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之水天上来

王得闲说：“报告头，你是头，也是兄弟，说老实话，你是我王得闲的再生父母啊，生我的是父母，但是提携我的是你啊，你都夹着一片肉儿在往我嘴边上入喂撸啊，我要懂得起啊”。

田现金说：“不说那些了，其实会当头的人，都千方百计地推人，自己推出去的人都靠逑不住，你又靠逑大哥呢，你推出去的人总不至于挖掉你的祖坟吧，不过，逑无筋巴，人无良心，不好说呢，有的人逑酒不喝，假装大哥。你推的人，实际上就是你政治生命的延续，当然再有点血缘关系就更好。万一实在没有血缘关系，那最好再要有一点裙带关系。我说过，什么是裙带关系，这个你可能还不知道。裙，裙子，带，裤腰带。说是一衣带水，就是水的宽度就像是衣服间的带子那么点儿宽，说是英雄本色，英雄，本色，停顿音搞错了，那就是英雄难过美人关了。不过如果你提携的是你的女婿娃，那就又充满变数了，万一他上去了，又变了心，把你女儿一脚拽了，那你就亏多了，人取不齐呢，这是政治，也是生活呢”。

田现金继续说：“会当头的人，就是推举人，不会当头的人，就是压制人。人抬人高，人压人低。人进步的黄金时段也就是那几年，说的是，年轻人，不要急，慢慢往上提，老汉家，不要怕，不到政协到人大，事实上是，你只要一次晚点，就会在这个天地之间的匆匆旅行中处处踩不上节点，时间如白驹过隙呢。还说的是，人一生的路很漫长，但是关键的时候就是那么几步，过了那个村，也就没有那个店了。你以为乌龟和兔子赛跑，每一次兔子都会在途中睡觉，哪个都知道，历史的经验值得注意呢，人一辈子不可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呢。活人，要未晚先投宿，鸡鸣早看天哈。有些头儿压制人，用人就像是武大郎用人，反正不能够比老板高呢，用人就像是给他妈上门一样。头儿宽广的胸襟，战略的眼光，开放的格局，承载也成就了头儿之大气磅礴呢”。

田现金像是打开了话匣子，真是，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了，似乎这水就是专门用来涤荡他王得闲头脑中的污泥浊水的，要洗刷冲出一个清新的世界来。王得闲两只手贴着裤缝，双腿并拢，头低着往前伸，像是英文字母F样，毕恭毕敬地站着，脑壳像是鸡啄米样，点个不停，直是说：“是，是，是，你说的是对的，你说的是对的，照你说的办就是了”。田现金又说：“男人嘛，都一样，都有个青春的尾巴，但是你龟儿，乱逑搞，要么饭吃饱了不晓得丢碗，要么丢下碗还不知道擦一下嘴头，还不如一只猫，你看，那猫乱拉了，还知道用脚脚爪爪抓挖些泥土柴草，去掩盖一下那些污秽的东西。你这回这事呢，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大可小，可以小题大做，也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还是老话说得好呢，小不忍则乱大谋。我的意思是，你放点血，摆平了事，要不人家告到上边去了，你说，哪有烧个馍馍叫人家抖灰的道理呢，我经常说的呢，要下好先手棋，打好主动仗，要总体可控呢。哎，你也是哦，顾了下头，又要顾上头，顾了前头，还要顾后头，我看你到时顾得上那一头。好处不能叫你娃儿一个人占完了呢，一个牛尾巴翘得再高，最终还要去遮挡一个牛屁股眼呢。又说，人生路很漫长，关键的就是几步。这几步蹄急步稳了，就会行稳致远。你上去了，女人，钱，就像是大秋天，始层林尽染，后秋风落叶。你穿着一双拖鞋，到树林子走走，绊脚的都是一片一片的，一堆一堆的树叶子，就是那样多的票子女人呢。现在你是打呵欠，到时候就是打饱嗝了。要善于花钱买平安呢。我摸着胸口给你估量呢，建议你至少出上五万，这个我给你去转交，不是我打草寻蛇，我也是变了泥鳅就不怕泥巴敷眼睛呢，你心里不要有隔山买猫的小九九，如果这样做了，人家不但不告你，反而公开给你赔礼道歉，黑板上的字，能写能擦呢，说这个叫他吐出来的口水又舔回去，说那是没有的事呢。只要他说没有，哪个龟儿子还敢说个啥呢。你想，这是多好的法律效果，社会效果，政治效果，坏事都变成好事了。经过这一整，你说不定像是羽毛球一样，挨了一下之后还会因此飞上天了，你何乐而不为呢”。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王得闲当然愿意拿钱出来，他甚至还担心这钱拿出来万一人家不要，那就是热脸贴着人家的冷屁股了。

王得闲惦记的还是那牙齿，说：“那***牙齿还在他手里的嘛，恰好我这嘴里的牙齿没有了，大家无论如何都会相信是我染搞了他丘儿的女人。他一天不将牙齿还给我，我一天就会像是被踩着尾巴了呢”。田现金说：“这好办，那牙齿诊所里，天天都有人在拔牙齿，拔出来的都随手一甩，你灶门口捡锅铲铲，去捡一颗就是了。到时候，当着众人的面将这颗牙齿拿出来，你说，老子的牙齿在这里呢，彼牙齿非此牙齿，此牙齿非彼牙齿。丘儿这个龟儿子，乱逑说呢，好说还好说，要是，讹诈老子，撼泰山易，撼我老王难呢。他娃儿以为老子是被吓大的，这个做人，就是怎么说的，‘宁可寸寸折，不做绕指柔’呢”。王得闲说：“那这个面子还是要看在你局头身上呢”，田现金当然是聪明人，说：“吔，越说越来了，看到都擦皮磨痒了，都就坡下驴了，还在说给我面子，你要说是给我面子，那我就要扯你的里子了。人啊，钱财如粪土，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千万不要人在天堂，钱在银行啊”。王得闲说：“局头啊，你是一个大头啊，格局大，你心胸像天地一样广阔，但是也张飞穿针，粗中有细啊，不失心细如发啊，就照逑你说的办，照办呢”。没过几天，丘儿把这个钱收到了，也到处说话了，说：“那哪是嘛，我拿出的那本来就是一颗狗牙齿呢”，大家一听，说：“你娃儿在说天书哦，原来以为你是讹诈人家王得闲，这么一说你是哄人家哦，也是哄大家哦，把大家哄得团团转哦”。

官场就像是鱼塘，鱼儿又要在里边穿梭，游荡，飙，飘，又要往起来跳跃折腾。你死他才会活，他下你才会上。是故踩着他人的肩膀上爬就是最常见的事了。过了几天，丘儿硬要请客，说是要给王得闲赔不是，大家聚到一起了，丘儿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圣人之过，如日月之食，过也，人皆见之，更也，人皆仰之，那个事，哪儿的事，在一个地方失去的会在另外的更多的地方得到。自己捡到的牙齿与王得闲丢失的牙齿，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呢，我这也是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我过去反对王得闲是不遗余力的，现在赔不是，也是竭尽全力的”。王得闲说：“鱼烂现刺，水清见石，有啥说在牙齿之外呢，贼帽子好戴不好抹呢，那两天，你娃儿唾沫星子都淹死人了，管逑他，天理良心，最终老天爷你也睁了一下眼呢，露出了一线光呢，哪儿的事呢”。酒场合上，你哥我弟，推杯换盏，一盘酒喝下来，皆大欢喜。冬梅坐在角落里，看着大家喝酒，也怪，也没有谁人在关注她在想什么，倒是冬梅自己，有些飘飘然，心想，这些男人哦，居然因为自己的那点事还在喝酒，现在自己居然成了跛子的屁股蛋子，翘货了。

这检察局长田现金，大家怕逑他呢，一张鲢鱼大嘴长在老壳上，像是地球上的东非大裂谷，当然，他生活作风也不好，动辄把人家的家样搞成马里亚纳海沟了。鬼迷日眼地，就偏好查个账，一查账大家就虚火。人家说他，想脱哪个的衣服就脱哪个的衣服，想挎哪个的裤子就挎哪个的裤子，要整包帕儿穿草鞋的，更要整老壳上有个红点点的穿皮鞋的。平常悖时账目又太多，打账的注意的人又多，你要去查，就像是茅坑边上打蚊子，忙不过来呢。要是你不会当这个官，你去狗揽三堆屎，那就是顶着对窝跳舞，费力不讨好了。俗话说，杀人三千，自损八百呢。如此一来，他这个当官就随时要么是在啃硬骨头，要么是在吃柿子找耙的捏了，做选择题了。他要是不高兴，他觉得谁人不顺眼，谁人没有把他打在眼里，谁人没有把他当回事，没有人请他作客打牙祭了，他就会吼叫下边的王得闲，说：“这两天在干啥呢，又在耍，去，去，去，去拧些账目来看呢”。俗话说，人对的脾气狗对的毛。这检察局长他就是喜欢上级局的王烂眼，当然这可不是无缘无故的爱，王烂眼老壳烂，眼毒，总能够从一些平淡无奇甚至冠冕堂皇中发现一些人受贿吃票子犯罪的蛛丝马迹，并顺藤摸瓜的将这些犯罪事实给抖捋出来，在后又把那些腐败分子揪出来。也是哦，王烂眼以前也做个贼，他知道贼娃子怎么在做贼，他去一审讯，人家就知道遇到内行了，就抖起包包说，认栽了。

田现金自然和区上的大小头儿交集多着呢。在各大局长看来，这个人，是一个不怎么样的人，本来也没有想把他看在眼里，也就唯区头赵会花马首是瞻了。不过后来的事情表明，不能够门缝里看人把人看匾了，更有甚者，不能够老壳叫门板押了。官场上相互掐架，尽管唾沫星子乱飞，甚至是摩拳擦掌了，看上去，狗吃烧萝卜，歪泄泄的，可即便是斗起来了，毕竟多是赤手空拳，而他却是手中捏握着一个石头的人，藏而不露呢，弄不合适，他在瞅呢，冷不防一鹅宝石就打起过来了。于是乎，大家都有点虚火他，有的敬而远之，不和他相染，人家也心安理得。这种人，多是清水衙门的人。有的人是亲而近之，套近呼，当然套近乎是为了保险，万一出事，落在他手上，他可以打个掩护，或者是放他一马，要不就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了，这些人都多是一些有油水的部门的人。他平常走路的时候，脑袋总是一望一望的，见到人总是将自己的眼镜架子往上往下调整一下，他觉得这是他看人的基本动作，似乎只有这样他才把人观察的仔细准确，那些屁股上有点屎粑粑的人都特别虚火他的这个动作，他也就在做这个动作的过程中内心的成就感自豪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的话也不多，动辄说：“这个同志可以摸一摸嘛，老虎的屁股也要摸一摸嘛，政权还在我们手里嘛，我还在这儿嘛，上边认的还是我嘛”，被念叨的人只要听到他的这些话，脸就绿了。要捋麻哪个，也就一句话的事呢，说：“关起嘛”，得到好处要放耙子了，也就一句话呢，说：“放了嘛，教育为主嘛，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呢，讨口子都有几个穷朋友的嘛，好多事，老壳上抱帕子，急个逑呢”。人家请他吃吃喝喝，他欣然前往，人家小心求证的时候，他总是说：“腐败人人有，不露声色是高手的嘛”。他的语录可不少，比方他说：“这政治，就是你不理他，但是说不清楚他好久就会来摸一下你的脑壳呢”，他对政治的核心要义不甚清楚，看到的就是谁人上去了，谁人下去了，谁人进去了，谁人出来了，有上有下，有进有出，下去了，就是上头没有赚到钱，进去了，就是本人还亏了本。那些喜欢在他那里探听口风的人，只要一来见他，他总是把酒临风，指点江山，踌躇满志，说：“我给总不能够把大家都丢投进去了，总是还要留下一些人搞伙食呢，我经常在说，你看足球，就是有个守门员，逑还不是进去了。你看篮球，一天直是响把逑往框框圈圈里装，结果还不是好多逑没有进去，或者进去了一会儿又出来了”。他，很有些气场，在他周围，形成圈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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