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行不义必自毙

也有人说：“毛娃子也是，活了一辈子人，真是悲催，细想起来，活人有啥意思，说个相好，从一开始，就与人家是，和尚与尼姑，上亲下不清，像是人家端碗稀饭在闷起老壳喝，他把嘴巴皮搭在人家的碗边边上，趁着人家不注意，喝上一小口，随时都是，想吃喝还要看人家的脸色。也像是人家是正房，他在人家的正房旁边去搭了一个偏搭子，搭搭火火过日子。这样憋屈着活，人皮都没有活伸展，也就算了，偏偏麻绳子从细处断，老天不睁眼，阎王爷不嫌鬼瘦，一下就勾画了他在生死薄子上的名字，印证了两句话呢，“作恶作恶，活的快活，行善行善，双眼不见”，这回，毛娃子他居然被钓鱼死了”。

不过，也有人为他高兴，说是和他的老汉比较起来，他算是走的干净利落的了。他老汉爱摸长牌，平时恨不得把这个长牌小炒吃了，说他是老太爷，其实也就六十岁左右。那天，邻居家请他砍了一天烧柴，吃了晚饭后，大伙又说摸几把呢，像是不输赢两个，这一天就过不去了。第二天早上，老太婆做好早饭，等他回来吃，一等二等，背时老东西就是没有回来，老婆婆就去几里外的邻居家找老汉，说：“老东西呢，太阳都在照屁股了，还在打牌”，结果哪一家人说：“怪的很哦，你也是哦，他半夜两三点就走了呢”。老婆子急出一身冷汗，心想，好歹也是上了年纪的人，又没有回家，又是天寒地冻，钻到哪里去了，是不是又到相好的人哪儿去过夜了，全村的人就到处找，最终找到了。原来他在回家的路上，过一家的茅房处，脚踩在一个亮光的石头上，一滑，滚到了茅粪坑，未爬起来，可怜的他就叫茅房中的臭水給淹没冻死了。料想他死前也会本能地作些挣扎，可是这一切，居然在这不太深的茅坑中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人们一联想，这家人几辈人的男人都走的有些问题，大抵都不是活的好的。

他爷爷，是个大脑壳，什么事情在他看来都无所谓，油缸倒了，他也不忙。他有些谢顶，光头呢。有一天，一只老鹰叼着一只乌龟在天上飞，原来，老鹰想吃乌龟的肉，乌龟本能地将头手脚缩进鬼壳中去了，老鹰搞不成，就叼着乌龟高飞，老鹰也有他的绝招。看到大地上有光石板了，就会将乌龟摔下去，乌龟要是被摔死了，手脚头外泄露出来了，便是老鹰的美餐了。这会儿，高飞的老鹰有些累了，加之他这老鹰又是近视眼，眼睛又不行，恰看见地上有亮光，以为就是一个石板，将乌龟摔下去了，也是哦，就那么准，砸中了大脑壳的头，这小老人家就这样一个踉跄，滚过去，一命呜呼了。

这幺儿，什么事情都经历过，但这样子被捉来，坐在那里，喊一动不动，还要交代问题，不交代问题，就脱不了身，到还是第一次遇到。她也是，一进来，就反客为主，还质问说：“大家都是吃米的呢，都是两个肩膀抬个口，你们凭什么让我在这里憨起呢，有二指头宽的啥手续没有呢，我有问题，我有什么问题啊，把你们家的小孩抱着投水井了，还是想吃牛肉把哪家的牛掀到大岩下去摔死了，就算是我有什么问题，你们说说，现在这个世界上，谁人又没有问题，哪个又是百分之百的布尔什维克呢，你们也是心眼黢黑，还显脸儿白哦。你们能够说你们就没有问题吗，你们没有问题，你们的妈老汉也没有问题吗，你们没大问题，就是小问题也没有个吗，如果都有问题，为什么你们这些也有问题的人就要跟我这个按你们说的有问题的人过意不去，你们是把什么主义当电筒，只管照别人，不逑照自己呢，老娘也是遇到了哦”。说过了，她哭着，闹着，偏偏喊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没有人理睬她。她又说：“你们不是要找我来说问题吗，为什么我问的问题，你们不回答，你们还是人吗，有妻女吗”。她三行鼻汁两行泪，泪水在脸上奔腾咆哮，已经将来之前抹在脸上的胭脂粉冲出一条一条的壕沟来。她还时不时再用手去抹一把，泪水和那些残存的胭脂在脸上抹的到处都是，才稍一停息。那胭脂已经就像是在脸上结了一层薄霜。夜深人静的时候，在昏黄的灯光下，看上去有些鬼眉鬼眼的了。看押幺儿的是两个人人，一个女警，叫桂花，一个男警，是杨跛子。桂花不知怎么搞的，直是跑洗手间。这当儿，在审讯室，也就是幺儿和杨跛子了。杨跛子平常本来就是一个流氓兮兮的样子，两个眼珠子总是在爱瞅女人，有时那两眼会放出幽灵般的红光来。幺儿的那在哪里挂着，摆着，自然没有逃脱杨跛子的眼睛。幺儿坐着，杨跛子就像是一个巡视大员，在幺儿面前来回走动，俯视鸟瞰那外泄的春光。在杨跛子看来，幺儿大长腿上的肉，雪白，只要是他一晃动，屋子里就会光亮起来。

杨跛子可是个掘地三尺的家伙。他想起，小时候他老汉从集市上买回的一刀猪肉，一样的雪白，提在手上，晃来晃去，踌躇满志呢，说是这个也叫是“有”了，回来挂在墙上，要不，那些猫儿是要跳起来去奔鲜肉的呢。他们几个小娃儿，就围坐在这挂起的肉肉下边，望着，盯着，想起猪肉儿好吃的味道，憨口水都掉的多长。再看看眼前出现了这样的景色，他趣味盎然起来了。幺儿是过来人，杨跛子的那点心思他当然全感受到了。眼睛从她前挂遮挡的秀发中透露出勾引的色泽来，她略略歪斜起头，眼巴巴地张望着杨跛子。杨跛子坐不住了，心想，不管三七二十一，好到幺儿数第一。这时，桂花清脆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地传来。杨跛子有些慌乱。桂花进屋了，觉得有些异样，心想这杨跛子是不是又在偷吃几口庄稼了，可是桂花她毕竟没有看到。幺儿手理了一下自己的秀发，甩了一下，气定神闲地坐着。

后半夜了，负责审讯幺儿的王大可来了。这可是一个正神，面无表情，十分严肃，吼道：“幺儿呢，你有什么犯罪的事实没有，快快招来”，幺儿说：“没有，绝对没有”，幺儿巴不得头上伸出角落来，顶着，抵牾着，一下把这王大可给掀个卵翻翘。王大可一听幺儿的回答，一下子火冒三丈了，冷不防用力在审讯桌子上猛的就是一拳，桌子上的笔，纸张，水杯一下子跳得多高，水杯倒在桌子上，滚动着，幺儿被吓得头一抬歪，身体一愣，心里骤然间就又像是煽簸箕一样，猛烈的捣腾着，半天停息不下来。王大可又吼道：“你就是个铁脑壳，我都要给你炖个稀溜耙”，万没有想到的是，旁边的杨跛子像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阵仗，或者是心虚，腿腿手手，直是发抖，上下牙齿咬碰着，抖牙壳子呢，还额头上的汗珠直是外冒。杨跛子摸着裤包，半天摸不出烟盒来，摸出烟盒来，半天抽不出烟只，颤颤抖抖，好半天才摸出一只烟，没拿稳，又掉到地上，捡起来，慌慌忙忙地给王大可敬上去，又觉得不妥，拿回放在嘴上，又丢到垃圾桶，再摸出烟盒，抖出纸烟来，弯着腰，笑着，恭敬地递给王大可，又去摸打火机，半天摸不出来，摸出来了，打火，“咔嚓”，打火机燃起蓝色的火苗，杨跛子说：“大可哥，点上，先点上，烟抽起走再说”，手一抖，差点将王大可的胡子给点上了，王大可眼睛一瞪，说：“杨跛子，悖你妈的时哦，你硬是怪眉日眼的，你在慌个铲铲呢”，遂用手示意，也说出来了：“过去，过去”。杨跛子往后退了两步，稍微停歇，就又给王大可递烟，王大可看着他，接烟也不是，不接烟也不是，勉强拿到手，杨跛子又要给王大可打燃火了。王大可火了，说：“杨跛子，来，来，来，到门外来”，二人一前一后到门外来了，王大可紧紧盯着杨跛子说：“龟儿子，鬼迷日眼的，老子审讯问案正在性头上，看着看着用上力了，火候到了，水要开了，关键的时候，你就是一盆冷水，总是打岔，你给我，我一眼就看出你就是内鬼，在捣乱呢，有什么猫腻你就明说，你以为我看不到火色是不，快说，要不然我把你交上去，上头说不定会像捋红苕藤儿样把你捋翻过呢”。杨跛子说：“哎，大可哥，哪里的事，该咋办咋办呢，嘿，嘿嘿”。这时王大可进门去了，一把抓住幺儿的领口，左右几个耳刮子，说：“你的犯罪事实，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都跑火车了，还在装”，幺儿醒而活闪的挨了几下，说：“你怪逑的很呢，哪儿遭那哪儿养伤呢，拿我出气，你没当过犯人，没有生过娃儿，不知道肚儿疼呢，我又没有问题呢”，幺儿边说边哭，边擦拭着嘴角的血，王大可说：“啥，没有问题，那我们是像你，半夜起来回娘家，翻羊儿疯了，不过，你只要吐了，我保证立马将你放了呢，这杨跛子也给我说来的呢”。幺儿挨了几下，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来，又说：“你们怎么兴的打人哦，呜呜呜呜，我没有问题呢”，王大可说：“你想看看，你没有问题，我们会把你请到这儿来不，来这儿是耍的吗”。幺儿听说过，说是犯人的脑壳是自己说落了的，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就硬着头皮顶着，什么也不说了。王大可说：“幺儿，你是不是死猪不怕滚水烫呢，明说，这个外围的证据我都已经是取完了，给你固定了，还形成证据链条了，三证六合了，我可以不要你的口供，零口供都可以将你送上法庭过堂，但是说实在的，我还想的是，给你个机会呢，没有必要一棍子将人打死嘛，杀人要将人叫醒嘛，要给出路嘛。对于问题，不外乎就是自己找，群众提，头儿点。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呢，他们已经是给你提了的。头儿也不是哪里的莽子，他们也已经给你点了的。现在就看你自己，是不是该给你自己找找了。如果你是自己将问题找出来了，承认问题就是改正问题的开始，就可以法定酌定从轻减轻处理，可是你这个莽子就是懂不起呢，不配合呢”。幺儿说：“你说的这个我还是懂得起呢”，王大可说：“那我问你，你该交多少税，算得出来不，已经交了好多税，算得出来不，还该补交多少税，算得出来不，多退少补，就这么个事呢，你硬是戴着对窝石跳舞，累死不讨好呢。你只要说了，做个笔录，你就回去呢，该做啥就做啥呢”，幺儿一听，看了一眼杨跛子，就说：“我说是啥事，好大一个乌梢蛇按不翻嘛，是你们没说清楚呢，你们没说清楚，我怎么会听清楚，我没有听清楚，我怎么会搞清楚，那我说，我说嘛”，幺儿又看了杨跛子一眼，想说什么，又没法说出口，她似乎觉得肉包子给喂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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