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呢,何得久龟儿子想吃火锅,又不想自己挖生肉,就捋着个胡须,琢磨来,掂量去,觉得还是用老祖宗传下来的划鸡脚办法巧妙些。他找来一张纸,划几根在中间交集的线条,将纸张折叠成二,两边的线条就像是鸡脚,在背边的每一根线的尽头处连着一个钱数数,线条的另一头处由大家写上自己的名字,大家画完了,剩下的线条就是他的了,要是他留画的最后那线条链接的是白吃,那他就逗硬了。有的人见事发不对,梭起梭起的要跑,他就撵着撵着地收钱呢。要是他留画链接的是大头,他就说:‘我们试一下手气呢’。何得久这回要大家凑点份子,为贫困户送些温情,大家背地里都在骂这头儿真他妈的抠门,铁公鸡呢,夺泥燕口,削铁针头,鹭鸶腿上劈精肉呢。个个黑脸,嘴崛起的老高,大伙儿在烤官府的疙瘩火,撕官府的瘦肉子,腿肚子拧不过大胯呢。于是乎,当着何得久的面的时候,几爷子又在说‘这个呢,上有所呼,下有所应呢,头儿安排的就是好,就是好来就是好呢”。何得久这回又安排办公室小李子拿着纸,一个一个的喊画,划了几十个鸡脚,凑够了几千元钱,买了这车肥料呢。
何得久平常乐呵呵的,他觉得当这个头,***,有点像,不管你承认不承认,喜欢不喜欢,他就是一手遮天的呢。想当年才当副局长的时候,没有人理事他,自己就像是庙子里的泥菩萨,是个摆设,他随时说的都是:“参谋不带长,放屁都不响”,他说话没有人听呢。有一短时间,他主持工作,他在台子上讲话了,他听说许光处长给当事人说,“你那个案子,这个呢,只要是那个一下,意思意思,那这个我就给你把那个摆平呢”,他开会讲话了,以此为油头,借风扬尘,黑着脸,在主讲台上,大声武气地说:“我讲哈,什么是当事人,当事人就是当时是人,过了就不是人的人呢,有个当事人反映的事呢,说只要懂得起,说有人就能把案子抹了呢,能摆平呢,我要在你背后猛击一掌,呵斥你呢,你摆个啥平呢,你好高个水平呢,自己屁股都在流鲜血,还在给别人医痔疮呢”,说话间,他气愤地将烟盒甩蹦跶的多高,大家本能地往开里一让,深怕自己被烟盒砸上了。主持工作也就是个过渡,在当这维持会长的时候,他着实是过了把瘾,享受了一下权力带来的欢乐。而现在,而今目前眼目下,早就不是说话是放屁的问题,也不是放个屁是响不响的问题,而已经是放屁香不香的问题,问题还不是香不香的问题,而发展到现在已经是不香也香的问题。在他这一亩三分田里,就是指鹿为马也是可以的了。他笑吟吟的对赵会花说:“这个,儿女疼人心,钱财疼人心,积钱好比针挑土,用钱好比水冲沙,这个编两个钱,脑壳都抠破呢,实话说,也是拳头坨子上的肉都打反回了才弄来的,都是血汗钱呢,哪逑是,大姑娘跳舞,抖二奶呢。要一个铜板扳成两瓣花,钱要用在刀刃上,就买车尿素肥送下去,洒在希望的田野上呢,千万不能给几爷子发现钱哈,你想嘛,这个你只要发现钱,说不定,多数人就会拿去打酒喝了,或者打牌去了,或者就是在路边店去搞那些一二十元就放一炮的事情了,赵会花老壳直是一点一点的,说:“哦,你说的是对的呢,就照你说的办呢”。
路上,赵会花们停车小憩,说是水火不留情,要拉尿尿呢,一下车,看到路边上一处房子,那房子就像是在寒风中的一个东歪西倒风烛残年的老人,窗子上没有玻璃,蜘蛛网在冬天的寒风中显示着它的韧劲,一风吹过去,蜘蛛网就膨胀弥漫直接兜入屋子里了。他问喊说:“老乡,你是贫困户嘛?”,出来了个老太婆,他说:“哼,贫困户,哪里有我们的杏瓠籽啃嘛”,赵会花止不住的去厨房看看,揭开锅,里边是剩余的有些焦糊的土豆,在里边一间屋子,老太爷瘫痪在床上,瑟瑟发抖,传来刺鼻的异味。赵会花叫来村长刘麻子,说:“你说说,为什么这一家人没有评为贫困户,而那些有车有房儿子当局长的到还评上了贫困户呢”,刘麻子脸黢面黑,有些尴尬难堪,赵会花说:“你这个村长,不是我们这一伙的呢,与我们格格不入呢,你这是摆在公路边上的腐败呢,你丢组织的脸了,我都为你害臊哈”,刘麻子屁股眼一缩一缩的,心想,赵娃,你才几年的屎尻子娃儿呢,高打一拳,低打一掌的,这都是人情世故呢。
事情都过去一会儿了,赵会花心里还是难过,一路上冒着火。运肥料的卡车开到了镇府大院。镇长王麻子,又叫王大炮,多远就是爽朗的笑声,边往拢里走来,边吆喝说:“嘿,哈哈,哈哈哈,赵队长的嘛,辛苦了呢,是那一阵风儿又把你吹来了嘛”。赵会花望过去,心想,这王大炮,与人打招呼的是笑声,与人见面的确是那嘴门上闪光的两颗金大牙。王大炮说:“这个,来哦,走哦,先搞伙食,整个肚儿圆在说”,赵会花说:“这个,那个伙食就简单点”,王大炮说:“千里去当官,为了吃和穿,这个再简单,三菜一汤给要搞起走呢,规矩的呢”,大伙儿入席了,王大炮说:“这个还是整点酒,这个活在下头的人,人一高兴就喝酒呢,管饱呢”,赵会花说:“这个现在是新生活运动,酒就不整了”,王大炮说:“那,那,大家喝点凉水”,赵会花也不好拒绝,说:“那,管他妈的早上吃了没晌午,现吃萝卜现剥皮,整就整点”,赵会花在这乡坝的席间里,一下才觉得,吔,还有这么多人给老子敬酒呢,我在局子里,在单位上是个啥,就是山林里脚下绊路的浮叶子呢,出口气都要先伸长脖子,把个脖子都拉伸展整得“格,格格”地发响,用尽全身的力气呢,就是这样,都没有人卵事我呢。这场景,这礼遇,在以前是不曾有过的,想都没有想到呢。哎,自己越是往上爬,就越是不是个人样,卑躬屈膝,没有出头的日子,没有一览众山小的惬意。而今目前眼目下,自己是上边下来的人,据说是,也不排除是,有一个说法就是镀金,就是回去之后要提拔,这有些像鸟儿一样,要俯冲,说直白点呢,就是下是形式,上冲才是目的,下就是在上呢,辩证的呢。或者就是把你安排下来的时候,多数人也怕你不高兴,怕你长反骨,都会安慰说:“你在下边整,以后就是个苗苗,看着看着见风风就往大里长呢”。赵会花知道,甜蜜的语言胜过金钱呢,也就走在希望的田野上了。他纳闷,基层的人好说话呢,在下边说话,自己居高临下,直抒胸臆,口若悬河,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甚至舌头尖尖都日死人呢,事情本来的是非曲直就成了评判标准。而在上边,就轮不到他说话了,说一句话,有时要想半天,要说了,舌头又在嘴里绕几个圈圈,就是说出来,也是“嘟噜嘟噜”地,话在喉篓处就拐弯了或者完了。上头,官大真理多,一切,一切的一,一切的切,都是头儿说了算。下边,在这踏踏就很和谐了。就是在这酒场合,也是民主的呢。你看嘛,一大桌子人,人头攒动,大伙出手为顺,一人敬人一杯,转起走,人多,这样下来也就好几十杯了,赵会花喝的说话峦舌头了,吔,没注意,他人不见了,啊,他梭到桌子下边了,那桌下的狗,在他身边抱着骨头啃,也不张事他呢。大家七手八脚地把他拉扯到椅子上来了,怎么可以这样呢,这可是做官的人呢,不多一会儿,赵会花酒醒过来了,他要下乡去给几家农户送肥料,拍拍照,好宣传呢呢。他扛上一包尿素,那尿素压得他有些东倒西歪,王大炮在前边带路,就像是鬼儿子进村要有人带路一样,距离贫困的农户越来越近了。赵会花看到这家人的房子很好,像一座别墅,他将这肥料往地坝上一放,心想,这家人不穷啊,怎么是贫困户,老天爷也是瞎眼了,他要冒火,正想说什么,偏偏一个酒嗝涌上来,他就看着王大炮笑。赵会花这人也是,只要一高兴,啤酒就可以往嘴里不间断地倒,喝通了,走上几十步,就是一泡尿,这不,又有尿意了,到了这家人的房屋旁边,他弓着腰,蹬起八字脚,要拉尿的架势了,还好,十万大军,抬炮出门了,这当儿,远处走来了个老太爷,说:“同志,说你就是赵会花队长吧,是的话,那么我给你说个事”,赵会花心想,通常都管这群众主动找上来的事,是送上门来的群众工作,俺老赵,没有几十岁,也有几十斤,当然没有不听取群众意见的权利。不是屙尿不逮着逑,不大抬抬的,而是尿完了,赵会花就摇摇晃晃地拉着老太爷的手,说:“大爷,你大爷呢,你有什么就给我说呢”,大爷说:“也不知道这话该不该我说,该不该给你说,说个不怕你怄气的话,你们不是扶贫,是在帮富,你可不知道呢,你是黑的呢,就是乡上那王大炮,三天两头地也在往这家跑呢”,赵会花说:“大爷,这个叫密切联系老乡啊”,大爷说:“要是像你说的那样子又对了,都说的王大炮与这家女的相好,王大炮跟这家女人有一腿呢,王大炮经常到这里来,他一来,那家男人就梭一梭地遛开了,由女人给王大炮办招待呢,打牙祭呢”。大爷这一说,赵会花的酒一下醒了一半,望着远处的王大炮,他说不出个什么来,似乎看见他两颗金大牙闪着寒光,最后才冒一句,“原来如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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