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朋自远方来

左右滑鼓足勇气，上前一步，尖起嘴巴悄悄地伸到刀疤脸耳洞里了，说：“这个，老兄，借一步说话呢”，刀疤脸就像是沙地的萝卜，一带就过来了，刀疤脸似乎意识到自己也是动作太麻利了点，底盘太轻，没有定力，有些掉价，就稍微一顿停，还没有说想说的，就大声武气地说：“你娃儿，有话就说，说得脱就走得脱，不要想的是打柏木錾把呢”。左右滑的舌头在嘴巴里拌了几下，说出来的声音有些润甜，低声下气的，像是发自内心深处地感激地说到：“哥，老大，你看，男人嘛，难免嘛，我错了，给你们添麻烦了。这样行不，你们也太辛苦了，正道上也没有几个数数，捞点浮柴也是刀口舔血呢，这个兄弟我，一回生，二回熟，我愿意放血呢，酒，水嘛，票子，纸嘛，你用我用都是用呢，我支持一下你们呢”，说着就将两坨钞票往刀疤脸宽广深邃的裤袋里边入搞，刀疤脸假惺惺地说：“要不得，乱搞呢，兄弟呢，都在说不正之风，其实这风就是大家搞起来的呢，一个人煽动得好大一股儿风嘛”，刀疤脸虽然这样说，但是没有将钱挪拿出来，反而是按压了一下包袱，刀疤脸抬头努嘴示意，那儿还有锦娃子呢，左右滑就又屁颠屁颠地叉到了锦娃子面前，说：“兄弟，留一根眉毛打露水呢，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山不转水转呢，以后我管好自己就是了，原来我以为是要戴上蒙眼壳，现在想来想去是要给戴上拢嘴子了”，锦娃子拗起一支烟，望着天花板，嘴巴里像是发出“哼，哼哼”的声音，也不说什么，裤包的口子斜着张得悬晃晃的了，左右滑的两坨钱落到他裤包里边了。锦娃子说：“男人呢，一辈子的任务就是管住三巴，先说尾巴，什么时候该翘，什么时候该夹，对什么人该翘，对什么人该夹，学问大着呢，如果收放自如，转换有致，就是艺术了。那巴呢，不要像大公鸡呢，他是围着母鸡打圈圈，拖起半边翅膀，刮得地上灰浪扑呢，能上能下，为所欲为呢。其实管住嘴巴才是最重要的，又怕乱整，又怕乱说，这个学会说话是一阵子的事，学会闭嘴就是一辈子的事了。以后注意点呢，干这种事，门还是要关上，不是光天化日之下，而是趁夜深无人之际呢，不要憨得鼻汁都不知道擤呢”。完了，刀疤脸和锦娃子摸皮擦痒的就一前一后一裂一裂地往外走，顺手就把门给他们带上了。小何见这刀疤脸和锦娃子走了，又梭到左右滑跟前，双手搭吊在左右滑的脖子上，说：“左哥子，金木水和土，一物降一物呢，这些人真扫兴，真讨厌”，接着像是要抱着左右滑的脑壳就像是啃西瓜一样啄起来。

第二天傍晚，左右滑在街边的小菜馆，点了几个小菜，要了二两烧酒，晕起来了，想起昨夜惊魂，庆幸自己审时度势，研判准确，摆平的水平出神入化了。特别高兴的是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料想这些人要是心眼黢黑还装的心眼雪白，把自己作为战利品交上去邀功请赏，那就不是钱的问题了，那就是出丑了，人活的就是个面子呢。这当儿，没想到又来了几个搽胭抹粉的，他一想起昨夜的事，觉得人不能够两次栽倒在一个地方了，打一枪还是要换一个地方呢。便挥挥手，像驱赶蚊子苍蝇一样，说：“去，去，去，哪儿来的到哪儿去，离远点呢”，李小姐的樱桃小嘴崛起老高，心想，装的，男人，硬是没有一个好东西，都是猴式得很的样子，都不脱壳呢，这会儿就过河抽跳呢，鼻子里发出轻微的“哼”声，就扭拽着屁股蛋子离开了。王小姐的白眼珠子一翻，嘴上说：“没有吃过猪肉，还没有见过猪跑不成”。左右滑也不说什么，就一个人在那儿喝闷酒了。

这时候从不远处又过来了个男子，络腮胡，毛茸茸的，也不打理，左右滑想起，老家的人管这种样子叫挂着什么桶子架架呢。那男子凑过来说：“老哥，听刚才说话的口音不是本地人啊，你看你喝的是杂牌子酒呢，我们本地人都喝这个，叫‘劲’酒，喝后干活有劲呢”。左右滑想，活男人，自己平常不说多高尚，也不要太堕落，还是要把持点，这会儿过来的这个纯爷们，与他交往总给我说不了个包吊起了。就说：“来，来，四海之内皆兄弟，小酌一杯”。络腮胡指着墙上的小标语，说：“有朋至远方来，不亦乐乎，你看哈”，原来他指示看的是酒广告，说的是“大檐帽不喝酒，一点线索都没有，不给小妹喝点酒，一点机会都没有”。左右滑就与络腮胡搭讪，恰好络腮胡也是，一个人，一瓶酒，一盘菜。左右滑心想，人对的脾气狗对的毛，顺手就将两个桌子上的菜，摆放到一张桌子上，说：“哥俩好，来划拳，喝酒，魁首，魁首，再魁首啊”。席间，络腮胡问道：“你是哪个踏踏的人呢，在这儿是不是遇到条子了，你听我给你摆条，这下你知道什么是摆条了，你现在都还蒙在鼓里的呢，套路呢。我给你说嘛，那些卖货郎，都是在警察那儿挂了号的，还建档立卡了，只要建档立卡了，你就可以在外边看你到哪儿去耍呢。这些女人就像是天上的风筝，飞的再高，再远，风筝线都是踩在条子脚下的呢。有的条子为了完成任务，是每人都要找管几个妓女，哦，现在叫失足妇女了。外来的一些人闹不醒豁，遇到这种事他们包包里的银子是要跳槽了，哪个灾舅子说的呢，女人裤袋不松，财政就要吃紧呢”。

左右滑的酒清醒了一半，他想起，他与那小何两个人相好的时候，本来就没有谁人知道，也才打了几个干呵欠，那些条子就像是从地下冒出来了样。也太巧了，看来是有人盯着呢，螳螂铺场黄雀在后了。左右滑似乎这才搞懂了，他站起身，把屁股上的灰一抖，说：“朗朗乾坤，见过黑暗的人事，没有想到这小地方，竟然这么漆黑一片了”。外边的世界真精彩呢。

回来之后才没几天，他的内定的警察局长就披上了法律外衣，官宣了，罗成甲就没有火烤了。

古言之，识时务者为俊杰，左右滑认为，自己搞管理呢，造势者方为英雄，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呢，人总要干点事呢，要想干事能干事，干成事，把事业当私事办呢，为的是上一篾片呢。政绩是我上爬的登天梯呢。

现在是逍遥区警察局搞专项活动，经常抓赌嫖，局头左右滑，哦，时不时有人叫他左霸天了，他平时嘴巴上拗起一个烟斗，挺起一个小肚子，眯起个眼睛，虚起眼睛，没有正眼看过人，他压根没有把谁人放在眼里呢。他说：“干警察的，要喝酒呢，女人不喝酒，男人一点机会都没有，警察不喝酒，一点线索也没有”。只要哪儿有违法犯罪的线索，他也就一句话，“给老子查”，地毯式的搜索还不够，还要像是梳篦子一样梳理呢，说警察就是吃这一碗饭的呢，这个变了泥鳅就不怕泥巴敷眼睛了。

在昭化古镇官府旁边，有个电管站。这电管站，以前说是电老虎，现在都自己说是电保姆了。叫的是电管站，其实这个站也就只有一个王站长，还叫隔壁老王，真名叫王占人。王站长好吃，爱打山。晚上，背着猎枪，穿高水靴，牵着撵山狗，头上戴着矿灯，在山上树林子里窜，那些野物东西一听到他咳嗽出气的声音，就慌忙逃窜，他一听看到异动，两片耳叶子一下卷举起，立马将头上的矿灯打开，那些野物东西，一见到这强烈刺眼的光线，立马就打住与矿灯对视了，这当儿，那些野物眼珠发出幽蓝的光亮，他搂起就是一枪。野物就只有板犟瞪眼惨叫哀嚎的命了，天一黑出去，后半夜回来，就像是个驴子样，驼着浑身搭的各种死野物呢。

他时时给自己的女人慧琴日白说：“今晚上出去打山呢”，说是打山，也还打了山，有时候却是跑到山上他野女人幺儿那里猫起去了。野物也没有打的有。不过，一颗露水一苗草，他也有他的办法，就是将那些头一晚上打了的野物放些在刺笼里，一清早，衣服裤儿一搂，眼睛两揉，呵欠几打，就提上这些野物一甩一甩地回家了。

这王站长后来腿脚跛了。人家看着他，他自己觉得也要给大家一个说法，与其坐以待命，不如主动出击，就随时见人都在说：“人，久走夜路必碰鬼呢，走霉运，放个屁都砸脚后跟呢，这不，你看我，老了巴巴的，在晚上去打山的时候，只见地上是亮晃晃的，结果一脚踩在滑光石上，四仰八叉地，就像麻将八万呢，绊了，这，就跛了”。王占人也是哦，心里装不得个啥样，一见人，人家还没有问他，他就主动抖起包包地说了。也有人说，是遗传呢。他的老汉王驼背，在场上开了个缝纫店，这个王驼背，本来叫王光荣，人长的就是一坨儿，一个疙瘩儿，背上一个包，胸前一个包，脑壳上一个包，长得球呢，一见到人，人家还没有说啥，他自己就主动取笑说：“不要笑，不要笑，王光荣，三个包，左手拿尺子，右手拿剪刀”。人家一听，觉得这家伙不如我呢，都哈哈大笑起来了，他自己也跟着笑，斜挂起的大嘴巴张开多大，露出几颗大金牙，口水子都长毛吊线地掉出来了。王占人知道，越是危险的地方越安全，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自己得先把他们几爷子的嘴巴堵住，要不什么花哨故事都给你编得出来了。

又没有不透风墙，有的人早就在悄悄地传说，王占人的腿腿，是被人追打成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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