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春光方少年

先前几个在左右滑的扫黄行动中被抓的人被放回来了。讲说，瞌睡虽然从眼睛里过了，但这事本就不是什么可以拿得到桌面上说的光彩事。一泡屎本来不臭挑起臭呢。也是哦，他几爷子，像是搞惯了，明明是把故事讲成事故了，回来后，偏偏又想把事故讲成故事。他们说：“哪是嘛，我们被人设了局呢，羊肉没有吃成还讨了一身膻味呢”。不是自责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惹夺出事来了，而是没米吃怪梢箕，还编谎说：“神仙打仗，凡人遭殃呢，云里没有我们，雾里没有我们呢，我们只是人家神仙打仗斗破苍穹的一个棋子呢，也是哦，打狗欺主的嘛，打谁人的脸啊，局头田现金无能呢，一将无能，累死三军的嘛，他这个样子操下去，就是函授考试不及格，抄的嫳呢，下边的人会把他看白了，说的是，摆平就是水平，稳定就是搞定，无事就是本事。丁点大的一点事情都摆不平，令人寒心啊，是史上最弱的局长呢，以后哪个还会有跟着他跑呢”。几爷子他们也不感谢田现金的斡旋，想的最多的就是他老田田贼该呢。这老田想的是，只要给他一个支点，他就可以撬动地球嘛。而那龟儿左右滑，你可以计算出天体之间的距离，却无法计算出他人心的险恶呢。你想嘛，就是头儿是个母鸡，都会罩着下边的小鸡呢。到是其他的人见到田现金，都要夸赞说：“头儿，你在下好大一盘棋呢，够英明呢，铁算盘上的珠子刨的一声响呢，围魏救赵的嘛，不着一字，尽得风流的嘛，局史局志该泼墨如水记载吗，其它不上串的事惜墨如金嘛”。田现金当然还是希望大家知道是他在给刨弄的，见大家飘扬他也就飘飘然起来了，他觉得，当头儿的感觉真好。会说的说的是那个意思，田现金就直是享受，有些话说过了些，肉麻了，田现金就像是驴子样，一高兴起来，就尥蹶子了，他就假骂那些部下，说：“我那知道你们说的是什么意思，几爷子我看是乌龟打屁，冲壳子呢，是涮坛子呢，你们乱说呢，桥了桥，路了路呢，风马牛不相及呢，例行办刘万贵的案呢，这可是两档子事呢，没有什么瓜葛呢，哎，两搭子破布，有的人总想针缭在一起呢。说什么，打蛇头，蛇尾至，打蛇尾，蛇头至，打蛇中间，蛇首尾至。我给你们说哈，凡事可是要讲哈数的哈，有人说游泳的时候就只讲头脸露也就是最直接的讲哈数，你们没有想想，为了救几个涉嫌违法的人，我等就将人家的人刑拘了，怎么可以画等号呢，怎么可能嘛，自古以来，兵来将挡，土来水淹。如果是你几爷子说的那样，那好，你们再去，被关起来了，看我田老汉还来搭救你们不，还伸着指头做犁杆子不。各家的娃儿自己抱呢，不知道你这些人，老壳是不是进水了。就是木棍量那，也要估摸着呢。从匹配性角度来说，杀鸡也不用牛刀啊，能够用平和的非刑罚的方法解决的问题，就不要用这保障性质的最后的刑罚手段呢。我经常给你们说的哈，刑法是你们谦抑的大叔大爷，不到最后他是不出场的呢，他是犹抱琵琶半遮面，千呼万唤始出来呢。唉，几爷子就是没有这样的积淀和储存，真是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装修也，哀之哉，哀之哉”。其他的人就接下句子说：“还有，还有，竖子不可教也”，这一说大家就又哈哈哈地笑起来了。

田现金就是这样搭救了人，又不承认自己是出手救人的人。他说：“要学会说话呢，假话不要说，真话不全说呢，有些事只能做，不能说，有些事只能说，不能做，有些事又可以说，又可以做。就是可以说的不可以说的还要看是给谁说不说呢，还有就是话看怎么说呢”。

不过，他在有的人面前是要掏心窝子说话的。

这不,田现金正尖起他的耳朵，像是一个天眼，等着捕捉信息，这似乎也是他心的呼唤了。门外传来穿高跟鞋踩在地砖上的清脆的的声音，声音由小到大，距离由远到近，像是每一个步点，都踩走在他田现金的心坎上了，都会使他的心微微一颤。他知道，这是亚梅来了。亚梅身材高挑，穿上裙子，阿娜多姿，仪态万方。亚梅人还没有进门，甜润的声音伴随着高跟鞋着地的节奏，已经飘荡入到了田现金的耳窝子。田现金在这里做官坐官，几乎每天都有这样一个心理历程，知道一天中总会有一段特别幸福美妙的时光会来到，他就徜徉在，沐浴在，是泡在这沁人心脾的幸福的时光中了。哪怕时间会不长，但是留下的氛围芬芳会继续发酵滋养他度过美妙的一天。田现金知道，只要有这样的一朵祥云飘然而至，他心里就会泛起快乐的涟漪，他的脸一天就会春风扑面，艳若桃花，有“把酒临风，其喜洋洋矣”的感觉。要是这朵祥云没骤然到来，他就会无限地惆怅猜想，是哪些人又在分享或者在独吞想来只该他才最应该享受的这种快乐，古人也是，说独乐乐，与人乐，孰乐，当然是独独地与人乐了。如此一来，他一天就会是愁眉苦脸，高兴不起来了，像是人家借了他谷子还了他糠。美好的生活就会有所遗憾。也怪，要是一天，最多几天，亚梅没有来，下次再见，就是相约不如邂逅了。他大抵知道“相濡以沫”是个什么意思，就是老夫老妻，白头偕老，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相濡以沫”就是这个意思，他查了这个成语，说的是两只螃蟹的故事，当然是一个男螃蟹和一个女螃蟹的故事，塘水已经枯竭了，大地一片干涸，他们在一起，着实也不知道还会活多久了，就相互的，口中吐出唾液，给对方以滋润，为的是顽强地活着，讲说，这是多凄惨的爱情故事啊。

田现金这个人，阅读决定思维的宽度，思考决定思维的深度。他是个喜欢把复杂的问题简单化的人，有些棘手的人或者事或者人事，他三锤两膀子就能够整出个道道来，甚至整出一个新局面来。他还是一个能够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的人，在这个复杂化的过程中，他往往要塞夹上自己的包袱，使事情按照自己需要的步骤方向发展。复杂的问题简单化是水平，简单的问题复杂化是能力。当然这种简单复杂的互相转化的原因动力，就不仅仅是要为我所用，还要利益最大化。为了利益，只要是需要，他就是一个把死人都要拉起来给他做抵门杠的家伙。他有时是认势，有时是用势，有时是没势造势,有时候是群众运动，有时候是运动群众，这就是他田现金的政治经了。

说来也怪，女人只要长得漂亮，那就往往是一个简单的女人，就有极大的可能没有长脑壳，像是一个干瘪的西瓜，内瓤子不多呢。你还没有说什么，她一下裤腰带就松了，还裤腰带掉到脚背子上了，你说“完了”，她才不管遇到的是不是又是一个没良心的，提搂起裤子就不认账了，说：“没事，没事呢，好大个事呢，一瓢水的事呢”。不是都在说什么，“男人是提钱进步，女人是那后提拔”。亚梅走进权力中心的殿堂，没有说丁点一定也是要升迁一篾片的的意思。或许，亚梅她们是獠牙长在肚子里的了，她们相约或憧憬的是“慢慢来呢”，但至少现在人家是不露声色，至少也不显山露水。在亚梅们看来，好像是，至少现在是，只要是头儿相好，那本身就是一次荣耀，一次奖赏，自己的身上就盖上了头儿裤袋上悬吊着的公章，就会闪耀着头儿的万丈光芒。而这那些事，就是多一双筷子的事呢，互相的呢。哪个诗人写过，“你在收割庄稼，庄稼在收割土地，土地在收割岁月，岁月在收割你”。因此，说不清到底是谁占了谁多少便宜。亚梅知道，坊间说的是遭了，好像是咱们女人家吃了多大的亏，哑巴吃黄连，苦的没法说呢，事实上呢，说个悄悄话，有时又是哑巴巴办啥事，整死都不说呢。有道是，谁人也不占谁人的便宜，谁人也不吃谁人的亏欠，谁人也不堵谁人发财的路径，谁人也不挡谁人当官的通道。生活中，有的人看重的是对物质的占有，有的人注重的却是灵魂的陪伴。不在乎所有，只在乎曾经拥有。在田现金看来，相貌与智慧不但不是正比例关系，反而是成反比例关系。但是也不全是。或者说，绣花的枕头里边装的不一定是草。但至少绣花枕头里是草包的多啊。

田现金是一个复杂的人，是一个复合的人，他偏偏喜欢这个长得可人，但是头脑有些简单的亚梅，给亚梅说说，说破，点拨，使亚梅那梗塞的脑壳豁然开朗，这不仅仅是他的责任，更是他的快乐。得到亚梅她的认同崇拜，就像是他又一次拜倒在亚梅的石榴裙下了。是故这二人都喜欢在一起黏糊，不是说他们就一定有什么过甚过度的交往。

亚梅说：“田哥，说都在说，还是你办法多，这回又捞回我们的人了”。虽说，田现金对亚梅，那心里似乎包藏着一团火，但理智却告诉他，这热情的火焰，任由它熊熊燃烧起来，就是钢铁岩石都会给熔化掉，能使绿水青山变成冷艳的荒漠，就是跑冒滴漏出来的岩浆火山，也可以把一些东西烧糊，因而，还得押着点，悠着点。于是乎，除了编好篱笆，筑牢大堤，还得一次次不情愿地往这热情贪婪的火焰上浇些冷水。他以前烙烧饼，知道火候，不温不火，才会把烧饼烙得二面黄，惹人喜爱。当且仅当亚梅来询问的时候，他总是有些扑朔迷离，若即若离，一副要理不理的样子，像是那半推半就。他预判这亚梅会问询什么，他一天就准备着让这亚梅高兴的料。这人呢，深不可测，玉面杀手，心里一团火，脸上一层冰。当然，他火候也把握得最好，那就是要在亚梅的激情消退之前，接上火，要不人家一冷淡下去之后，他要再撩拨起人家的欲望之星火，将一壶冷却的温水再度烧开，说不定那就是更费力的事了。

田现金一抬头说：“说，谁人说的”。

亚梅第一次来溜达的时候，田现金惊讶亚梅的漂亮，看了一眼，不便再看，慌忙将两眼向上，望着天花板，一会点头，一会摇头，晃荡着脑袋，再后来，就是两眼向下，瞅着自己的脚，像是在端详自己脚上的鞋子，这鞋好不好呢，大小合适不呢，当然，鞋大鞋小，穿鞋的人自己最知道。在给亚梅聊天说事的时候，田现金浑身冒汗，偷偷地用手指头在脸上擦刮着。说起话来，就像是茶壶煮汤圆，吞吞吐吐，结结巴巴，抖不出一句伸展的话。人家亚梅问这里，他像是没有听或者是没有听清，回答的时候，东扯葫芦西扯瓜，王顾左右而言他，扯到其它事情上去了，瓜兮兮的呢，弄得亚梅看着他“咯，咯咯”地直是笑，心想是个瓜男人呢，还瓜的可爱呢。寒往暑来，风花雪月，田现金的眼睛看得太多了，眼睛下围鼓起两个包，肿泡泡的，像是青蛙眼，更像是癞蛤蟆鼓起的眼睛了，那眼睛探照灯般射出两道昏暗的光来，人成为爆泡眼子老汉了。时不时，都是泪水汪汪的样子，倘若再稍微一激动，随时都在裤包里掏纸巾，把眼睛擦过去擦过来，都把纸湿成一坨了，后再将纸片揉成一坨装入口袋中。先是来日方长，后是天长日久，再后是日久生情，田现金的眼睛在亚梅面前，也就不老实起来。这会儿的田现金，见到亚梅，半天才回过神来，说：“亚，亚，亚，亚梅，来，来，来，来来来”，亚梅一听，觉得这田现金今天像是有些出格，甚至是放荡了，就说：“你说的什么哦”，边说，边后退了两步，边忙着三提领口了，这时的田现金，“哈，哈哈”地大声笑了起来，在他欢喜的精神世界沐浴漫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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