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酒不分家

那天晚上，天还没有黑定，他觉得浑身有些躁动，人就像是要发芽的种子样，他又忽悠自己的女人慧琴了，说要出去打山，慧琴其实也知道，这人怎么管得住嘛，说文雅点，就像是手抓沙，抓的越紧，从指缝隙溜得越快，说土点，人家就是屙泡尿的时间就拐弯走远了，于是乎，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不冷不热地说：“打山，看你打啥呢，都是你的事，只要你吃了饭，有贼劲，不要把身体老本钱整没了，活人就是死人都要守几个棺材板板呢，不要连人淹死就是了，说是旧社会，医生买棺材，死活都要钱呢”，慧琴也有自己的小算盘，她听说，有人说，新生活，各管各，心里默的，你，王占人，你不仁，就休怪我不义，哼。一会儿，王占人又跑到幺儿的铺里酣睡起了。半夜十分，幺儿的家男人毛娃子醉醺醺地，偏偏倒倒地回来了。大半晚上也才回来，其实也是出去吃野食子了，你看那步态，那身架骨，在昏暗的灯光下，人就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要三步倒了。毛娃子想倒在西屋铺里睡觉去了。

这会儿，毛娃子路过幺儿睡的东屋，听到说话声呢，他一下醒酒了一大半，似乎每一根头发一下子都站了起来，浑身起鸡皮疙瘩了，卷着的耳叶冲立了起来，啊，听到幺儿正与王站长在铺盖窝里嘀咕呢，那床在风雨飘摇中都有快散架的感觉了，发出有节律的**声。毛娃子哪能容忍王占人睡了自己的热火铺，一下他的肺叶气得炸掀开了。

这王占人，会讨好幺儿，那天就给幺儿买了三尺兰花花布，还说：“舍得舍得，先舍后得，厚道厚道，厚才会到”，说得幺儿笑得眼睛像豌豆角儿了。你没有想到，他还会做好毛娃子的工作呢。

王站长每次上来的时候，他会给毛娃子带来几瓶烧老二，毛娃子嗜酒如命，只要看到酒，就像是掉了魂样，一把抓住烧老二酒，拧开盖子，“咕噜咕噜”就是几深口，幺儿说：“你啊，叫我怎么说你，硬是见了酒就像是牛见到稻谷草样，一天都想喝那个马尿水水”。毛娃子的嘴才从酒瓶嘴嘴上取开，还来不及擦拭，胡须上都还是酒水水，还在往下滴，就忙着在那里说：“好酒，巴适，安逸，我一辈子就是离不开这凉水水呢”。毛娃子只要一到亲戚朋友家里，就在人家屋子里去找酒喝，没有找到，就吆喝说：“你们把那凉水水藏到哪儿去了，硬是晓得我要来样”，人家给他拿出来，给他说：“悖时的，少喝些，这个酒喝多了，就会淹了心子”，他说：“说哪些，活人，前头的路是黑的，黄泉路上无老少，今日有酒今朝醉呢”。说着说着，转头就是几深口。瓶儿里没有喝完的，他走的时候，就要给提上跑了，还说：“这凉水水，你们也没有咋个喝，干脆我拿回去帮着给你们喝了”。

年关时节，毛娃子背上竹篓，装上刀具，在村子里排起顺序杀年猪，这家吃肉，那家喝酒。那天下午半天，喝完酒回家，就滚到立水沟里了，幸好叫路过的人看见，把他搀扶起来，叫他歇坐一会儿呢，他站起来说：“要回，才喝了好多点嘛”，才走几步，又滚了，那些人就给他的女人幺儿打电话，幺儿正在用牛推磨，就丢下磨，拴好牛，从山沟里爬上山来，手里拿着个使牛棍，要收拾人呢，走拢后一看，气不打一处来，说：“天天喊你不要把马尿水水喝那么多，你只要一喝起来就收不了场”，接着照着他的屁股就是几使牛棍，幺儿边打边说：“老娘叫你喝，你喝”，这毛娃子用手顾着屁股，“哎呀，哎呀”就是几声，吆喝说：“老天爷哦，老子命苦哦，人家说的是婆娘，给我说了个泼妇哦，打死人哦，打死人哦”，他也顾不得背背篼，偏偏倒倒地直是往家里跑，幺儿给乡邻吆喝说：“这个，求求大家呢，以后不要给他拿酒喝呢”，大家都说：“又不是哪个在劝他喝呢，又没有哪个把他的嘴巴搬开，给他灌呢，是他自己天一杯地一杯的往肚子里整呢，只要他来了，就会喝的抱着酒坛子，在屋子里歪来倒去的走呢。你说他，他说他就好这一口呢。你不给他喝，他还要冒火，说你抠夹夹，落面面，客来了，吃剩饭，客走了，煮干饭，气死人不嘛”。

前几天，王占人来了，他当然知道王占人的来意，他看到王占人手里拽提的一罐罐酒，嬉笑着迎上去抱接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来就是了哈，喊你空手上来莫要买啥，你看你又买这样重的情器，银子是硬头货，费钱呢”，却又把手在裤子上两磋抹，急切地一下子将酒罐盖子拧开，就像是喝矿泉水一样，仰头就整了一大口，接着就提上酒出去耍去了。有时候，那王占人，给他带来的是一条香烟，他只要一接过来，立马，就像是他有这种权力样，一下将香烟的包装给撕扯掉。像是是交换，就是交易，就是各取所需，就是谁人也不占谁人的便宜，谁人也不挡谁人的路，谁人也不吃谁人的亏。毛娃子扯出一支烟来，立马将烟横起，在鼻子下边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来来回回梭闻好几遍，再耸缩一下鼻子，来一个深呼吸，那香烟的气味，几乎全经过了他的鼻腔，渗入到了他的脑海之中，萦绕到他的灵魂深处了。一根香烟在这样折腾几番后，他就急急忙忙的从裤口袋里找打火机，一时找不着，就又立马从火堆里，拿起个火柴头，吹一下上边的火，将烟立马入在火柴头上，点燃，火柴头还没有丢，就深深的一口一口的吮吸起来，那苍黄黧黑的脸包子上的肉一鼓一瘪的，将烟气吞到肚子里，有些又从嘴巴甚至鼻腔里边压冒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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