹喂到嘴皮边边上还在撸揉呢，他心里是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真有点癞疙宝吃豇豆，悬吊吊的了，放在手上，怕飞了，放在嘴中，怕化了。是嘛，现在人家放血了。自己受人钱财，就要替人消灾。自己就像是个牛样，吃上了草，这个就要戴蒙眼壳，就要进磨挡，就要把磨拉着，就得转团团转。他给人家说了，放牛娃儿没法把牛买了呢，我上边还有老人婆呢，这个，这个，你们想的是，炒好一盘菜，敬好各路神，比着箍箍买鸭蛋，这恐怕还不行，还是要挖点生肉，找找上边的头呢。几天之后，赵无道托人扯回销说，上边的人已经是找了，耗儿药已经是喂上了，他将信将疑，说上边没有谁给他打个“嗯顿”啊。他琢磨来琢磨去，觉得，自己也是哦，愚人三棒不醒，这个上边的头，有时候不是不说，而是没有说，没有说不是不想说，而是不好说，说不出口啊，自己也不能上边没有说，下边就懂不起啊，要揣摩，要琢磨，要心领神会，要意思上边的意思呢，要欢喜上边的欢喜，忧愁上边的忧愁。你想嘛，你说上边没有说，上边是不是真的没有说呢，人家是没有说的说，人家没有追撵着说，这个人要严办，要严惩不贷，绝不手软，如此一来人家就是在说，这个人这个事呢，你看着办就是了，这就是给你留下的一个缝隙呢，你往大里弄呢，可操着的空间大着呢。退一万步说，人家就是追着撵着说要严办，要严惩不贷，绝不手软，你就是放了耙子了，人家不捋麻你，还暗地里觉得，你这个人懂得起呢，直觉很好，你说，这可操着的空间宇宙那么大呢，好比什么，道道洞洞都有法跑火车呢，横竖都是对的呢。哪天，上边的头碰到田小老人家我的时候，我还是小老田的时候，上边大老壳说：“这小老田情商蛮高嘛，响锣不用重锤嘛，哦，功夫在诗外的嘛，哦，这个叫不著一字，尽得风流的嘛”。田现金在想，怎么办呢，怎么实现头儿的意图呢，他脑壳皮子抠破，想来想去，还是技术处理为上，为好，他觉得，情之妙，在乎偷，官之趣，在乎斗，案之乐，在乎技。小田，老田，田老汉，田小老人家，田老老人家，就在人家说的数数的最后一个零前入加了一点，他过来悄悄地给请托人说了，要是只是认账九千元，就不成罪了，笔录上边他龟儿认账的就是九千元呢。诉出去了，一过堂，判官大人李久春吼道：“赵无道，控方指控你受贿九万，你从实招来”，赵无道说：“判官大人哦，你可要为小民做主啊，他们都是那个样子在搞钱啦，我实在是心里发痒痒的啊，喉篓管管勒棕绳样啊”，李久春又吼道：“你现在还没有认识到自己的罪错啊”，赵无道说：“这个，我是冬瓜皮皮做衣领，倒霉到头了，第一回做贼，就被你们逮着了。打开窗子说亮话，我就搞了九千，可不是九万啊”，判官大人李久春说：“吔，怪哉，怪哉是一条虫，煮熟的鸭子还飞了不成，起诉书上是九万啊，你认的也是九万啊，你们前边都编弄圆范了，想在我这儿翻盘，门儿都没有呢”，赵无道说：“冤枉啊，判官大人，你把笔录给小民看看啊”，赵无道说：“吔，白纸黑字哦，这里不是有个点点嘛”，李久春把眼睛两揉，将笔录抖了抖，也没有抖落下来黑抹子什么，就说：“我开始以为是一个虫虫爬在上边的给抖落就是了，现在看真是小数点，这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起的，还说个啥呢，就是九千嘛”，边说边就将笔录与起诉书，丢给了控方的田现金和高得意，说：“你几爷子呢，夹生饭呢，吔，我这是一台机器，说的是你给我喂一截，我才宰一刀，你不喂，我就是有日天的本事，也没法把这斩马刀抱上到处找草来砍割，也就是没法随便在大街上去抓一个人来审呢，你几爷子也是哦，说你们不行呢，你说我这个法官是坐着的，你检察官是站着的法官，都是判官，都是做的敲一锤子买卖的生意呢，现在呢，给是哈，你们卖矛又卖盾，叫我如何敲这一锤子呢，话说丑行点，不客气哈，你们把案子抱上回，弄好了，再报上来”，田现金也装着有些诧异，说：“明明是九万，怪逑的很，现在怎么就有一份笔录多个小数点点”，于是乎，几个脑壳碰在一堆了，看着这点子，田现金说：“高，高，哪儿来的点子，先抱回去再说呢”，判官李久春吆喝说：“赵无道，指控你成罪，证据不足，无罪释放，你有理呢”。

案子退回来了，检察局老局长魏事业把大胯一拍，说：“这得了，出内鬼了，堡垒最容易从内部攻破的嘛”，他叫来逍遥，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只是说：“给你一个任务，特殊任务，你牵头，成立专案组，查，向我请示，向我汇报，对我负责。早请示，晚汇报。内鬼一日不出，我们一日不宁。这个必须揪出内鬼来，无论涉及到谁，都要一查到底。我们的队伍之中，绝对不允许腐败分子存在，他们与我们为民众服务的宗旨格格不入，他们是革命队伍中的叛徒，我要抓铁有印，踏石有痕，壮士断腕，要用我们机体自身的健康力量，清除我们自身存在的毒瘤。要不就可惜我们审讯花的牛功夫了，老子我就是自己用逑日弄瞎自己的眼睛了”。过了几天，逍遥汇报，走拢就说：“局长，局长呢，这，就是个调查，又不是考察，又不是侦查，方法手段跟不上，委实查不出来。还有，经手过这个案子的人多，问题到底出在哪个环节，说不伸展呢。还有，赵无道咬着说，他受审讯的时候，本来认账的也就是个九千元呢”。魏事业听了一下，半天才从座位上爬站起来，背着手，踱着方步，看着地板，若有所思，像是蛋在屁股眼里憋着，或者像是要长出个尾巴来，最后终究也没有说出个什么来。逍遥趁机说：“那报告局长，要是没有指示，我就过去了”，魏事业不置可否，半天才示意，说：“人家是案结事了，你是结案了事，了犹未了，去，去，好，好，好，好久该回家带孙子了”。

田现金是吃米的，不是哪里的憨子，他琢磨过钱这孔方兄。这东西，说好，那它就是社会的奖章，说不好，这钱就是魔鬼。莎士比亚描述说：“金子，贵重的，闪光的，黄橙橙的金子，不，是神呀，我不是徒然向他祈祷，他足以使黑的变成白的，丑的变成美的，邪恶变成善良，衰老变成年少，怯懦变成英勇，卑贱变成崇高”。生活中，钱不是万能的，可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呢，有钱能使磨推鬼呢。钱，不是问题，问题是，没有钱。讲说，这人民币，它就是人民的，所有权属于人民，你最多有个使用权，钱在你那里保存，你如果没有用，那钱钱是不是就一定是你的钱了，不一定呢。假设出事了，这钱数数就是给你娃定罪量刑的尺码工具。多少钱就成罪，多少钱就加刑，就像是穿鞋子一样，多大的脚，就多大的鞋子呢。官场合中，说是不怕高山挡路，就怕小鞋夹脚，不过，这个鞋大鞋小，夹不夹脚，穿鞋子的人自己最知道了。田现金当然知道十万元这个数数，就是一个坎坎，上十万就是上线，不上十万就是下线，是线上线下的基准数呢，会弄得人心上心下的呢。以前说打官司的当事人，就是当时是人，过后就不是人，其实有的商人才不是人，商人重利轻离别，好的时候，裤儿可以调着穿，关系好比是手拉手，肩并肩，背靠背，心连心，甜蜜的语言胜过金钱呢。但一旦有司弄你的时候，那些商人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他就会像是去集市上买猪一样去把你卖了。这叫彼一时，此一时也。如果数数在十万元这个砍砍格格上，那就进可攻，退可守，可以看着办。那些都过去了，现在而今目前眼目下的田现金坐在那里，就是审批案件笔录的头呢，他可以将这数数往大里弄，也可以将这数数往小里弄，可以雪中送炭，也可以锦上添花，反正是可以笔上生花花呢。这是他的权力，又是他的责任。田现金知道，审查这些笔录，最要紧的就是，只管这些人讨口子烤火，自己往卡挡里搂的数数，万万不可出现往上边的官送钱的数数，除非有特别需要，这是红线呢，投鼠忌器呢。不过田现金牙齿长在肚子里的，为了需要，往往又会将这伙子人往上送的数数单独形成另外一份笔录，藏着，掖着，挂着，悬着，需要的时候，就会拿出来找人算账了，当然那往往是秋天了。

幺儿处的证据被固定了，她也被放出来了。

幺儿被关起来的时候，左右旋在外边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又着急，又觉得是拿起石头打天呢，是没逑办法的事了。他相信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事在人为，就病急乱投医，到处请托人，话说出口的时候，一紧张，就说：“我的那个，那个呢”。人家问他说：“你说你的那个，到底是你的哪个呢”，左右旋结结巴巴，脸一红一红的，半天说不清楚，他硬着头皮说：“都什么时候啦，你们揣着明白装糊涂，就是那个呢”。后来，他又找人家求情，人家就给他说：“你就不要那个那个的了，你是不是又是说你的那个的事情”，这样一来，左右旋脸上荡漾的微笑多就僵持住了，大家都哈哈大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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