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不忍则乱大谋

刘老板想起了他还是如何得到月儿坝那沙坑的开采权的。

刘老板喜欢架天线，走上层。他找上管天下管地中间管空气的省厅的人说好了。在月儿坝那个地方，要给他出个红线图，长五百米，宽五十米的一个狭长的地带，将采矿权配置给他的公司。说好后，要走程序呢。省厅就在网上招拍挂。刘老板料到，这公告一出来，其他那些看到公告的人，势必飞蛾扑火，趋之若鹜，都想来参加竞标，自己就悬了呢。那些人，虽知道不是自己的货，又异想天开会捡到一个死耗子。而他早就给几个公司说好了，用人家的资质，围标，表面上看的是有好多家公司在投标，热热闹闹，参加投标的几个公司实质上就是刘老板他在运着呢。不过，人家公司的资质也不是白拿的，要给人家认点子钱。一围标，月儿坝那块地的的矿产资源开采权就卖不了几个钱钱了。似乎机遇只偏爱有准备的头脑。刘老板都快要办到采矿沙的手续了。

刘老板在跑手续的过程中，遇到了一个乌老三，名叫乌起亮，这人，几十斤重，戴着一副金边眼镜，瘦卡卡的，抽着烟，指头熏得甚黄，人随时就在云遮雾绕的烟子中显现，一个烟灰，像个鬼样呢，也没有多少精神，一天到晚都是在打瞌睡样。也怪，他在不打瞌睡的时候精神又来圆了。仿佛他那多数时间的瞌睡，就是为了那关键时候的清醒，多数时候的糊涂，就是为了那丁点时段的精明。他瞌睡的时候，外表是一幅瞌睡不醒的样子，偏偏有时候他的脑子又在飞速地运转着。他说话不多，一般的穷人，他一句话都不想去搭理，甚至是看都不看一眼，有时无意中看到了穷困穷苦的人了，这些人就是他踩在脚下，攀附上边，摆脱贫和困的内生动力了。只要是需要，特别是在头儿哪儿，他的平时看来有些笨拙的舌头，就会在头儿的屁股的缝隙里游刃有余地舔起来了，整的头儿高兴得帽儿都戴不住，直呼过瘾。他深深地知道，在这踏踏，头儿只要高兴，就会给你表态，就会给你办事。他说：“老子这一辈子，活人的经验就是，少数关键的我抓住关键少数的他”。不过，这家伙，也不是哪儿的乖毛子，就是人家是头儿，只要是不为自己所用，他也会像公鸡样跳起跳起啄人，更像是土飞子蛇儿飞起飞起咬人，冒犯头儿呢。他的老汉在统计局上班，退休了，单位叫他腾挪出房子，哪知道他老汉是退了，却锁着房子，区头赵会花知道这个情况后说，说：“这个房子是给活人用的，哪有死人跟活人抢房子的道理呢，是哪个说的啥子，就是死人都要守几个棺材板板呢”，大手一挥，喽啰们就一哄而上，提门扭锁一袋烟的功夫，就把他老汉的东西搬到露天坝子里了，搬了也没给他老汉说，风吹雨淋，东西都坏了，后来他老汉知道了，去一看，哭的眼泪水长淌了。老汉悲泪，儿子不依。这个乌老三瞅找到区头赵会花，要理论理论，赵会花说：“你是哪一个，说啥，给我滚开，再不走，我要法办你呢，通知警察局来抓人呢”，一听这，乌老三“呼啦”一下，就像油锅着火，火庙子一下就冲上去了，跳起跳起的，照着赵会花辟脸就是一耳刮子，打得赵会花踉跄几步，乌老三还吼说到：“哪山里下来的野物东西，花了多少钱买的官，还不是你妈老汉费了几床席垫子拗出来的，老子认你，你就是人模狗样的个头，不认你，你就是云南的茄子，二黑二黑的呢，这回我要教你如何当头儿呢”，赵会花挨了家伙，火了，边摸着已经麻木的脸包子，边说：“反了，给我抓起来”，话音未落，一伙人上去就把乌老三推搡倒地，捶打得鼻青脸肿，赵会花担心出人命，人命关天呢，万一市上的皇帝老倌过问呢，就又急忙说：“谁叫你几爷子打的，他还是我的臣民嘛，我爱民如子的嘛”，这一说，大家一下愣住了，赵会花心想，这个事要是叫记者知道报导出去了，就会成为一个笑话，哪有区头叫平头百姓给光打了耳刮子的事呢，本来是鱼的不是，弄不合适就是网的不牢了，所以，这个事情还是要知止，要总体可控，何况，那些副头之类之流的，眼睛睁得桃子大，都巴不得正头我出点纰漏，他们好看玩意，好看怎样为他们所用，好看看他们自己有没有顺位升迁腾挪的机会呢。这个官场上，点多，线长，面宽，水深，在这河水里混，要睁着眼睛睡觉，闭着眼睛数钱，不仅仅是要摸清方向，选准路线，站好队伍，跟着走，还要蹄子急，步子稳，你的踉跄，还不说是跌倒，恐怕就是人家踩你上爬，弯道超车的机会了。

还有呢，赵会花心里亮堂堂的，虽然知道自己为一区之长，想的是一手遮天，那哪儿有可能嘛，上边还有几重天呢，万一出了事，上边的人不会必然为你区头说话呢，要是民怨沸腾了，上头怪罪下来，说你这点事情都处理不好，还有法干个啥，那你的乌纱帽就活摇活甩的了。其实，这个因果关系是最大的最规律的最不可抵抗的关系，什么铁钉缺，马蹄裂，马蹄裂，马惊厥，马惊厥，骑士跌，骑士跌，军团削，军团削，战事折，战事折，帝国灭，这不就说的是因果关系吗。一想到这里，赵会花惊出一身冷汗，这平生志在饯行的天天向上的大王之路，搞的却是缘木求鱼，南辕北辙。他急忙分开众人，蹲下去，掏出手巾，直是给乌老三擦着血水，泪水，汗水，说：“老弟呢，这个打在你身上，疼在我心里呢，这个是我的错呢”，转过身去，对着那一伙差娃子，吼道：“饭桶，一个个的龟儿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下狠手了呢，不知轻重，不知道民为贵，我为轻了，帮倒忙呢，我看你们都是他妈的“三门”干部，家门，校门，机关门的干部，看热闹的不嫌事大，把老子的帽子不当一回事呢，在地下踩呢，叫老子怎么说你几爷子呢，惹毛了，老子要是被日搞进去了或者是日搞下去了，总要找两个垫背的呢”，这些人，这一党子人，像是蒙了，耷拉着脑袋，任凭赵会花锥子样的逑兜子在他们麻爪石样脸上撞荡，再也没有头会儿的神气了。还不够，赵会花又转过身来，从屁股上的包包里扯出一叠票子，直是往乌老三手中入，乌老三也蒙了，在想，这***区头的钱钱恐怕还是不好要的，整死不要呢，乌老三说：“区头呢，我错了，哪个***敢收区头的钱呢，万一给我定一个寻衅滋事罪或者敲诈勒索罪什么的，那我就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就走上不归路了，你借给我十二个胆子我也不敢呢，你饶了我吧，我老壳里有个什么不好的想法，我抖起包包给你说呢，我们都是兄弟伙呢，你以后不给我穿小鞋，不卡我的鸡颈项，就对逑了呢，就是对我的大恩大德呢，这个哈，也是不打不相识，以后关照关照呢，说着，拖起一条腿，就裂一裂地走开了。赵会花转过身来说：“这个有的唱红脸，有的唱白脸，这个戏就好看了”。

这个赵会花以前也是吃个亏的。那个时候他还在外地当个副镇长，说的是这个长，那个长，是不缺柴火烧的人，偏偏包包里没有两个数数呢，也扯指头啊。他父母去世多年没有钱立个碑，后来当镇长了，也是一镇之长，手头还是有些泡活。他听说，也觉得，这个人在官场上要混得风生水起，还得靠也好，也得靠也好，要靠祖上的那坟墓埋的是地方，打理得好呢，他咬咬牙，鼓鼓劲，花了些钱，请了些石工，做了一个大石碑，是村子里最大的石碑了。那碑九龙抱柱，气轩昂宇，巍然屹立，他亲自撰写对联，看了看三条大水沟在房屋门下大沟里相会，看到山脉顺着来到自己的屋后，想来想去，编出“三水流来门前合，一脉顺向天外开”的对联在碑上刻好，可以说是横空出世了，对联暗合了坟墓所在的山水地理大势，抒发了他安得天下的磅礴气势，他自以为是，他还给大家说了，这是特写，是独创，绝无雷同，以期产生共鸣。那些农人多没有读过书，要么就知道个大概，要么就是张呵呵的，却也都直是点头称是。也有几个秀才，看看对联，又看看山水大势，觉得不同凡响，说：“写得好，写得好”。弄好后，他带着惬意，开上车，带着老婆小孩回城了，来到老鹰嘴那个地方，也是，上边公路给养鸡场拉袋装玉米的车翻下来了，恰好挡住了下边公路，路不通了，散落的玉米，黄灿灿的，到处都是，那些农人就在两条路之间的树林地里翻找捡拈玉米，也有一些没有完全散落开的袋子滚到公路上，他下车，照着挡着自己道的农用车飞起就是几脚，说：“狗爱的窄处呢”。怕啥来啥，偏偏这当儿，副区头来电话了，通知他到办公室说事，赵会花一惊，他想要是去迟了，副区头一不高兴，说不定就又要刮他的胡子了，他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他左看看右看看还好，路边上如果再垫点石头土块，车就可以挤过去了，偏偏这里就是没有石头土块，老婆也急了，也不管穿的是高跟鞋，长裙子在地下抹，托挪起玉米口袋，来支垫起，好把车开过去呢，那些农人看见了，说：“你们是哪里的人，长个心没有，可惜粮食不”，小老婆说：“哎呀，就是垫一下嘛”，老农说话了：“你才脱了农皮几年呢，你这一辈子不是农人，你老汉是不是农人，你老汉的老汉是不是农人，糟蹋粮食，把车给他挡了”，他的小老婆嘴巴倔得老高，眼泪水直是流，他心疼小老婆，说：“也是哦，这个女人家，头发长，见识短，不明事理，做错了，错了就要认账，不过，站在一堆，亲着一踏，都是乡里乡亲的，你们也让一下又何妨呢”，哪知，强龙难压地头蛇，人家就是得理不饶人，就是不给他这个在外地当镇长的本地人让道，假装不认识他，以他的粗心，想上去就是几拳，可现在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还有就是怕那帮记者，又将自己小老婆拿玉米袋子垫车轮在报纸上给登出去了，万一上边的头儿一过问，为平息事态，说不定就又会将他的官帽子给捋掉了。他觉得这个事，到底是上了人家的船，还是被人拉下了水，不好说啊。不过，他觉得上了这个船，也就得按照船上的潜规则来，要不就会神秘地掉到大海，喂鱼去了。

其实乌老三到了说婆娘的时候，没有一个女人愿意嫁给他。有的说，那人哪像个男人，风都吹得到，没有说出来的话，就是几个女人悄悄地嘀咕说的，叫他趴在肚子上去了，几簸几簸，就在腿腿之间去找人了，甚至弄不合适，就被淹死了，甚至是几簸几簸，就在床底下去找人了。偏偏乌老三他会说，有道是，宁可相信城里有鬼，也不要相信男人那张嘴，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乌老三居然将十里八外都有名的美人桂花花哄到手里了。大家大跌眼镜，都说：“这小子，三寸不烂之舌居然这般厉害，硬是毛里看不出逑来呢”。说是他开始追桂花花时，桂花花气愤地说：“你自己不拉一泡稀屎照照，是个什么样子呢，你也不秤二两棉花访访，我是哪个，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呢”，说完就踏着脚，歪着头，呜呜地哭了。其他的人也都劝导桂花花，说：“你不要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乌老三在老丈母家去时，老丈母一看这样的人来了，说是要提亲，几句话不对，那老太婆就用洗锅的扫帚把子，打过去，倒是年轻人跑得快，没有打上，这第一回就被撵出门了。

他的哥哥，乌老二在外边当差，三天两头，动辄就没有回家。一天，他瞅见嫂子一个人在家，就探头探脑，蹑手蹑脚，来到窗前，想看个究竟。想的是万一呢，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呢，，肥水不落外人田啊。这哥哥，也好久没有回来了，而弟娃俺也老大不小的了，万一，干柴遇烈火，说不定还都就是一个好事了，赶过水呢。他才在门跟前瞅看看，哪知道他嫂嫂预感到有人来了，端起一盆洗碗稠水，一下子泼出来了，一看 是他，你猜怎么着，他除了被淋了个落水鸡，他的眼睛闭了一下之后，睁的多大，忙着用手擦脸上身上的稠水，也是哦，潲水中的一个骨头，打在了他的额头上，肿起一个乌包，他直是喊说：“唉约哈，唉约哈”，想冒火，又说不出口，直是说：“不就算了嘛，你硬是没有长眼睛，人来了都没有看到”。他嫂儿就说：“你也不吭一声，哪个晓得是你”。第二天傍晚，他哥哥回来了，一看见他那落魂的样子，说：“吔，你那额头碰到哪里了，是哪个给你整成那样的呢”，他说：“唉约哈，你这就不知道了，我说去取块腊肉煮起吃，你看肉没有取到，结果摔了个跟头，还要在哪儿摔的在哪里爬起来呢”。

这不，修亭子口电站的人就租房住在他们的房子里了，一来而去，他就和这些央企的大大小小的人物们认识了，吃吃喝喝，混了个脸儿熟。那些头目就把一些劳务的事情包给他了，他就找本地的人在这里做劳务，后来他就成立了一个劳务公司，开始就是三八六一九九部队，多是些有点力气的女人，还有一些没有考起学的愣头青，还有就是些弯腰扒躬的老人了。后来他贷款买了挖挖机，打出广告，就登记注册是几百万的大公司了。他觉得，没有花钱办不成的事，假设花钱没有办成，那绝不是钱花错了，而是只能够是，你钱没有花够，没有花到节骨眼上，钱没有用到刀刃上，有钱能够使鬼推磨呢，哦，现在都是有钱能使磨推鬼了。讲说，他开公司的办法很简单，就是把公司开成与人家两搭伙的公司，让给他工程做的人，在他公司洗钱挣钱，人家得大部分，他只吃虱子分个腿腿，如此一来，人家一有工程，他自己不问，不找，不跑，人家会主动找上门来，说后边的利润的点子如何分就成了。他最多就是一个经办人。他就依靠这央企，做了很多工程，完成了资本的原始积累，原本看不起他的嫂儿，只要他回来了，又是端水，又是拿烟，就像是伺候仙人样，嫂儿在他面前说：“老大不行呢，赶不上你老二的一个小指头，都是一个娘洞里掉下的肉呢，怎么差别就这么大呢，老大他穿个警服，包包里边是空的，就知道吓唬人呢”，乌老三说：“你莫要乱说，他再不行也是我兄弟，你看我那天总要好好收拾修理你呢”，他嫂儿一听，就像是做错了事情的孩子，站在一边笑着看他了。

这不，乌老三一看到这月儿坝在招标了，他就想去投标，但是劳务公司的资质，牛头不对马嘴。他就去柳国企的胡胖子。胡胖子，二分头，一条发迹线从中央将头发分搭开。两颗大门牙，向两边分开。眼角皮下垂，嘴角皮上翘。又爱穿个西装，西装像是把他的肥胖的身体给兜装不下，那西装前边本就没有连着，把他西装后边给整分得更开了，腿短，肚子大，出左脚，肚子往右边摆，出右脚，肚子往左边摆。看上去，就像是个企鹅在地上蠕动样。随时又是点头哈腰的，做起动作来却又像是一件困难的事情。要是下边的人去找他，他的手就会背到背后去，肚子就会凸现出来，一高兴，腾出一只手来，往前一挥，那完全是把酒临风，指点江山的气概。要是去见上边，或者是上司来了，他的手就会因为自己点着头，趴着腰，在前边游湖浪荡的吊着，像是吊着的豇豆或茄子，显得多余，他的手杆着实不知道该怎样放着呢，抑或是这手就是一个多余的东西了。那上边来的头，也不是哪儿的乖毛子，也会欧起，巡视检查的时候，也不说什么话，脸色看上去，要么面无表情，要么没有什么高兴气气，胡胖子脸上的表情就跟和着阳光阴沉。上边来的头儿不大高兴了，有时脸上多像是涂过浆糊，已经风干了，僵硬着，稍微不注意，只要是一动，脸皮就会出现折皱，就像是冰山给垮掉了。上边来的头要是高兴了，他就会窜到头儿的跟前，跟着说，跟着笑，说头儿想听的，笑头儿想笑的。要是头儿一下子又不高兴的样子来了，他就会躲得多远。说的是，头戴瓜皮帽，腰挂盒子炮，是汉奸的标配，而他，只要是给他一顶小圆顶黄帽子往头上一戴，不用化妆，就是个汉奸样样了。他天天动不动就是，“哈，哈哈哈，好大一个事，没来头。诶，你们的麻将馆在哪里，走，搓几把，何必动刀动枪的，来我们就在这麻将上边分个胜负，老子就是明天死，今天也先把麻将打了再说，未来的社会，不管叫个什么社会，人们搞啥子呢，就是一个字，‘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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