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路上杀出一个程咬金

说起来乌老三都还在高兴之中，就有人来电话了，说有人要告他，还神秘兮兮的，说海天公司的那些人也鬼，有视频资料佐证，他们从扶眼镜，扶烟盒，打喷嚏的动作，频率，发现异常，将扶眼镜子的次数，跟竞价的时候的价格关联起来分析，说这招投标有猫腻。海天公司不是向专门机关告，而是找人带信来，说要沟通，愿意和解，先礼而后兵呢。说：“你乌老三也中了标，你们吃肉，我们总也得喝口汤，如果你们认点我们的损失，也就是八九十万不到一百万的一点点，这事也就算了，要是不认真认直八，那么就不要怪我们事先没有给你们打招呼呢”。这中了标的乌老三，祈祷的是不要节外生枝，一个子儿也不想再往外掏了，便温水烫猪不来气呢。人家把写好的举报信传过来了，给他看，说：“我们杀人还是把人叫醒呢，还商请你们提出修改意见哈”。乌老三也牛，说：“苞谷林子敲竹梆子，吓猴子”。海天公司的人看他这个刁样，不见棺材不掉泪，就给他来了个最后通牒，说三天，就三天，三天之后哪个还找你们说个啥，再找你们下矮桩，我们就不是人了”。乌老三“哼”了一声，没有张事他们。三天过去了，海天公司将他们告到检察局了。

收发室的赵老汉，耳朵有些呵，卷缺了一搭子呢，他还是什么举报受案中心的副主任。他接到这个信件之后，心想，嘿，过我的手，出在我手上，先初查摸一下再说呢。讲说这赵老汉与乌老三这些人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熟人。赵老汉转过来就找乌老三了，说：“你过来一下”，乌老三一来，老赵看了一下周围没有人，就说：“来，给你看一样东西，有些字我认不得，你给我念看看，这可是绝密呢，说句掏心窝子的话，给你看是违反纪律的事呢，我可是提起柱头让石凳了，让你二两生姜，你要认得到称呢，有人举报你们在招投标中上下串通里应外合搞鬼的事呢”，老乌三急急促促地看完了状子，一脸木然，一身冷汗急出来了。他没有想到他们搞的事，人家给分析拿捏的这么精准，想说这不实，但是自己内心知道属实，想说的是不实，但是说出来的却是，“是,是是”。乌老三觉得，都是圈子中的人，猫有猫道，狗有狗道，做小偷的人都知道其他小偷是如何在做小偷的呢，都是那个样子在搞呢。江洋大盗就更加知道你小偷的几把水了。这事要是让人搅黄了，自己前期的投入，就会是打水飘飘了，甚至是鸡飞蛋打了，偷鸡不成还蚀把米了。乌老三站立不稳，几乎是要一下子瘫倒下去了，这赵老汉也是，嘴上才在说：“来，我给你支垫一个凳子”。一咋眼，凳子已经是塞到乌老三屁股下边去了。赵老汉说：“乌老三，这个，你也知道，如果有人举报到我这里，按程序，那中标的事就得按暂停键了，你知道，这暂停键一按，后边的话就不好说了，总总可能都是有的呢。比方说进行调查，只要调查，随时都可以是在调查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调查结束，或者压根儿，人家就没有给你结束的意思，这个就叫什么来着，肥的拖瘦，瘦的拖死，这样一来，你娃就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了。拖到后头，你自己都没有兴趣和激情去弄这事了。所以，凡事就是怕给你挂着，拖着。这个事，你们，当然不是说包括我，要学会双赢，多赢。如果你们中了标，愿意给对方百儿八十万，对于你们来说，牛身子都去了，还舍不得一个牛尾巴吗，说老实话，在你们的大盘子中，也顶真算不上是好大的个损失。他们也要见好就收，这个能饶人处且饶人嘛。只要你们双方平顺了，其他的也没有什么，这个我呢，还会有什么嘛，也没有我自己的什么特殊利益嘛，这个行情，哦，不对，是形势，你们也还是要懂得起嘛”。

这赵老头，本来是个中间人的角色，讲说屁股就要坐正，但是，往往你需要屁股坐正的人，偏偏他就有可能屁股就是歪起坐起的。这中间人，是必需的，但是有些中间人，唯恐天下不乱，它才好浑水摸鱼，他要把自己的利益最大化呢。有时候，他看到事情平息下去了，没事了，他也就没有市场了，他还要来挑词架讼，唯恐斗不起来。等你双方整争起的时候，他又要跳出来，或者多半还是被请出来的，说和呢，中间的他，也是不愿意落寂的，俗话说，夫妻不和，全靠挑拨。这赵老头小时候看到一幅画，还端详半天呢。就是两家子人争一头牛，前边的人将牛鼻子上的绳子抓着，搭在肩膀上，登起八字脚的往前边牵扯，后边的人将牛尾巴背在肩上在往后绷拉。而牛肚子下边，坐着一个笑和尚，看着前后的人笑，他正挤兑着牛奶呢。好在这双方也不是不知道赵老汉这个主，也知道他不是哪儿的乖毛子呢。

这赵老头名声大，因为他把一些人整疼了，这里的官场上，不少人对他有些忌惮后怕呢。

这赵老汉，光头，一丝不挂，嘴巴上一根毛也没有，也奇怪，在他的嘴巴旁边，长着一个肉痣，肉痣有些大，很显眼，像个肉果儿，偏偏在那上边又长出一撮须发来，先前说是长的是一根，但是后来，就像是一个毛窝，长出几根来了，成为一撮毛或者是一丛毛了，一根毛变成了毛的家族了。这赵老汉对此甚是稀奇，也像是一个补偿，也就把这蓄留下来了，风一吹，那几根毛发随风在那脑袋上飘荡起来了，像是人世间的一道奇观，显得十分悠闲自在。他胸有成竹或者是踌躇满志或者是得意忘形的时候，也喜欢去捋捋那几根长须，特别是在抖动腿腿，瞅着那些袒胸露乳的女人，恨不得跟拽上去，问寻个什么，像是要把人家剜眼剜眼地要吃掉，雕刻揉砸在自己的心中。

说是他以前，须发浓密，头发就像一片森林，到处充满着春的生机。稍微一懂事，他就凡事都喜欢琢磨个道道，有时琢磨的很准，很深，很少出错，但是有时是想多了，所以，给他说话，人们随时都在提示调侃他说：“吔，那，你想多了”，有人干脆叫他“想得多”。这琢磨不打紧，偏偏喜欢在琢磨的时候，喜欢捻胡须，寒来暑往，天长日久，胡须就叫他给捻光了，在这琢磨中，他也当上了举报受案中心副主任。胡须都没有了，后来还再琢磨，他就捻摸头发，这一来二去，寒来暑往。就成了个亮光头了。

因此，人们更多的时候叫他的是赵光光，这赵光光，还有一种说法，就是还有两个人也在帮他捻摸头发胡须。他的原配，邱会作，邱老太婆，与他原本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两个人很合适很般配，也很和谐，只要赵光光掘屁股，那小邱老邱就知道他会拉什么屎尿了。可是开始合适，长期合适，后来或者最终就不一定合适了。赵光光自己说的是，就像一个垫脚的石头，开始给他把土垫好，可后来，走在上边的脚多了，石头就不稳当了。邱会作原来也觉得他赵光光作自己的男人顶恰当。后来，她也觉得这男人与她和不来了。邱会作也会来事，主动劝他说小，这女人劝夫君说小，还到处去张罗，为的是难得自己躲个清闲。没有好久，硬是给赵光光说了小，叫花儿，没有想到这女人说，身高不是距离，年龄不是问题。也很黏糊赵光光这老男人。人们常说，男怕三，女怕四，环侍两个女人，他赵光光就像秋天的茄子，无精打采了。没多久，这赵光头发花白，人家花儿觉得，这老头，脸上没有一点皱纹，不是那些日脓疱眼老汉，怕他显老，就时不时将赵光光的老壳抱在怀里，将他的白发一根根拔掉。邱老态婆觉得，怎么说这赵光光是自己的原配搭子呢，我才是老大呢，也说是给赵光光按摩按摩，时不时将他的黑发偷偷地给拔掉了。如此一来，两个女人在这脑袋上，像是比赛一样，薅着羊毛，没有多久就把须发给拔光了。

法警队长候子，本名叫王贤普，平时是不大引人注意的角色，人干廋，胡子吧砸的，平常腰杆一弓趴一弓趴的，走起路来，老壳下巴往地下一点一点的，爱抽个烟，脸黢面黑的，只要是一张开嘴，犬牙交错还不说，那些牙齿还像是给镀上了一层黑壳，给人的感觉都有些龌龊了。人总像是在往坨坨里缩，还缩的有些竖着的皱纹。旁人都在想，他将他的这副模样，这嘴头，这行头把子，去亲热老婆的时候，说不定他老婆会把他给推得八茅室那么远。他说的是个小，有人取笑他老婆婷婷，说：“说是你们最会好”，哪只那婷婷像是知道是什么意思，就顺口溜地说：“旧社会，老百姓从鸡屁股里边摸几个钱，那些灾舅子甲保长也是，又从老百姓头上摸几个钱，砸锅卖铁，拉马填槽，他们先交上去，把上边下的任务完成了，下边的慢慢收，真像是和尚与尼姑，上亲下不亲呢”。候子这人，一天没事的时候，就是焉不搭搭的，随时都可以扒搭在什么上似的。人随时像是蛇冬眠才醒来，在春天的坝坝里晒太阳，还眼睛都没有睁开，就浑浑噩噩的是一天了。不过，他平常最喜欢听检察局长田现金泄起个大嘴巴，说：“哦，这个同志可以摸一下嘛”。只要是头儿叫他去带人来审查，他就像是二十岁的小子，“呼”的一下，就钻出来，站出来了，老壳一伸，眼睛一亮，身上的灰两抖，口水吐在手心，两磋抹，跑步到头儿跟前，一个立正，帅起一声：“报告首长，警队列队完毕，在下保持清醒的政治头脑，请你指示，坚决完成任务”，边说，已经是边扎腰带，边抓摸腰间硬火，说：“兄弟们，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操家伙”，不大一会儿，也就一锅烟的功夫吧，就给你把人带回来了。这会儿，候子们看到刘万贵在喝花酒，上去边说：“去，去去”，边说边拨剥开几个女人，这阵仗，惊吓的几个女人不知道啥事一场，燕子的裙子被踩着了，杏子的酒杯被碰掉了，桃子在尖叫说：“做啥子，做啥子”。候子说：“我们是当差呢”，桃子说：“你们也是包谷林子里边敲竹棒子，吓猴子，你们是那一部分哦，这可是刘哥的地盘，是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哦，自家人不认自家人哦”。候子说：“我们抓的就是这个歪警察呢”。刘万贵像是清醒了一下，翻红着大眼，说：“抓子，抓子，做啥子”，就去摸枪，候子眼疾手快，眨眼间，刘万贵屁股上的手枪已经是到了候子的手中，刘万贵要反抗，候子跳起，抱住他的头颈，直是往地下坠，手下的几个人一下子也扑上去了。刘万贵一个嘴啃泥，嘴巴呼呼的喘着粗气，怒目瞪眼，直蹬着腿，候子的脚已经是踏在他的头脸上，候子说：“给我老实点，你以为手铐子只是给犯人戴的”，刘万贵双手已经是被铐上了。一个黑色的口袋立马给他套在了头上。几个陪喝花酒的小姐不知道啥事一场，个个惊愕，浑身抖的多高，只好呆呆地看着。候子他们像是提拖一头猪一样，好不容易才把他丢到车上，“轰隆隆，轰隆隆”，汽车轰鸣，警灯闪烁，警笛长鸣，车子一溜烟跑了。按照预案，车子开到城外，转着圈，最后又开到城里检察局的地下室。候子明显地感受到刘万贵，在黑色的头套下，像是用发了的牛样，出着粗气，豆大的汗珠像是垮岩一样，顺着脖子直是在往下流。

一到审讯室，检察局的人员就呵斥说：“摘下皮带，手机，这是你最熟悉的程序呢，你是谁，你从哪里来，你要到哪里去，你懂的，这个，今天依法传唤你，有必要告诉你，这起案件，这次是检察局的人员例行依法办案”。这刘万贵伸张着耳朵在听，似乎有什么弦外之音，倔强着不想照办，咬着牙，鼓着气，还想反抗，又担心不照办不行，几个五大三粗牛高马大的法警站在旁边，就像几座大山，他压力山大了。不一会儿，刘万贵又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呆呆地站着。候子的手下上前一步，将审讯椅打开，呵斥道：“请君入席就坐”，这椅子有些小，铁做的扶手，铁做的靠背，硬把他装进去，铁椅子就像是一个铁背心，被刘万贵背穿长在身上了。

候子说：“这个，你，我们知道，苏秦背剑，一只手从肩部反倒背后，一只手从腰部反到背后，用手铐将两只手连着铐起来，请君入瓮呢。哼，我的舅老倌，犯个小事，你就是这样整他的，后头手都整残疾了，我当时就给你求情说，试着试着地整，凡事不要过余，留根眉毛打露水，你，还有你手下那一伙，眼睛都长在额头上去了，谁人把我的话当回事呢，害得我，叫我老丈人臭骂一顿，说，‘你也就是披了个差娃子的褂褂皮皮，就像是庙上用泥土雕塑的老爷，要供起来，但是啥作用都不起，还不如一只扫帚，还可以用来扫地’，我女人说我没本事，说什么，‘啥把眼睛戳瞎了，嫁给你，变了乌龟还遭牛踏’，哈，今儿个对不起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现在而今目前眼目下，遇到了，栽到我手上来了，给你换个位子了，看你以后还知道听人话不”，说着说着，就将刘万贵戴的手铐往紧里一凑，手铐上的锯牙齿，在刘万贵的胖乎乎的手腕上整到了骨头，刘万贵，先是眼睛睁的多大，像是在听天书，直是说：“不是哦，不是哦，要不得，乱整呢”，候子说：“反正哦，哪个滚到烂泥巴田里了，夹泥也是你，不夹疑也是你，啥大啥小，各人遇到，啥大啥小，各人承到”，刘万贵吆喝：“整死人哦，整死人哦，遇到内行了哦”。候子一听，扯起就是几耳刮子，说：“叫，我叫你叫，要是叫起作用，那公鸡就是头儿了”，刘万贵脑壳像是给整麻木了，他晃动了一下脑壳，像是要摇清醒一下，没法了，一咬牙，头一歪，把身子往开里一伸，将脚往拢里并了并，半天再也没有叫出声音来，却挤出几颗稀眼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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