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萝卜一个坑

这田得利的女人车花花跑了，带上他的一个腰子跑了，跑到表叔家去住了，这成何体统，田老爷子一天长吁短叹，无论如何咽不下这口气，要喊田得利把车花花找接回来，田老爷子说：“我们家祖祖辈辈还没有你这种不争气的人，婆娘都守不住，就是这个狗走到哪儿都知道往哪儿挤几点尿，占个地盘呢”。田得利 知道自己不行了，弄回来也不好用，使性子不去，田老爷子就和赵老麻子将这田得利连拖带拽，说：“走，行头把式和婆娘，老子只是给你制一次呢，我们要把那祸害给你弄回来呢，免得去祸害别人呢”，人才一走拢，这何事佬的狗，脊梁骨上的毛立起，飞起飞起的咬人，何事佬一看到来抢人的架势，事发不对，就抓起一个幺磨杠，说：“有话好好说，如果强行来，就不要怪我这老俵翻脸不认人了，就是我何老俵认人，这幺磨杠也不长眼睛了”。田老爷子说：“我们都是一个藤藤上发下来的人，沾亲带故呢，乡里乡亲呢，这个何事佬，这田得利和这车花花，是合法夫妻，这个车花花躲在你这里总不是个事儿，今天我们要把他接上回去呢”，何事佬说：“捆绑不成夫妻呢，接人可以，回不回就看车花花的了，强扭的瓜不甜呢，她愿意跟着你们回，我阻拦我就不是人，如果她执意不回，你们要在这里抢人，我同意，但是我这幺磨棒不同意呢”。这田得利看到这幺磨棒，本能的往后退了一步，咽了一口口水，说：“说的是一辈亲，二辈俵，三辈四辈认不到，但是我们毕竟是有血缘关系，宁可说个脸儿笑，也不说个脸儿红呢”。

这当儿，看热闹的人也来了，这个王吵吵，十处打锣，九处有他，是个快快快黄，她凑上前来，说：“天下事，天下了，这事不为车花花不起，不为车花花不落，她又不是个哑巴，就喊车花花出来说看看嘛，看他是回吗还是就在这里站呢，走过大路不加灰的嘛”。车花花开始不出来，这赵老麻子就吆喝说：“你车花花，我儿子是明媒正娶的你呢，不费椒子也费油盐呢，说跑就跑了，你还叫人不，羞你先人的壳壳老爷哦，再说我们一家哪儿亏欠了你，老壳上拽子都没有给你一个，就是一手给个拽子，也一手给个糖呢，你是有吃处，就忘记了站处，再给老子不出来，老娘就给你弄个脸壳子戴上，可是你的脸比那屁股墩子还厚呢”。这赵老麻子一骂，也还真是管伙，这车花花就窜出门来了，说：“我以为你们长的是红头发，骂我我就不知道还嘴了”。这时候，田得利就上前一把抓住车花花的手，说：“婆娘，你跟我几年了，那毛毛上的虱子都是我在给你捉逮呢，席子都睡烂了几床了，一日夫妻百日恩的嘛，哦，夫妻一日百日恩的嘛，还是回去哈”。车花花说：“你是个假男人，耙起一坨入得进去不嘛”，恼羞成怒的田得利，飞起飞起地转过去就是几巴掌，打得车花花直是吆喝说：“打死人哦，打死人哦，打死人不填命哦”，村长刘麻子来了，吆喝说：“咋个起的，咋个起的，还有没有王法嘛，我还在这里嘛，上头认的还是我嘛，这个地盘还是我说了算嘛”，何事佬将幺磨杠举得老高，但是又不敢打人，就等刘麻子咋个说，好给自己个台阶下。刘麻子说：“这个，这个，不是我伸个指头给田家做犁头杆子呢，这个，车花花你焖起一坨，你在这儿给你表叔住在一起，这个有伤风化，有伤风化呢，还有田得利哈，你又看见哪个按住牛老壳在喝水呢，你要忍着点呢”。这田老爷子爱说独句子话，说：“总逑是和事佬的行头给她坳的舒服嘛”。这车花花便气哼哼地说：“你硬是赌我说是不是，话是话撵出来的呢”，田老爷子说：“你说啊，只要是事实，你想咋个说，就咋个说，又没有哪个把你的嘴巴给粘住了”，车花花说：“老不要脸的，那你那回爬在我肚子上日弄染搞我的时候，你是咋个说的呢”，田老爷子说：“编嘛，编嘛，我看你咋个编，树上的猴儿都哄得下树了”，车花花说：“那才怪逑的很呢，背上牛皮不认赃了，你口水子吊的多长，还说，肥水不落外人田呢”。赵老麻子一听，坐在地上去了，两只腿脚乱登，一把鼻汁一把泪，吆喝说：“孽债啊，孽债啊，日妈的这叫啥子事嘛。老不像老，小不像小，少和老呢，乱逑搞啊，我不想活了”。天渐渐地黑了，大家也就散伙了。

风在宁静中聚集力量，人在沉默中聚力爆发。这个事拖起不是个事，总不能无限期的拖下去啊。公铁嘴是个法律工作者，乡间讼师，你只要给他入票子，他白的给你说得成黑的，黑的给你说得成白的，死的给你说得成活的，活的能够给你说成死的，一个秃头老头，他可以给你说成秀发飘逸的花姑娘，他的语录就是，“话给要看你怎么说呢”，“一人之言重于九鼎之宝，三寸之舌强于百万之师”，“当官的哪有给你白说话的呢”。他给田得利耳语说：“这个，哪是几个钱的事呢，活人嘛，与人打交道的是脸，但是支撑人的给还是脊梁骨呢，你这是鸡飞蛋打的事的嘛，哪个咽得下这口气呢，这个，你裤裆里边夹的也是卵子呢，你也是个带把儿的呢，太吃亏了，是我的话，跳到尿桶子里淹死算逑了，我活了几十岁了，啥子事情没有见过，就唯独没有见过你这种子事，这个样子，大路不平旁人铲呢，你干脆不交代理费，老子不收钱了，我帮你打这个官司，把这个伤风败俗的婆娘车花花除脱，让他去坐几天班房，吃几天一二三”。这田得利本还在犹豫，毕竟过去，浊酒胜茶汤，丑妻恶妾胜空房，不为现在干杯，只为过去鼓掌，还有万一这车花花，有个回心转意，我还是要等着的。公铁嘴又在说：“你田得利，这个既然他不仁你也就不义，船都下滩了，你还指望个啥，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你那个捐出去的腰子邪乎了，你打官司将那个腰子要回来就是了呢？”，田得利说：“可能不，都说赢了官司输了钱呢”，古言之，衙门朝南开，有理莫钱不进来呢。公铁嘴说：“这个话嘛，给要看你怎么说呢，你只要腰子，这个他这个人就会跟着腰子回来了，这就是四两拨千斤，哦，这个叫牵一发动全身呢，我就是吃这端这木壳壳碗饭的人呢，田得利哈，我看你就是在钱眼里钻不成，钱吗给是慢慢的往回来挣，人生得意打麻将，千金散去还复来的嘛，一辈子哪有挣得完的钱嘛”。田得利回去给田老爷子说：“硬币有你的一半呢，到底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姜还是老的辣呢”，田老爷子浑浊的眼睛一亮，手拍了一下大胯，说：“一颗露水一苗草啊，天无绝人之路啊，这可是个好办法啊，你给老子去告状呢”，田得利说：“这个我写不来状子呢”，田老爷子说：“吔，你喊这公铁嘴写一下，他端的就是这个木壳壳碗，干的就是那个行当呢，出在他手上呢”，两爷子急忙又去找公铁嘴，看到这两爷子已经是被挑词架讼鼓捣起来了，这公铁嘴又不来气了，田老爷子和田得利说：“天老爷啊，你就帮帮忙吧”，公铁嘴轻轻地咳嗽，说：“这个，这个，我也是靠这个吃饭的呢，我是吃笔雀饭呢，一杆笔支撑起一个家呢，我该收的就打算不收了嘛，白帮忙呢，但是这个事情，我是要去摇人家判官的下嘴壳子的嘛，你想嘛，哪个不想盘两个钱嘛，当官的哪有给你白说话的呢，这个大家都知道呢，你也不是肚浪皮就贴到背脊骨上去了的穷汉，家中有金银，隔壁有等称呢，都说是你这老田家，家境殷实，是乌龟有肉在肚子里，儿女痛人心，银子痛人心，你不花点钱，那个给你白跑路嘛，这个状子我给你下笔，但是哈，亲兄弟，明算账哈，这个一个字嘛，就照十元钱算票子嘛，最后嘛还是让你几个子子，但是让你黑视眼二两姜，你给老子要认得了称哈，不要装起麻起的，额头上撒花椒，麻鬼哈”。

案子来到裁判庭，裁判庭却安排到村上开坝坝庭。问案的人用背篼背来庭徽，搭起台子，惊堂木一敲，问案了。开坝坝庭是这个裁判庭的传统。老庭长姓刘，叫刘青山，当兵的时候在战场上腿肚子上挨了枪子，对穿对过，后走起路来，腿带着屁股总是一歪一歪的，也不管他问案处理结果是不是公道，大家都说：“刘敲锤子的呢，你是做的敲锤子的一锤子买卖呢，也是个生意人呢，你屁股可是要坐端哈，一碗水端平呢，不要大檐帽，两头翘，吃了原告吃被告呢”。刘青山说：“少说哪些呢，我心里有杆秤，明亮得很，错不了大划划呢，你看判官那‘判’字，左边是半右边是利刀，就是说我这一刀切下去，要各打五十大板呢，这个就是念歪歪经，也只是把半字的尾巴弯一下呢”。大家说说也就是说说，权当是茶余饭后路头路脑碰见了之后说个玩笑。

上前天，刘青山开庭务会了，说：“今天是个节日，我当年腿肚子吃枪子，腿杆打闪闪就是这一天呢，我们要隆重庆祝纪念一下，庭里搞个伙食呢”，庭里还有个老裹裹，叫马春风，冷冰冰地说：“为什么啊”，刘青山说：“这个，你们就不懂了，我是打过枪的人呢，同过窗，扛个枪，跨过江，把老壳是别在裤腰带上耍过的人呢”。马春风不以为然地说：“是对的，是对的，该过节，打个牙祭，但是夫子节也该给我们过啊”，刘青三冒火了，说：“那你说为什么也该过你说的节日”，马春风说：“你说你是打枪的，该庭里搞伙食，我，我是哪一个，我是教你枪往哪儿打的人呢”。刘青山一听，说：“那到也是，枪又不是个烧火棒，抱在手里乱逑整，那得了，那就也给你这个教了几天书的教书匠过个节，庭里也搞个伙食吧”。

就这个刘青山，你说喊他打个枪，说不定还放的准，叫他问案，他就好多事情捋不伸展了。在严打刑事犯罪的时候，逮住了偷鸡摸狗的张家伙，刘青山与张家伙有过节，案子过检后开庭了，刘青山在法庭上敲锤子，敲的一声响，吆喝说：“传被告张家伙到庭呢”，张家伙一看，老壳后望，吔，是刘老汉在审，心里一下就凉了半截，说：“刘老汉，我这回遇到你手里，我就认栽了吗，遭逑了吗，说清楚哈，哪个审我都可以，就是不要你审我”，老刘一听就是个气，说：“你是哪个，你想不要我审就不要我审，那我还要听你指挥才是吗，你不要我审，老子偏偏要审，吃屎的还把屙屎的哈到不成”，就呵斥道：“你偷了多少牛，如实招来”，张家伙头一抬冒火说：“吔，你是水牯牛披铠甲，还鼓起鼓起的了。我没有偷过牛，哪儿来的偷了多少牛，你再问，老子没有好烟给你往烟斗里装了”，老刘火了：“说，大胆狂徒，你藐视本官，就是藐视法庭，藐视法庭，就是藐视法律，你就是犯罪，就你犯这一条就够治你的罪了，你罪上加罪了，该数罪并罚了”。张家伙说：“刘老汉，我把你当人你不像个人，你屁股上的屎擦干净没有，不要说人家前说人家后，说到自己头上就没有医救”，老刘一听，火气飙升了，怒吼说：“龟儿子，老子要法办你”，张家伙嗓门更高了些，说：“法办我，有的人裤裆里的卵子只有一个，零配件都没有长齐整，还要法办我“”。这当儿，老刘怒目圆睁，上前揪住张家伙的衣领，一拳打到张家伙的眼眶上，张家伙立马就是一个乌眼堂，又一拳打过去，张家伙的一颗牙齿落了，张家伙满口是血，顺口就将牙齿和血水一口吐在老刘脸上，接着就倒在地下去了，其他的人上来，有的在拉扯劝刘大人，说：“刘大人，大人必有大量，你是哪个啊，你硬是也不怕脏了你的手哦，你跟这小人物一般见识做啥子呢，民不跟官斗，哦，官不跟民斗，有啥名堂呢”，有的上来对这张家伙，顺着就是几脚，说：“反了，反动派，你不打，他是不倒的”，又有人上来，说：“打倒了，还要踩上一只脚，叫他永远不得翻身呢”，刘大人怒气难消，耸了耸肩，说：“现在宣判，判处张家伙死刑，立即执行，书记员给记录在案，说完，又将锤子猛地一敲，说，将被告人押下去，退堂，哦，休庭”。

后来，为这事，上面要追究刘青山的责任，说他越权枉法擅断，他的饭碗险些甩砸了。刘青山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也想在哪里跌倒，就要在哪里爬起来，后凡事都低调谨慎悠着点了，天天背着庭徽下乡，汉爬水流的，动辄就用衣扇子扇凉擦汗。慢慢的，这庭里的人就他资格最老，院头何道德都觉得，这叫他当庭长，横竖不是个事，不叫他当庭长，又胡子都在地上拖鸡屎了，一来二去，就叫他负责呢，负责又叫主持工作，是挂起的，农人是聋的，看到他是个长胡胡的，就还叫他刘庭长了，人家这一喊，害得他有时候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人在二家梁上，活在难处了。

开庭了，田得利在法庭上一把鼻涕一把泪，诉说了事情的经过，后头，他啥话也不说，就要求车花花把他的肾脏还回来呢，都涕泗滂沱了，旁听的老老少少都为之动容，车花花人是木然的，没有言语。她的代理人说：“取回肾脏去可以，但是取的时候不准伤了车花花的皮毛，要不就是故意伤害了”。刘青山拿不准这事该怎么判，就搭上包包，端上杯杯，到上边去请示。何道德老壳两摇，把茶水一吹，说：“刘青山啊，刘青山，你是个饭桶呢，财产送出去了，还可把吐出去的口水子舔回来，这个器官送出去了，就与人家的器官长在一起了，十条牛都拉不转来呢，这叫一口唾沫一颗钉呢，这叫不可撤销的赠与呢”。刘青山一听，老壳直是点着。宣判了，田得利听后，人一下子矮一截了，他想这***。自己的东西自己做不了主了，你叫老子拿起石头打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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