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有幸埋忠骨

说是他老汉也是他这个样份，鬼子来到村子上的时候，呵斥说：“藏的八路的有，明天早上不说出来，统统的，死了死了的”，天还不大亮，他就抱着双手，拖着鞋，屁颠屁颠的，点头哈腰的去见鬼子了，走拢就是叩头作揖状，说：“太君，我的良民的，大大的，八路的没有，真的没有，要是真有的话，我知道没有报告，你把我这脖子上的这家伙拧下来当夜壶呢”。鬼子小队长说：“你的，良心的没有，叫狗吃掉了的，八路的大大的有，一有情况必须报告”，说着说着，鬼子小队长就将战刀从刀鞘中拔扯出，往他脖子上一架，那刀片子闪着寒光，吆喝说：“要不，死了死了的”，他一下尿裤子了，还陪着笑脸说：“死了死了的，死了死了的”。

说是他的祖上，也是这个刁样子，边界上打仗，整的是不可开交，死了人了，皇帝老倌在朝廷庙堂上，问询：“危难之时，也是用人之际，谁可以担当，不辱使命呢”，大家唯唯诺诺，议论纷纷，他祖上环顾左右，胡须两捋，说：“不说了，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人出师西陲，岂不叫人家看我大汉笑话，这个我去，保证皇恩浩荡，恩泽边疆，扬我国威，四方来朝”，皇帝老倌甚是高兴，说：“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身，群雄涿鹿，乃知中流砥柱，这个那就你去，这既是朕使其然，也是众望所归，你钦差大臣，全权处理”。他一走拢人家那儿，人家就给他来了一个下马威，要动粗，你看他，笑起来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大一个事，我又不是晏子使楚，这个，这个，两国交兵，不斩来使，我泱泱大国，尔等撮尔小国，弹丸之地，我们，千里寄书只为墙，让他三尺又何妨，万里长城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你们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是我回去交得了差，就可以了，和平交往，睦邻友好。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哈哈哈”，夜郎国的大小官员审视着这么一个怪物，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没有想到来的是这样一个伙计，一个笑和尚呢，便不知所措了。他又是几个碰天大笑，“哈哈哈”，又说：“看逑他啥子，老子一辈子做好事，就图的个是，今天得病明天死呢，人是吃饭的呢，先把伙食搞起呢，这个葡萄美酒夜光杯，酒儿喝起走呢，哈哈哈，花姑娘的有，哈哈哈”，夜郎国的人一看来的是这样子的使者，一下子放松下来了，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仗呢，美人，那不是个事，美酒，全部送上。他说：“这个哈，活人，哪是不是在餐位上，就是在餐桌上，一会在餐桌上，一会在餐位上，不要泾渭分明，要合舟共济呢，重要的问题都是在餐桌旁边解决的呢”。吃饱了，喝足了，玩腻了，该回了。回国之后，皇帝老倌问他，说：“你娃不费一枪一弹，御敌于国门之外，是了不起的人才啊”，他也是哦，经不起头儿飘扬，两只手，在肚皮上拍打的一声响，说：“禀报皇上，臣，驾轻车就熟路，唯手熟耳”，说着就把签署的协议拿出来呈送皇帝过目，皇帝一看，气得吹胡子瞪眼，说：“吔，你居然割让了我大汉的一块肥地，你，你这个卖国求荣的汉奸，这还得了，我看你是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池，居然看牛娃把牛卖了，来人，给我拿下”，这家伙急忙说：“啥子，做啥子”，边打呵欠，边揉眼睛，边放屁，皇帝老倌吼道：“给我拉出去斩了”。他吓得屁滚尿流，被人拖出，直喊：“冤枉啊，冤枉啊”，就被斩立决。后来皇帝老倌指示立碑，昭示后人，如果以后再出现这等卖国贼，当同此下场。因为有此，说是后来，也就有了“青山有幸埋忠骨，白铁无辜铸妄臣”的对联，和跪在岳飞面前的秦桧之雕塑了。

乌老三给胡胖子说：“你们国企，牌子硬呢，只要去投标，就会独领风骚，其他投标的都要垮下来。况且借你们的资质去投标，你们也可以收点管理费，向上交差，也有个油头，至于成本的问题，你们不要考虑那么多，说白了，就是将就他们的骨头熬他们的油呢，这个羊毛不会出在狗身上呢。都是吃米的，你们也知道，我，是个土包子，以前，鼻汁都是横着揩的呢。不像你们，是吃笔雀儿饭的。到时，你们出点技术人员给我工程技术把关，这个也才不会砸了你们的牌子”。胡胖子看着乌老三，说：“就这些了”，乌老三说：“就这些”，胡胖子鼻子里发出“哼”的声音，说：“就这些”，乌老三一听到这“哼”声，有些重，事发不对，把老壳一摸，变嗅出了味道，何况他本身也不是三棒打不醒的人，他经常还在说：“日逑得，有的人，打一棒，跳三下，有的人，打三棒，跳一下”。这会儿他就说：“你看，你看，我这就是一坛子泡萝卜，我抓不住缰呢。这个，你单位是单位的，你个人是个人的，当官的哪有给你白跑路的呢，当官的哪有给你白说话的呢，这个你看这样行不行，说实在话，手心手背都是肉，打个比方，这个就像是跷跷板样，这头上去了，那头就下去了，活人，有时候追求的是一个平衡有术呢。说是和谐，什么是和谐，说是，“和”就是嘴边有禾苗庄稼，“谐”，就是都能说得上话，这样吧，利润，给你点子，一九开成，我九你一”，胡胖子鼻子里又是“哼”的一声，眼睛往其它地方看去了，说：“那才怪逑得很呢，拐把子杵倒起了呢，鼻子大过脸了呢，四六开成，我六你四”，乌老三说：“要想公道，打个颠倒，四六开成，我六你四”，胡胖子鼻子又是“哼”的一声，乌老三说：“干脆，财银不见面，见面分一半”，胡胖子说：“这，听起来还像是说的人话，哦，还像是人说的话，顺耳呢，你以为我就是吃独食子的，我上边还不是有大嘴老鸦，你给点把点的，人家就像是人与人见了面，你给他递上一支烟，不够他塞个牙缝缝呢”。这当儿，胡胖子脑壳又一摇，说：“不对，不对，乌老三，乌老三，是你求我，还是我求你”，乌老三说：“胡哥，人不求人一般高，哪是你求我我求你的事，是狼狈为奸，搭伙求财”。胡胖子又是鼻子里发出“哼”的一声，说：“乌老三，乌老三，人家说你是铁算盘，一个鸡蛋里边算出二两骨头，硬是真的啦，你居然算计到老子头上来了，你少把我弄到你公司那里边去搅合，你要是赚了，你说你亏了，你赚多了，你说亏多了，到时候没逑分的了，你叫我拿起石头打天。这个样子哈，我才不给你长毛掉线的呢，我整现钱呢，耿直点，说坨坨”，乌老三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这场风波迟早是会来的。就说：“那我们也就不弯弯绕，推开窗子说亮话，这个我砸锅卖铁，抢左借换，拉账背亏，也要整十万，才拿得出手呢”，胡胖子说：“啥子，十万，你也是开玩笑哦，我也晓得，衣长袖短哈，钱是硬头货哈，这个我开个价呢，值那么多呢，一口价呢”，两个指头伸出来了，乌老三看到两个指头，像是箭头一样戳进了他心窝，便往后退了两步，人似乎缩成一坨，险些一个踉跄，还好，摇晃几下还是站住了，他心里五味杂陈呢，想的是，你胡胖子，吃人不吐骨头啊，脸上却是笑容可掬，说道：“这个，那就这样，我砸锅卖铁，拉马填槽，抢左借还成交。我们都是长胡胡的，说了就算，不要拉泡尿过来就变了，屙尿变呢”。胡胖子咪笑着说：“要是变了，我从你裤裆下边钻过去呢，你把我的把儿拧下来丢去喂狗呢”。

这月儿坝有货，是人们分析得出的结论，说是沙裹挟着黄金，在水的荡涤下，从远处奔袭而来，一到这坝子里，水势放缓，沙金就沉积下来了。千百年来，河道西移，沙金就堆积于坝了。其实，乌老三以前心仪这快河坝的时候，不仅仅是凭借自己的眼力去观察打赌，立起的婆娘倒着的树呢，就像是女人这个肉疙瘩不好看清看准一样，地底下的东西，毕竟不好说呢，万一挖麻了呢。他选了一个月光皎洁的夜晚，带上几个耍的好的，开上车，来到月儿坝，抱着洛阳铲，直是往地下戳洞，鼓足干劲，一晚上就在这里戳了上百个眼子，戳的有几米深呢，取样分析，看有没有沙金，看水势沙流脉落走向，他惊喜地发现，这里简直就是一个金槽子，他笑起来了，黑夜中露出白色的犬牙，都有些阴森恐怖了。他掩盖了痕迹，封锁了消息。后来有人听说他在这里打眼子了，就问他到底如何，他说，那鬼地方，说的就一帽子扣不严，希望的肥皂泡破灭了呢，一点儿金都没有呢，谁要是去挖，说实在话，弄不好就是将银子往水坑里倒呢，到时泡泡都不会冒两个呢。这回上边招标了，他就借了几个资质去报名围标，用几台电脑机子赶制标书，竞标。他知道，这个资质等级高，胜出的可能性就大，这就是几爷子经常说的概率呢。但这并不是说，你就有绝对把握。这个，世界上最可靠的是人，最不可靠的也是人。毕竟这些事是人在操作，人为之嘛，万一人家愚者千虑，必有一得，我等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呢，万一热锅里蹦出一颗冷黄豆呢。于是乎，也就是，也只能是，凡事，事在人为，尽人事，听天命，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呢。你想嘛，要发个财，哪是那么轻而易举的事呢。有时老壳都扣破，说是任何比方都是蹩脚的。打个比方，还就像是女人家样，没有生过娃儿，不晓得那儿疼呢。先是这地下要有货，再是围标要有资质，还要评委里有人。假设这评标委员会没有自己的人，那你就是为他人做嫁衣裳了，后人家还不会给你说个谢谢呢。不过，他也知道，危机，就是在危险中往往孕育着机会。逑从肉上过，富贵险中求呢，必须下好先手棋，打好主动仗呢。

或许办法总比困难多，或许是一物降一物，这乌老三东跑西跑，总算是找到了管评标人的人。评标人都在专家库里，说的是评标人随机抽取。其实，这些库里的专家，你不去跑，可能就长期都困在库里了，成为尘封的专家。你只要是被抽到，人家会认为你也会盘整钱，要是你没有吃独食子，那你就会经常被随机抽到。假设你呆板，不懂事，没板眼，吃独食，那你后头就要甘于寂寞了，靠误打误撞呢，牛吃奶奶靠碰呢，弄不合适还会把你踢出专家库呢。甚至人家还会调侃你，“有屄不卖装穷呢”。这些专家，谙熟此道，他们随时是在留意有哪些招投标的项目，就像是牛总是要奔着青草去一样，他们也在打听，也在琢磨，也在盘算，也在看机率，既无可奈何地任凭命运的摆布，又蹬起八字脚地把握着自己财运的缰绳。有人要专家的名单，有专家在等着人要。这就可以勾搭成奸，也就是狼狈为奸了。说实在话，这党子人，本来就像是一个一个的母狗的已经长好的东西，是的，方方面面的都长好了的东西，就随时都在打疯了，随时都等公狗的那一下子一下子的鼓捣样了。没有来之前就一直等着，来了，就会围着转，就会撒泡尿，就会整弄得嗷嗷直叫。

这不电话来了，“王教授吗，最近到古城耍不”，王教授说：“哦，是的，最近就是要来一趟啊”，王教授知道这个自己是被卖了，他高兴，他也等着被卖掉，乌老三就说：“报告先人老子，来的时候，给我说一下车次啊，我好安排车子接送你一下”，王教授说：“那多不好意思，到时候给你打电话啊”，乌老三说：“谢谢哈，到时候略备薄酒，给你洗尘接风啊”，王教授哪里传来“哈，哈哈”的笑声，乌老三想，什么鱼儿最好，什么鱼儿最乖，咬钓鱼钩的鱼就最好就最乖。人家王教授也是有柴火烧的人呢。这样王教授就被他收买了。行道里，就是同是评委，开的价钱的高低也不一样。你就像是瞎子摸象，就像一伙人在大河中游泳，你知道自己这里水的深浅，人家哪里水的深浅就只能是揣测了。

投标会的现场，表面平静如水，实则是暗流涌动。几家公司，分别报价，价格咬着交替，呈胶着状态。大家报高了，担心不能胜出，报低了，又担心没有利润。竞标时，虽然是争的吼起，却又实际上在演戏，这好几家公司都是乌老三找来凑数的呢，评委也就被他玩弄在股掌之中了，像是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了。不过毕竟也不是一手遮了天，这不，半路上杀出一个陈咬金，冒出一个东风公司，居然在认认真真竞标。致使这包吃鸡脑壳的事情一下充满变数。乌老三心里“咯噔”一下，但愿是“上下天光，波澜不惊”啊。标有标底，弄不合适就会溜标。大伙就像是围着一坨臭肉，像是无头苍蝇样在其上其间鼓捣着。标底是核心，人家也不会轻易露出底牌。标底也是底线，是饭碗，要是露馅了，当事者说不定就会砸了自己的铁饭碗了。不过，凡事是人做的就会有玄机，这不，事先他都给评委塞了包袱，说好了的。就是瞅主评标人王教授扶眼镜子的动作，老王扶一下眼镜子，这乌老三就加十万，再扶一下，就再加十万，报价合适的时候，老王就会取下眼镜子，哈一口气，擦拭一下镜片。又要中标，又要报价最高，还要把误入搅局的人剔除，这是一场残酷的智力游戏了。

好在乌老三最终胜出，他想的是，就是不是金槽子，也是金带子，当然最好就是个聚宝盆。乌老三还在想，就像是瞎子睁眼有法看路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扔掉拐杖，他发财了，先要将他自己的老婆给换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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