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经历风雨难以见彩虹

这老田没事的时候，总是喜欢将娟娟们几个美女一个一个地叫到办公室，摆龙门阵呢。他瞅着人家的脸，就像是鲁迅先生小说笔下的阿Q看到尼姑那样，巴不得在她们细皮嫩肉的脸上去揪下一坨，或者磨蹭一下。他要瞅他们的嘴皮，看是不是厚实性感。他想起这个屈原笔下的宋玉，在《登徒子好色赋》中写过，说登徒子这人告状说宋玉是好色之徒。宋玉说，登徒子的相好，除了蓬头垢面，特地说到那牙齿，黢黑，交错，食物残渣裹绕，满嘴散发出晦臭气，而登徒子还把这女人稀奇的像个蛮宝，成天裹缠在一起，还一个接一个的生一串串娃儿。而我宋玉呢，我的隔壁，就有绝世美女呢，增之一分则太高，减之一分则太低，著之粉则太白，著之赤则太红，长的恰到好处呢，而我，三年都没有翻墙壁，或者蓦然回首呢。田现金爱瞅这些美女的牙齿，雪白，饱满，整齐地排列，嘴里像是饱含着玉液琼浆。这当儿，往往他自己的憨口水也包不住了。老田常常是搅拌着舌头，憨憨地望着，依他的初心，还是可远观不可亵玩焉。他要瞅女人家脸上的酒窝，他总在想，这个是酒窝啊，讲说只叫酒窝就够了嘛，偏偏有些文人墨客又说那是笑靥，这个东西可不简单啊，她在脸上会说话呢。个高挑的，长袖善舞呢，看上去穿上个宽松的衣裤，摇摆着，就像是彩旗迎风招展。精致的，那就是小乖小乖的了，在他看来，那就是一个会说话的精致的艺术品了。他想这个可能就是人们常说的那个叫小乖呢。他爱瞅人家的脚。说实在的，开始他压根儿没有想到这脚有个什么名堂，后来他才知道那潘金莲，脚丫子叫三寸金莲，原以为那三寸金莲，就像是儿歌唱的，“老婆婆，尖尖脚，汽车来了跑不脱”，也就是说，女人家，嫁给鸡随着鸡，嫁给狗随着狗，只要嫁了，作为堂客的女人家就跑不了啦，你是尖尖脚的嘛，就是跑了也跑不远呢，跑了半天，男的说不定就会像是捉小鸡一样只要一会儿功夫就把你给撵捉回来了。后来他才知道，这西门庆与潘金莲在王干娘家的席宴上私下相会的时候，就像是这个《三国演义》中写的，刘备正搞伙食呢，突然一声惊雷，那筷子也就魂不守舍地掉在地上了，又像是《陌上桑》中太守从南边来，憨坐在马车上，瞌睡恹恹的，不经意间，看到美貌的罗敷，不说使君，就是那拉车的马儿都走不动路了。就像是潘金莲掉下撑窗杆一下恰好砸在西门庆龟儿头上样，这掉下的筷子给了西门庆在桌子下捡起筷子的机会，西门庆瞅见潘金莲性感的脚了，止不住就在桌下摸了一把，那潘金莲急忙把三寸金莲往衣裤兜里缩了些。知道这些后，这老田，凡是到他办公室来的美人儿，他都要看人家的腿脚，看人家修长的大腿，在看到人家的性感的脚之后，就会像是抽烟一样，先是人一收缩，接着人一下子伸长起来，伴随着，先是张鼓着鼻翼，鼻子再“哼，哼，哼哼”的到处闻闻，刹那间，人的精神就像是达到一种兴奋点一样，快乐极致了。只不过这老田，与时俱进了，动不动就与人握手，一天都在握手，一天握好几次手呢。他只要抓住这些女人的纤纤细手，就半天不松手了，又将一只手搭上去，有时摸，有时摇，行政礼仪呢，他欢喜极了。

老田知道，说是权力就是一副最好的春药。这些人，召之即来，来之能战，挥之即去，全是自己的权力使然。他心想，你们都名花有主了，但是我要像刘邦这个地痞哥样，项羽要杀烹他老汉，他还在说：“老弟呢，我们是拜把子兄弟哈，‘吾翁即若翁，若欲烹吾翁，幸分我一杯羹’呢。还有哈，君子好色而不淫。这个我看见你们呢，心里愉悦，心领神会，那你们同样也欢快吧”。于是乎，那些女人也是哦，又想来，与他套近乎，毕竟是土皇上临幸啊，又怕来，怕他的无休止的亲切，说闲话的口水子都淹得死人了呢。

这田现金先当过体育老师，人们说他，“一个哨子一个球，一年四季吹出头”，人随时走哪里去，都是把个球提抱上的，随时都想把自己的球往圈圈框框里投。哪知道，投进去，又出来，投进去，又出来了。转行到了镇上当副镇长，一到下午四点，大家都知道找不到他人了，知道他又去打球去了，大家叫他球镇长。当副镇长之前在木材检查站上过几天班，他到乡下去办案，遇到老乡便说：“老乡，我问个人嘛”，老乡说：“你是哪儿的？”，老田说：“我是检查站的呢”，老乡说：“哦，你来的正是时候，这个我的牛怀不上儿，你把母牛儿给我检查一下呢”，老田说：“这个，背他妈的时哦，我又不是牛医生，我是办案的呢”，老乡说：“哦，还是个办案的，那还是像名奇妙的个棺材瓤子哦，那你喝水不呢，歇一下哇”，老田说：“才喝过了水”，老乡说：“这个你找谁个嘛”，老田说：“我找李得行呢”，老乡说：“你找李得行有啥事哇”，老田说：“没有给你说呢，他犯事了”，说话间，田现金就把挂在裤腰带上的手铐往外露出晃荡了一下，老乡说：“哦，我知道你们要找的人了，你们从这儿过去，没有多远，门口有一颗歪脖子杨柳树呢”，老田说：“还有多远哦”，老乡说：“就抽两袋烟的功夫呢”，老田们兔脚毛飞的就去了，先是看到树，就又到了李得行门口，说：“李得行呢”，李得行就“唉”的一声答应了，老田说：“你就是李得行吗”，李得行说：“坐不改名，站不改姓，我就是李得行”，李得行说：“你们找谁”，老田们说：“就找你”，李得行说：“你们是哪里的呢”，老田说：“我们是来拿人的呢，我们叫你三更走，阎王不会留你到五更呢”。李得行说：“看他是哪个，哪怕就是长的红头发，老子犯法的事不做，闹人的药不吃，哪个都把我没法，我不惹事也不怕事，不信邪不怕鬼呢，眉毛给老子碰歪了一根都要捋伸展呢，我与你们八竿子都打不着呢，尿不到一个壶里呢，井水不犯河水呢，你们找我有什么事”，老田说：“怪的那上边长白毛哦，你脖子上长的是个啥壶不成，你想，我们是饭吃饱了撑的，没事我们会大老远的跑来找你，汉子做事汉子挡呢”，说话间，几个人就围了上去，老田说：“对不起，跟我们走一趟”，李得行说：“凭什么我要跟你们走一趟，手续呢”，老田说：“官凭文书私凭印，你看这是什么？”，说着就把拘捕证在李德行面前一晃，说：“手续就是这张纸呢”，李得行说：“这个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敲门心不惊，这个贼帽子好戴不好抹呢”，老田说：“这个进号子的人开始都是你这样子说的呢，你有权保持沉默，你有辩解的机会呢”。李得行就伸出双手，“咔嚓”，老田们一下就给他戴上了手铐，连推带掀的，将他带走了。

回来后，老田们把李得行往审讯室一丢，先是晾起，李得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老壳上是麦子大的一颗一颗的汗珠，直是往下垮。后半夜开始审讯了，老田问他，说：“你哈，如实交代你的罪行呢，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呢”，李得行说：“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落，我又没有把哪个的娃儿抱去投井呢，没有把哪个的牛掀下岩呢”，老田说：“你没有犯啥罪，我会把你请到这里来吗”，审讯一晚上，没有结果，有人建议，这个还是要给他用点刑，他才知道馍馍是面做的呢，这老田一想，这个办个案子出来，就是蒸一个开花馍馍，如果搞个刑讯逼供，要是整出问题，就是一锅夹生饭了，便说：“这个还是忍着点，你们一天就知道用点刑，你们知道贝卡利亚怎么说的呢，刑讯逼供会使意志坚强的人逃脱法律的惩罚，会使意志薄弱者成为冤案，所以我不主张刑讯逼供，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能搞刑讯逼供那一套。至少不能当着我的面搞刑讯逼供，眼不见为净啊”。审了两晚上，依然没有结果。老田问李得行说：“偷过牛没有呢？”，他都是说：“笑话，我还偷牛”，老田就说：“你们给我看着，我休息一会再来”，大家懂得起，他前脚一走，几个愣头青上去，有的挥拳相向，有的飞起就是几脚，“哎呀，哎呀”，“咔嚓”，李得行的腿杆断了，一下子滚到地上，他终于被打倒了。不一会儿，老田过来一看，说：“你几爷子，哪个喊你们打的，哪个打的”，就掏出电话，给上边的头儿报告，一会儿头儿来了，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火烧眉毛顾眼前呢，先给我看好腿腿再说呢”。

后来才知道，这李得行是重名字呢，开始碰到的那个人也叫李得行，那人才是老田们要缉拿归案的人呢。

老田收拾的形象是怪眉日眼的，这个头发往一边梳理，三七分开，完全符合黄金分割比例，讲究精致，但是动辄就是鼻脓口水的，有时候吃个包子，一口整下去，包子的油都压流到下巴子了，他却没有感觉，吃了东西也不知道擦嘴巴。穿的呢，裤脚子有些长，有时候，就在地下抹起走，他一走过，地上总像是留下扫帚拖扫过的痕迹。他的裤上皮带的尾巴总是掉出来一截，还吊在正前方，也不收押一下，走两步的时候，那腰带头就在裤裆前晃荡着，小跑步的时候，那皮带尾巴就飞起飞起地了。一双鞋子，哪怕是名牌，他动辄就当拖鞋一样拖挂起走路。平时，嘴巴泄起多大。一遇到男娃给他说个啥子，他动辄就是说：“你那个没得没名堂”，要是那些女人给他说个啥子，他就说：“你那个也没得没有名堂”。他就像是一只公鸡，走起路来，脑壳总是一望一望的。下班之后他在前边走，手下的人就像是难杆部队，东一个西一个一路儿跟上来了，大家都知道，反正只要是跟上，就有饭吃，就有酒喝。有时，他在前边一路走，后边跟的会越来越多。不过一般多是那些女的喜欢跟着。那些女的跟着也有理由，你想吗，又不是哪一个婆子跟着，人多呢，说得清楚呢，不吃白不吃，不喝白不喝。吃什么呢，他就爱整个麻辣烫，说的叫每周一锅。开始那些没有想来的，路头路脑等他碰到，他会说：“走嘛，整伙食”，人家假装说：“那你给我整副脸壳子戴上嘛，都吃到首长头上去了，嘴上吃东西没有跟肚子眼商量呢”，他说：“说那些，不要东说西说的呢，东说西说，产生幻觉，多一双筷子的事呢”。几杯酒整下去了，哪些女人就会说：“这田头对我们好啊，他这万花丛中一点男呢”，老田就会说：“又没话找话说了，俺吃个虱子也要给娘们分个腿腿呢”。亚梅打趣说：“这么多人，哪儿有那么多好吃的分嘛”，老田笑呵呵地说：“你们想五马分尸吗，你硬是要把老田总筋怄断呢”，亚梅说：“你看那牙齿和舌头，牙齿硬邦邦的，舌头软绵绵的，先落的是那牙齿呢”，说这些，大家就哈哈儿郎地笑了。打个小麻将，手气又好，动不动就逮了三家，他说：“这个是方位手气呢，我这位置好，就是拴个狗在这儿，都要收票子呢”。人家还没有和牌，他就掏出票子给这些娘们开。可你说他与单位上哪个女的真的有个什么，也还是说不上。他就像是一个太监，喜欢跟这些女的裹缠在一起，就像是只有这样，才会阴阳平衡样，也是那句话呢，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外人要是对这档子女人有什么不敬，他就会把嘴皮上的饭渣一抹，硬起个脖子，瞪起个红眼珠，出面干涉呢，他觉得他该这样呢。他既喜欢独唱的幽静雅致，更喜欢大合唱的热烈喧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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