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梅花儿开

这亚梅走了，红梅来了，他见到红梅就爱说：“红梅花儿开呢”。

田现金说过，在非洲的草原上，那些雄象，嘴里长出象牙，也就进入青春期了。这当儿，猎人的枪口就会对着那些雄象，猎人当然是为了取雄象的牙齿，好到市场上去买个好价钱。哪个想杀生嘛，都是憋逼的呢。屋吼头小媳妇叫在市场上买三尺花布好做鞋梆子的嘛。也怪，不知道什么原因，反正那些雄象，渐渐地悟出道来了，其他的什么可以疯长，就是不怎么长象牙了，还都是这个样子的呢。这或许是动物在进化的过程中趋利避害的一种自然选择。这不是养生，而是进化呢。如果是进化，讲说那这种进化的速度也太快了。他在想，这几朵梅花，或许也是一样的，你看嘛，丰乳肥臀，红肥绿瘦了。

卖面的见不得卖石灰的，这红梅与亚梅，动辄就在悄悄的数落对方，你说我的鼻子长，我说你的眼睛儿小，原因自然是因为争宠了。

红梅说：“田哥”，只要是两个人在一起时，红梅都是喊“田哥”，人多的时候就是喊“田头”了。这田现金也是调侃高手，叫她“红梅花儿开”，红梅说：“你这回，全局的人都又感谢你了”，田现金说：“说什么话，你知道不，报桃投李的嘛，你知道什么是卖桃子不，你知道不，礼尚往来，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这叫来而不往非礼也，我是哪一个嘛，他几爷子，他有他的长绳子，我有我的翘扁担，你有你的关门计，我有我的跳墙法，兵来将挡，那来土淹的嘛，这个是作用力与反作用力呢。他请我吃晚饭，我就请他吃宵夜呢”。田现金说了这些话，红梅还没有反映过来。这红梅，经常遭的就是田现金的话头子连珠炮似的饱和式攻击，这回又像是遭了。或许你以为这红梅心里不烫然了，可人家红梅难以释怀或者说羡慕的偏偏是田现金八斗高的才气。红梅在想，这田现金，其它的或许不行，甚至只是个将就，但是他的才气，就像是智慧的琼浆，沸腾着呢，梅输雪花三分白，雪输梅花九段香呢。

红梅往田现金座位后去，要走两步呢，腿上的肉白晃晃的，像是晃动的肉林子。田现金老眼昏花，眼睛也是不大利使了。却是春心荡漾呢，他瞅准机会，出手了，顺势就将红梅的腿肚子的细皮嫩肉摸捏了一把，红梅“啊”地尖叫一声，嘴巴张得多大，一下又将手指头放到嘴皮上，像是怕旁人给听见了。这会儿的田现金，像是捡了一个多大的便宜，笑得合不拢嘴了。

小时候，田现金在市场上，认真地仔细地端详了那水池中的乌龟，看那乌龟老壳，他觉得这乌鬼老壳的名字断然不是年轻人给按取的，是老年人至少是成年人的创意，说实在的，这可是要有多少年的阅历积淀，才可能才会有这灵感袭来的火花。是啊，拿乌龟老壳来雕印章，啥戳戳的，拿乌龟老壳开口子，啥呵呵的。那乌龟的脖颈，满是皱纹，就像是穿着一件件圆领汗衫，衣服的领子也就是一圈一圈地一层一层地挽起的了。他想起了骂人的话，说哪个人，你把他当个人，他不像个人。那么，说的那人就是个是人不是人的东西了，可偏偏他又是人的模样，那他本质上就不是个人了。细想起来，怪事了，那伸老壳，经风雨，见世面，就该是头从领口出了。哎，而今目前眼目下，这家伙，藏而不露，有时你需要钓鱼竿，用诱饵，在龟壳前边晃荡，乌鬼老壳却藏在那龟壳的深处，着实不愿意探出身来。哪怕像一个老人慢腾腾地拄着拐杖，战战兢兢地一拐一拐的走在世上，就是你喊他，他也像是没有睡醒，没有闹醒豁呢。

他想起，年轻的时候，在生产队上开手扶式拖拉机，冬天了，发动机发作很难，有人摇把，飞起飞起地摇，再摇，那发动机也就像是卧着的老牛，也就只是哈一下气，再摇动，还是不来气，再换个人摇动，也是不来气，多摇几次，慢慢地，哈气，哈气，出的气稍微粗了些，但是还是不行，上气不接下气呢，实在是没有办法，安排专人打捡呢，就是在摇把的人摇的最快的时候一下将捡搬下去，可是，“咚，咚，咚咚”，来几声，冒两股黑烟，又泄气了。这时，上了年纪的老人浦三川，找来一坨烂布，绑在一个改刀上，再拿到柴油里边去闷湿，用火点起，放在那发动机的烟囱处，又蹬起八字脚的摇，摇的飞快，“咚，咚，咚咚”，火苗吞吐，搬捡了，冒烟了，发动了，“咚，咚咚，咚咚”几下，又完了。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是一台破柴油机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说是肌肉，本是越练越发达，而他却是越练越就没有见肌肉了。也是哦，说的是，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呢。他觉得自己老了，现在的事情记不住，过去的事情忘不了。

上头也就是上边的头，在考察田现金的时候，也隐隐约约地说点醒他的话，说：“生活作风也是风呢”，头儿说了，意思就是叫你田现金注意生活作风方面的问题呢，脚巴爪要收敛一些呢，吃了饭不要忘记擦嘴巴呢。头儿哪是随便给人说话的人呢，头儿翘二押三，在轻描淡写地说，那说明你就是生活作风可能有问题。当然可能有问题，也就有可能没有问题，这个作风是风，看不见，摸不着，来无影，去无踪。是啊，你周围花团锦簇，说是有三朵梅花。没有不透风的墙呢。你想吗，你是饱嗝连天，人家有的人，在旁边饿的打呵欠，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呢，你是老鹰下午上班打瞌睡，昨晚鸡肉儿吃多了呢，怎么没有人眼红呢。田现金辩解说：“报告头，有些事不好说呢，我看这东西，实际上道理大家都懂，哪个猫儿不偷腥呢，说老实话，现在也不是哪个猫儿跳的高，而是那些肉儿挂的太矮了”。上头的头儿笑了，说：“你给要有定力，你以为人家都是沙地的萝卜，一带就来了，你说你自己的问题呢，打铁是不是自身硬呢，我看你平时也是跳起跳起的在摘桃子呢”，没想到田现金说：“对，对，哦，是对的，我也是跳得高，可话又说转来，人要会想，你活人，也就是几十年，多少事，就像是麻将八万一样给你摆起的呢，你要办呢，慢慢地，你就是有看法，有想法，可是说没法就没法了，我写了几句顺口溜呢，‘登高遥望天地间，两江西去不复还，尔等纵有千金裘，奈何人生三万天’，人要没心没肺，活得不累，及时行乐呢”，上边的头儿嘴上打着泯笑，心想，这田现金光说实在话呢。

本来上头安排的人是给他谈话，说他这“梅花三弄”的问题是要重视的，提醒他不能够扯破皮了。可话这一拍子谈说下来，给他谈话的人，叫他给策反了。话一说完，田现金又给那些来人说：“一个人不能够在一棵树上吊死呢，这是最好的养生呢，说是男人是茶壶，女人是茶杯呢，一个茶壶要配几个茶杯，哪有一个茶杯要配几个茶壶的事呢，还有呢，一把钥匙开很多锁，说是那是****呢，好呢，但是，如果一把锁，万把钥匙都开得开，快把那锁甩了呢”。没有想到，这些上头来的人听得津津有味，频频点头。他又笑着说：“那这样，走，今晚上，先去喝酒呢”，几个头人就闷起笑了。

还好，雪梅没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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