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三十息真空·一剑镇龙

水龙再次朝着众人砸下来。

整条汴河水凝成的龙头，张着嘴，龙牙是旋转的水刃，朝着六戒和白慕语当头盖下。六戒拧身横棍，紫金金身催到极致，“铛”的一声，水龙撞在他烧火棍上，棍身弯成一张弓，他双脚“噗”地陷进龙骨地面三寸，胖脸憋得紫红。

“贫僧……撑不住……多久……”六戒从牙缝里挤出字。金身裂纹“咔嚓咔嚓”爬满全身，魔纹像疯长的藤蔓缠住裂口，可水龙压力太大，刚缠住就裂开。

红袖骨剑斩向水龙侧翼，白虎煞气“嗡”地炸开，剑锋劈进水流，却像砍进棉花。煞气被水一卷，散得干干净净。她虎口崩裂，血顺着剑柄往下淌：“扛不住，这老道借的是整条河！”

金瓶儿天魔步刚踏出半步，一道水鞭从龙尾甩出，“啪”地抽在她腰眼上，把她抽得横飞出去，后背“砰”地撞在龙骨壁上。暗红劲装裂开一道大口子，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皮肤。她咳出一口血，指甲暴涨，却迟迟找不到落脚的水面，到处都是水，天魔步踏影需要阴影，而水把光折射得支离破碎。

三宝站在水中央，根须从掌心垂下，“看”着这一切。

镇龙使站在溃散的水龙头顶，拂尘一挥，又一颗水雷在掌心凝聚：“一群蝼蚁，也敢觊觎龙心？”

“蝼蚁？”三宝忽然笑了，满脸是血，笑得肩膀直抖，“老子今天就让你看看，蝼蚁怎么拆了你的龙王庙。”

他双掌一合，猛地拍向地面。

“建木……生根！”

“轰！”

根须不是从掌心出来，是从他全身毛孔里暴射而出。数百根、数千根碧绿的根须，像一张巨大的、疯狂的网，“噗噗噗”扎进地宫四壁，扎进龙骨缝隙，扎进头顶的岩层。根须尖端生出无数细小的吸盘，一碰到水，就开始疯狂地、贪婪地吮吸。

“他在吸水？！”镇龙使瞳孔骤缩。

不对，是吞水。

三宝丹田里的建木核心疯狂倒转，像一台被鞭子抽打的磨盘。根须变成了无数条吸管，把地宫里的洪水、水龙身上的水、甚至连岩壁缝隙里渗出的潮气，一股脑儿往建木核心里灌。建木核心来者不拒，有多少吞多少，碧绿的根须被撑得发亮，像吸饱了水的藤蔓。

水位开始下降。

以三宝为中心，水面“哗啦啦”地往下退，露出湿漉漉的龙骨地面。六戒脚下一实，压力骤减，他愣了一瞬，然后狂喜：“水退了！”

“还没完！”三宝吼，声音嘶哑得像破锣，“三十息！给我守三十息！”

他鼻孔里“哗”地淌下两道鼻血，眼角、耳孔里也渗出细细的血线——建木核心超负荷运转的代价。他浑身发抖，膝盖“咔咔”作响，却死死撑着双掌，根须越扎越深，吸水越来越快。

镇龙使脚下的水龙开始溃散。

水龙是由汴河水凝成的，现在水被根须抽走了，龙身像漏气的皮球，迅速干瘪。龙尾先散，化作一滩普通的水“哗啦”落下；龙身中段扭曲、崩塌；龙头发出不甘的咆哮，最后“噗”地炸开，化作漫天水雾。

镇龙使从半空跌落，藏青色道袍翻飞，拂尘上的水线根根断裂。他大惊失色，双手掐诀想重新聚水，可地宫里的水已经被抽干了七成，剩下的水气稀薄得像晨雾，根本凝不成龙。

“就是现在！”三宝嘶吼，七窍的血越流越凶，“陈庆元！”

陈庆元一直在等。

从战斗开始，他就没出过剑。他缩在龙骨阴影里，短剑横在胸前，剑尖微微颤动，像一条蓄势待发的银蛇。他的眼睛没看水龙，没看镇龙使的拂尘，只盯着镇龙使的胸口，心脏位置。

水龙溃散的瞬间，镇龙使真气反噬，身形在半空僵了半息。

半息，够了。

陈庆元动了。

他凝聚真元，手腕一翻，短剑脱手。

“惊鸿。”

两个字，轻得像叹息。

短剑化作一道白虹，一条直线而出，笔直地、精准地、毫无花哨地刺向镇龙使心脏。剑身上没有剑气暴涨，没有光芒万丈，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针尖般的锋芒。

镇龙使在半空扭身，想躲。

可他脚下没了水龙，真气逆行，经脉像被塞了团火，动作慢了半拍。

“噗。”

剑锋入肉的声音，轻得像水滴落进雪地。

短剑贯穿镇龙使的心脏，透胸而出，带起一蓬血花。余势不衰，“叮”的一声脆响，钉入镇龙使身后那具巨大龙骸的骨壁，剑柄犹自震颤，发出“嗡嗡”的龙吟余韵。

镇龙使低头，看着胸口那个血洞，又看看骨壁上震颤的剑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口血沫。他藏青色道袍上的银丝水纹，被血浸透，变成了暗褐色。

“你……”他看向陈庆元，眼神怨毒，“儒门……叛徒……”

“盗禁地的不算叛徒，”陈庆元从阴影里走出来，拍了拍破烂儒衫上的灰，“算生意人。”

镇龙使身形一晃，从龙骸上栽落，“砰”地砸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再不动弹。

三十息到。

三宝双掌一软，根须“嗖嗖嗖”地从岩壁里缩回，像退潮的蛇。地宫里残余的水“哗啦”一声落回地面，却没有之前那么汹涌，只是没过脚踝，像一场迟来的暴雨。

三宝往前一栽，六戒扔了烧火棍，一把抱住他，喘着粗气：“三宝！”

“……别摇，”三宝趴在六戒肩膀上，满脸是血，声音弱得像蚊子叫，“再摇……脑浆子……匀了……”

“没死？”红袖走过来，骨剑拄地，虎口还在滴血。

“死不了……”三宝抬起手，抹了把脸上的血，却越抹越花，“就是……有点渴……”

金瓶儿靠在龙骨壁上，捂着腰侧的伤口，看着陈庆元。陈庆元走到龙骸骨壁前，伸手握住剑柄，“嗤”地一声把短剑拔出来，在镇龙使道袍上擦了擦血，插回腰间。

“配合不错，”他回头，看向三宝，露出两颗虎牙，“你控场，我爆发。下次还这么打？”

“下次……”三宝从六戒怀里挣出来，一屁股坐地上，根须软绵绵地垂在脚踝边，“下次你……先上……我歇会儿……”

六戒看看三宝，又看看陈庆元，再看看地上镇龙使的尸体，忽然一屁股坐下去，紫金金身“咔嚓”一声碎成光点，魔纹缩回皮肤底下。他喘着粗气，从怀里摸出半块泡烂了的炊饼，是白慕语掉的那块，他居然真的捡回来了。

“白施主……”六戒把饼塞回白慕语手里，掰开他手指让他攥住，“饼还在……没丢……”

白慕语昏迷着，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又把那块泡烂的饼攥住了。

三宝靠在龙骨上，仰头“看”着漆黑的穹顶——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建木核心在丹田里缓缓转动，根须上残留的水汽被一点点炼化。他抬手碰了碰眼皮，指尖又沾到血。

“还剩……”他哑着嗓子，“二十息……”

“什么二十息？”红袖问。

“老子能喘气的……二十息……”三宝咧嘴一笑，“然后……接着干活……”

陈庆元走过来，脚尖踢了踢镇龙使的尸体，从他怀里摸出个东西——是个玉质的水滴形吊坠，里面封着一滴青金色的液体。

“龙髓丹的引子，”陈庆元抛了抛吊坠，“归我了。”

“青龙鳞呢？”三宝问。

“前面，”陈庆元指了指龙骸心脏位置，那团青金色的光还在悬浮，“老长虫的逆鳞上，自己去拿。”

三宝撑着枣木棍，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六戒想扶，被他一巴掌拍开：“别扶，扶着……显得老子……虚……”

他一步一步，踩着没过脚踝的积水，朝龙骸心脏走去。根须从掌心探出，在黑暗中摸索，像一双双摸黑的手，探向前方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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