涌泉乐抱滴水恩

幺儿吐了，吐完了，以为可以回了。一会，又进来了一个凶神恶煞的人，长得牛高马大，两股黑眉毛，直戳戳的往前冲长。只见他拿着一个精致的梳子，梳理着他的眉毛，他就是王烂眼了，人称活阎王。说起这人，也玄乎。有一次出差，坐火车，对边也坐着一个人，那人有些贼眉鼠眼，他目光如炬，把人家盯着，瞪着，两股黑眉毛戳起，那人心虚，坐不住了，挪出座位下边的蛇皮口袋，摸出几个古董，爱不释手，半天才说：“大哥，真人不露相，露相非真人，我认栽了，这是我弄的几件古玩，送你一件了”。他看出这是贼，继续盯着，瞪着，也不搭理，他觉得搭理他，就会暴露自己的火力，那人遭不住他凶狠的眼光，看不惯他满脸的横肉，心脏都慌得要从喉管里跳出来了。那人又说：“大哥，关照点，我上个洗手间呢”，没想到那人居然中途下车，逃之夭夭。结果，他捡到这一口袋文物，拖回家了，贩卖出去发横财了。后来，在这个踏踏，只要这恶人一充当正神出现，那些先还是硬起脑壳的犯罪嫌疑人，往往要么是汗不敢出，要么是汗出如浆，都不战而降，几乎都是是抖起包包地说，生怕自己没有吐完，不好向他交差了。

上次，王烂眼配合把胡汉三审讯问完了，也做好了笔录，笔录要送起走了，殊不知，这胡汉三调头小跑步又追上来说：“头儿，头儿，还有，还有，还没有说完呢，还有哈那个笔录还要修改一下，才会是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什么主体，什么原因，什么行为，什么经过，什么结果。才会前有伏笔，后有照应，才会有一个内在的逻辑结构关系呢，材料才有强大的内驱力，也就是内生动力呢。证据会说话呢，才会把人抵死呢”。王烂眼说：“就吐这么多了，够了，哪儿还有，去，去，去，滚远点”，胡汉三就往边边上一站，抓耳搔腮，着的不是人急样。

社会上到处都在传说王烂眼，审理案子令嫌疑人闻风丧胆，说是事情只要是遇到他手里，你就认栽了，慢慢地大家都叫他绰子号“活阎王”。

说来也是，他操的这一套，他后老汉何事佬经常说教他。何事佬与他不同，人善良，掉个树叶怕砸破脑袋，走个路怕踩死蚂蚁。何事佬说：“人家叫你王烂眼，都叫你活阎王呢，你给老子要注意哈，瓦有几翻几伏，人有几起几落，你不要看的你现在是红的辣子响的号，刀快把子长，还是要谦虚低调，不要显摆，乌龟有肉藏在肚子里呢。凡事不要过余呢，事情不要做绝了，要能饶人处且饶人，要留根眉毛打露水呢，现在大家都怕你求你，我给你说，围护的鸡儿不长毛呢。等你落难的时候，你看看人家看你的眼神，说你的点醒话，给你的冷板凳，就足够要了你的小命了”。王烂眼说：“本来想低调，实力不允许呢”。何事佬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我还没有给你说呢，你干的差事，是损阴德的呢，说不定要遭报应呢，说是恶有恶报，善有善报，若有未报，时候未到，时候一到，善恶有报。你看嘛，我现在把话说在那儿，你二天老了，要是滚在路头路尾，有人拉你一把，我倒着给你走路呢”。王烂眼说：“嘚嘚，嘚嘚，硬是，又来了，我自己心里有个打米的碗呢，这个端了人家的碗就要受人家的管呢，变了泥鳅就不怕泥巴敷眼睛了呢，哪有身在曹营心在汉的道理呢，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嘛。老汉，这个，来，来，来，抽烟，老汉，去，去，去，你不要管这事呢”，何事佬说：“你以为老汉就是个抽烟的，老汉是抽不起烟的人不嘛”，王烂眼说：“老汉，儿子吃个虱子也要给你分个腿腿，其他的事情，你就不要翻你的老黄历了，那一篇儿早就翻过去了呢”。何事佬说：“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呢，我，吃的盐，比你吃的饭多，过的桥，比你走的路多，二别个，我闲的挖裤裆也不逑得说呢，日妈的我也是嘴巴发痒，热锅里蹦出一颗冷黄豆呢，才给你说这些狗球链架拐的事呢，老子巴心巴肝地说给你你还不听，硬是好心贴了驴肺肝呢”。王烂眼说：“老汉呢，你也是鸡肚子不知道鸭肚子的事，这个单位上，就像是哪儿有口清水，那些鱼儿都会争着趟口清水喝呢，要是鱼儿抢水喝，你看上去，哦，是看下去，一池塘水中，全是鱼脑壳呢，竞争的凶，你死我活呢，你要在人群中竞争胜出，出人头地，没有几把水，是成不了气候的呢，说的是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得了彩虹呢”。何事佬气着了，说：“啥子，你都这把年纪了，还要成个气候，我给你说，现在哪里还有英雄，说是以前是有英雄的，结果敌我双方大战，英雄都是冲在头里的，双方的英雄就大打出手，一仗打下来，几仗打下来，双方的英雄都死逑的差不多了，剩下的活着的都是些冲的时候躲在后边的怕死鬼，都是狗熊呢。你看打仗的时候啊，你看那些头儿，带领人冲锋的时候，他站在哪里，举着枪，高喊，国军兄弟们，冲啊，火车进站，吼得凶，跑得慢呢，现在这些人，鬼的很，你在那个位置上，他把你当个人，你几个骨头棒棒斗斗挪挪算个人，就是不是个人也把你当个人，二天看嘛，只要是没有在那个位置上了，你试一下看看，人家就是捡的娃儿用脚踢了”。王烂眼说：“老汉呢，你要服老，这个你也是西山的太阳，打偏偏了，哦，我要给老汉好好说话呢，不对，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哦，不对，虽然近黄昏，夕阳无限好，我们现在要吹糠见米，整点现金白银，硬头货，数数，你好好养老，没有吃过的吃过，没有喝过的喝过，没有玩过的玩过，其他的你就不要咸吃萝卜淡操心了”。何事佬说：“啥子，我老了，你以为我老了，就只有摇你的下嘴壳子了是不，人活的一口气呢，老子要在你手上接饭吃，等着你把我的骨头敲的“梆梆梆”地直响，是不，我是太阳打偏偏，你是如日中天，你就不打偏偏，你就是鸡公屙屎节节硬，你就不下个耙蛋”。王烂眼说：“哎，老汉呢，我是牛肉，你是刀头，一个见不得一个。算逑了，说不伸展，还说啥呢，不争论，闷声发财，发展才是硬道理”。何事佬气得封了喉，说：“哪个像你这种儿子，给老汉两个说话，逑来把气的”，也许是话是话撵出来的，也许是想一句话给他说疼，何事老又说：“我看你那屄也搞不长”。王王烂眼说：“老汉呢，你清醒点，你再是上辈汉，也要保持清醒的政治头脑，要不是你做了我两锤子，我硬是要收拾你呢”。

何事佬的妻子，是仁为高，在灶门口坐着，老汉和儿子争讲，手心手背都是肉，她也不知道如何站队，插不上话呢，也就不敢多说话。她肚子气鼓气胀的，她弄了点温开水，喝了几颗胡椒，要顺一下气，还是不行样，就用手楞子在胸板肚子上往下挂，想放个屁出来，人好轻松些。气头上一听到王烂眼说他老汉做了他两锤子，就一下站起来了，说：“你个龟儿子，饭吃到脑壳里去了，不晓得那些话说得，那些话说不得，啥话都说得出口，晓得你长大是这个样，老娘当初生你的时候，该一卡挡把你夹死算逑了，边说，一灶台条把子就飞起过去了，王烂眼说：“哎呀，哎呀，刚才还是男子单打，现在是混和双打了，我惹不起，躲得起，我走，我走，还不成嘛”，就跑钻到车里，一踩油门，“轰隆隆”，车子一下就飙的多远了。

王烂眼一走，何事佬一下瘫坐在椅子上，不知说什么好，仁为高说：“你也是，老不识相，只要是九娃子回来了，你就不管说个啥子，狗舔磨子没道数呢，儿子当官也不是没有给你好处呢。大前门，黄角树烟拿回来，就是一条一条的码起的，茅台酒，五粮液酒，门后头放的到处都是”。也是哈，隔三差五，随时都有人来看我们老俩口，媥吹我们儿子有出息，还来这里坐坐，蹭烟，蹭饭。何事佬一听在媥吹他儿子，就说：“***不听话，要是依我的，说不定还要当好大的一个褂褂”。何事姥本就吝啬，平常看到这些人来了，实在是忍不住了，就会去拿半包烟出来，说：“来，来哦，抽，抽哦，抽到起，站住一堆，亲住一踏，抽”，直是给找转转烟，又说：“抽，都是抽，不抽，也坏了，就都是九娃子盘弄回来的呢”。这些人烟一抽，就更会说上好听的话，有娃子眨巴着眼睛说：“这九娃子，小时候给我们在一起，都是个青钩子娃儿朋友，都是打牛大胯的，你看现在，当帅大的一缺官呢”。土娃子擦了一下嘴巴说：“你不要看的，我们这十里八地嘛，就算他的官最大，讲说还是他祖上的坟埋得好，他命比黄桶粗呢”。牛娃子若有所思地说：“讲说，我们晓得的，说官大的还是有大过他的官的，不信，你比嘛”。大家张呵呵地把牛娃子望着，心想这牛娃子话都说不来，不会顺着顺着地说，可惜几转烟找给他抽了。何事佬眼巴巴地还在憨起等他说，牛娃子就接着说：“但是人家那些已经是退休老汉，过山太阳，船都下了滩了呢”。红娃子急切地说：“牛娃子我原来以为你要说个啥，说个话供不住听，我们没有吃过猪肉，还没有看到过猪跑不成呢。你们这个就不知道人家说的人一辈子就是几大场合，情场，赌场，官场，官场合的事你们知道的太少了，有些官是听起是好大的官，却是明升暗降的那种官，挂的是羊头卖的是狗肉呢，是虚的，没实权，不管伙”。牛娃子接过去说：“官大官小，要看是不是实权，说是就是管人不，管钱不，管物不。说是有些官，吃个小火锅，回去还报不了账，还要自己掏腰包，是逑个啥子官嘛”，五娃子先是闷起，这会儿一下抬起头，说：“是对的，对的，这个管人，你们可能还晓不得，说是就是管三口，进口，出口，楼梯口，进口，哪个不想往那官场子里边钻，恐怕就是碰破脑壳，削尖脑壳，都想往里边钻呢。楼梯口，说是当头儿的从上边看下边，黑压压的一群人，张呵呵的一群人，人抬人的一群人，人踩人的一群人，老壳上开口子，求呵呵的，脑壳上雕公章，逑戳戳的，都想往上来拱。头儿在上边，看上谁了，就把哪个往上边拉扯，说的是日后提拔，提钱进步，可以拉你，也可以不拉你，可以拉他，也可以拉你，人家管这个叫提携之恩，哪些上了的人，说的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呢。出口，你说这拱进来的人，有饭吃，有酒喝，端的铁饭碗，就像是进了保险箱，几个又想出去呢。那些不日毛的，头儿一不高兴就把你弄出去了，说是这叫清理门户”。红娃子脑壳一硬，说：“吔，***你还晓得这些事呢”，五娃子说：“我还不是听人家摆的”，土娃子说：“这个管人的，就是，当官要当管官的官，办案要办办案的人的案，说是那天何哥喝了酒，碰见几个官，何哥给他们打招呼了，说，‘你们，都是我管的人呢’，说是这管，就是可以叫你上去，也可以叫你下来，你下来了还可以让你再上去，上去了还可以让你再下来，你出来了还可以让你再进去，你进去了还可以让你再出来，你说这人老壳上要没有帽儿，不外乎就是包个帕儿，人要是官搞落了，你还是可以解甲归田，当个平头百姓呢”，有娃子像是想起了什么，争着说：“你想的美，说是只要是你不日毛，还可以给你整个光蛋子，蹲在号子里，吃个一二三”。黑娃子说：“你一天乱逑说，都记不清是哪个大官了，枪毙的时候，满头白发，那又咋个说呢”。浦秀才说：“你说的这个事呢，有平常，也就有非常，有常态，也就有变态。你们几个就有所不知了，说是这叫，‘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哈，哈，哈”，几个人平时都不大看得起浦秀才，说：“你一天说的些话，硬是要找个翻译官给我们说一下，我们才晓得是个什么意思，我们听逑不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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