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稳方能致远

这王占人，手板心可以伸到油锅里捞鱼吃。最先他给毛娃子行烟，是从几米开外，甩丢去，毛娃子是双手去接，没有接住，就立马在地下去捡起来，将烟上的灰抖抖，擦擦，盯看着香烟的牌子，颤颤抖抖地就直是往嘴巴皮之间上按了。这烟的牌子，既是对方的身价，总不会是大发财人，抽困难牌香烟，或者是经济牌香烟啊。也是哈，你既然在这里来，估摸着想的多，大概要投石问路吧，总还是要丢个小石头才知道水深水浅嘛，哪有干指头会蘸到盐的道理呢。何况你再有钱，总还是要人垫桌子打狗哦，你要牯牛穿铠甲，绷起绷起的啊。你们的口号，似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相好幺儿数第一呢。有人说，这烟是和气草，这酒是友谊桥呢。

王占人又行烟了，毛娃子说：“不要了，不要了嘛”，那王占人边说，就又一支烟又丢甩了过来，还一个抛物线，毛娃子搓搓手，像是怕把烟弄脏了，又将飞来的第二杆捧住，就两杆都拿上，先那一杆放在嘴巴上，打火机“咔嚓”的一声，蓝色的火苗一下串出多远，点着了，他深深地就是一口，一下红着去了一截，还有一杆就放到他的耳朵上边架起。再过了一会儿，王占人又给他发烟了，他就两个耳朵上都架起。毛娃子抽着杆烟，烟雾缭绕，就到院子里其他地方耍去了，那些人看到他两只耳朵都夹架着烟，说：“毛娃子，你命好，有烟抽，结个女人，就像是挖了一口水井啊，一股银子水儿直往家里淌呢，女人旺夫呢，你什么都有呢”。毛娃子说：“好烟，好烟”，那些人亲近上来，也想赏他一口，他就给人家要抽不抽的，又说：“来嘛，乡里乡亲的，一块长大的，青尻子娃儿朋友，尝尝，抽一口”，哪些人也就伸着脑壳，伸着嘴来了，有的双手抱着烟要整两口，他一下子气就上来了，说：“吔，说了的就是一口，心口子一折厚呢，心黑呢，硬是没有当自己的家样在刨整哦，看二天哪个还给你抽了”。后来，王占人上来的时候，有时给他带上一条一条的烟，他觉得自己越来越像是个主了。毛娃子时不时将一包好烟藏在口袋里，见到他认为好的朋友，就从裤兜里边的烟盒里摁半天，摸出一支来，说：“你人对，好个人，来，给你一只，你尝尝，过过瘾”。

每每王占人一来，毛娃子就借故梭一梭地离开了，他木棍量那，估摸呢，他们吃吃喝喝的时间大概差不多了，他就在远处咳咳嗽嗽地回去了。有一天，他回来早了些，幺儿还在铺里，没有起来给他煮饭，他就说：“幺儿呢，你还是要有个哈数哈，人们都在说，人人都在防老王，结果老马翻了墙，有的事是明的呢，人家的口水子都淹死人呢，在背后戳我脊梁骨呢，不过，只要我不开腔说过啥，没有其他哪个的话说呢。可是凡事不要过余呢，墙过了是壁头呢，你也该起床捋摸灶头上的事了，太阳都在照屁股了，是不是要我又用锅铲子把你往起来铲撬呢”。幺儿黑脸抱怨说：“有的人，也是哦，没有生个娃儿不知道肚子那儿疼”，幺儿起来了，有些虚样，身姿都有些七拱八翘，走路都东倒西歪了，就像是狗儿嘴巴里边含着一个烧萝卜，像是小娃儿叉起叉起学走路了，楔子呢。毛娃子说：“好多事也就凑合应付一下嘛，哪个当饭吃呢”。幺儿说：“你们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又想抽烟，又想喝酒，还想困觉，弯弯犁头水牯牛，老婆孩子热炕头，吃着碗里，想着锅里，想的事隔锅饭儿香呢”，毛娃子说：“冤有头，债有主，出门左转找官府，你哪儿遭那，哪儿养那呢，关我啥事”。说的是这两口子好，却也经常打些嘴仗，外人听不出他们在说啥呢。

毛娃子对幺儿红杏出墙这档子事儿，心里本身就有些窝火，平常是捏鼻而受，这会儿，白眼珠都发红了，想上去把这对狗男女给刀剁了，偏偏两腿又像是灌了铅一样，半天挪不动呢。他弯曲着身子，皱着眉头，眨巴着眼，眼珠已经是发出惨白的亮光。那嘴巴就像牛咀嚼回味草料一样，蠕动着，直是吞咽着口水。他想起，昨晚上他做梦了，一个人拄着拐杖，来到一片干旱荒芜的沙漠，没有任何雨露的滋润，像是星球相撞，泛起火星子了。突然天上“咔嚓，咔嚓”几声闷雷，你还以为要下好大的雨了，结果就下个小雨，甚至就是打了几颗白雨，雨过地皮都没有湿呢。一会儿大雨如柱，都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了，都君不见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了。蔚蓝色的大海，一浪高过一浪的的波涛，乱石穿空，惊涛拍案，泛起雪白的浪花。

有一次，村上的的懒汉铁拐李见到幺儿，说：“说个事呢”，铁拐李想多了，摩上去了。幺儿那看得起他呢，气哼哼地，照着铁拐李脸上就是一巴掌，说：“你也不拉泡稀屎照照，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呢，是不是个人的都想占老娘个便宜呢，活人没有个哈数呢”，铁拐李碰了一鼻子灰，说：阿弥陀佛，扳起指头给你斗得了几桌呢。我再跛缺，总比那刘秃子好些，你也是哦，也就加一双筷子的事呢，你吃柿子找耙的捏呢，阿弥陀佛”。从那以后，铁拐李只要是见了幺儿，都是一句“阿弥陀佛”了，边念边裂开又边往回头看呢。

铁拐李，小时候落下了残疾，走路总是先出左腿左脚，右腿右脚后才一瘸一跛的跟搭上，身子都是摇摇晃晃的了，世俗像是把他当个人，又没有当个人样。说是歪锅对瘪灶。后来妈老汉托人提亲，媒婆子王干娘一看，瘪了二十四个嘴，好歹欢喜钱没有少收，也就还当真给他说媒了，那天王干娘又来了，走着猫步，眼睛笑得像豌豆角，说：“一颗露水一苗草呢，姜家的女儿遇何家，将合适呢，就是壕口那边二女子呢，就是洋晕子呢，天生一对，地配一双呢”，铁拐李一听是二女子，倒抽了一口冷气。说不出乎的是，这个二女子，也是一瘸一跛的。一开始，这两个人横挑鼻子竖挑眼，一看对方就努嘴，谁人都看不起谁人，甚至都不愿意打堆，只要二人出现在哪个踏踏了，另一个就会一瘸一跛地走开了。有道是，千选万选，后头选个漏油的灯盏，有些事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呢，方圆十里地，大哥不说二哥，二哥不说大哥，就这两个人呢。王干娘踏破门槛，多次撮合，后来二人好了，还生了一个胖乎乎的儿子，也算是成了一家人了。

这时，从屋吼头传来混杂声音，原来是王占人打呼噜的声音呢，毛娃子觉得就像是有一股血，直是往他头顶上冒样，他老壳一下肿大了。卧榻之侧岂容他人憨睡。别人的铺子动不得。只见“呼”地一下，拖上一个使牛棍子，冲上去，黑夜之中，照着那王占人的腿，就是一棒，只听见，王占人先是惊叫，吆喝说：“哪个，给老子装疯”，毛娃子说：“地主呢”，说着一棒又过去了，“咔嚓”一声，王占人“唉约妈呀”一声大叫，“救命啊，救命啊，你个憨日山，你个憨日山，腿腿断啦”，毛娃子说：“色字头上一把刀呢，老子要给你整个养老记号呢”，他就将王占人的脚逮在自己手里，在屋子里拖到脱皮呢。

事情停息了，王占人额头上一个乌眼包，泛着亮光，憨憨地站着，说：“毛娃子，你也是半夜起来回娘家，疯了，过了这一村，就没有这一店了，也就一瓢水的事呢，你给老子就恶完了哦，留根眉毛打露水哦”，网络社会，全靠勾兑，情势不对，赶忙撤退，王占人咬着牙，一瘸一拐地走了。

这样王站长就是王跛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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