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水淹地宫·残扇的避水

陈庆元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他停在两根交错龙骨形成的“门”前，短剑在腰间不转了，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鸟窝似的头发被地宫阴风一吹，几根翘得更高的呆毛晃了晃。

“到了。”他说。

“龙心？”三宝根须从掌心垂下，在龙骨地面上蛇行探去。根须反馈回来的触感让他眉头一皱——前面不是骨头，是活物。一个巨大的、潮湿的、带着浓郁水腥气的活物。

“到了，有麻烦。”陈庆元侧过身，让出视线。

龙骨“门”后，是一方巨大的地下空洞。空洞正中，盘着一具更庞大的龙骨，不是散落的，是完整的，像一条青色的山脊横亘在黑暗中。龙骨心脏位置，悬浮着一团青金色的光，那是龙髓丹，也是青龙鳞的封印所在。

而在龙骨头颅上方，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穿藏青色道袍，袖口绣着银丝水纹，脚踩一头由汴河水凝成的蛟龙虚影。水龙没有实体，是纯粹的、翻涌的液体，龙须飘动间，滴落的水珠砸在龙骨上，“滴答”作响，像催命的更漏。

“镇龙使。”陈庆元声音发干，“道门在东汴的镇守，我跟他打过一次，没赢。”

“没赢你还敢来？”红袖骨剑一横，白虎煞气“嗡”地缠上剑身。

“没赢，但也没死。”陈庆元咧嘴，露出虎牙，“这次人多，试试。”

镇龙使低头看着下方，像在看一群闯入自家后院的耗子。他手里握着一柄玉质拂尘，尘丝是透明的水线，轻轻一挥。

“轰隆！”

地宫顶部的岩壁，裂开了。

顶部塌陷，被大水冲开。汴河的河水像找到了泄洪口，从裂缝中狂涌而下，像是往下砸。水柱粗得像房梁，砸在龙骨上，溅起的水浪瞬间弥漫整个空洞。

“跑！”三宝暴喝。

来不及了。

洪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眨眼间淹到膝盖，冰冷刺骨，带着河泥的腥臭味。六戒背着白慕语，水一冲，脚下一滑，“扑通”一声跪进水里，白慕语的脑袋“咚”地撞在他后脑勺上，手里那块炊饼终于脱手，漂在水面上。

“白施主！饼！饼浮走了！”六戒伸手去捞，水已经淹到了腰眼。

“捞个屁的饼！快跑！”红袖拽起六戒，白虎煞气在脚下炸开，想踏水而行，可水太浑，煞气一入水就被冲散。

金瓶儿天魔步踏影，身形刚飘起三寸，一道水柱从头顶砸下，把她“砰”地拍回水里，暗红劲装瞬间湿透，贴在身上像第二层皮。她呛了一口水，骂道：“这老道……控水……”

三宝站在水里，根须从脚底暴起，扎进龙骨缝隙，把自己钉在原地。水已经淹到胸口，他双目失明，看不见那滔天的洪水，却能听见六戒的惨叫、红袖的怒喝、金瓶儿的呛水声，还有陈庆元短剑斩破水流的“嗤嗤”声。

“往上走！”陈庆元的声音从水雾中传来，“龙骨脊背！高处！”

“白慕语！”三宝吼，“他不能泡水！”

六戒拼命把白慕语往上举，可水已经淹到了脖子，白慕语下半截身子浸在冰冷的汴河水中，左膝的固定布条被水一泡，血“丝丝”地往外渗，染红了一片水域。

镇龙使站在水龙上，拂尘再挥。

第二道水柱砸下，这次是砸人。水柱在半空化作一条咆哮的水龙，张开巨口，朝着六戒和白慕语吞噬而去。

“六戒！背后！”三宝根须狂舞，想缠住水龙，可根须一入水，就被湍流冲得东倒西歪。

六戒猛地转身，紫金金身应激而出，“铛”的一声，水龙撞在金身上，把他撞得倒飞出去，后背“砰”地砸在龙骨壁上。金身裂纹密布，魔纹疯狂游走修补，可水龙不依不饶，龙口一张，要把六戒和白慕语一起吞进去。

就在这时候，白慕语的手指，忽然动了。

他右手死死攥着那柄残扇，扇骨断了三根，扇面被血和汴河水泡得发胀，原本糊满血污的扇面上，那些模糊的字迹被水一浸，竟隐隐浮现出一个青色的字，是“避”。

那字像是用青玉刻上去的，在水光中一亮，整个残扇都泛起一层朦胧的青光。

白慕语的眼皮颤动，没有睁开，嘴唇翕动，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避……”

言出法随。

是儒门真言的自动护主，是残扇感应到宿主濒死，自行激发的最后一道防线。

“嗡——”

青光从扇面炸开，向外柔和的推出去。以白慕语为中心，一圈青色的涟漪急速扩散，所过之处，洪水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哗”地向外退开。

退开。

像臣子见到君王一样，恭敬地、畏惧地，向两侧分开。水墙竖起两丈高，露出底下湿漉漉的龙骨地面，形成一个直径三丈的无水通道。六戒瘫坐在通道中央，张着嘴，看着两侧翻涌却不敢越雷池半步的洪水，胖脸煞白。

三宝根须“看”到了这一切——水流的突然静止，六戒劫后余生的喘息，还有那股熟悉的儒门浩然气。

他愣了一瞬，然后咧嘴笑了，满脸是血，笑得肩膀直抖：“这孙子……睡着了还能干活？”

“不是干活，”陈庆元站在水墙边缘，短剑横胸，眼神复杂地看着白慕语手里的残扇，“是护主。儒门‘仁义礼智信’五字真言，‘避’字是‘仁’的衍生，保命用的。这扇子……是儒门至宝，他身份不低。”

“管他什么身份，”三宝从水里爬进无水通道，根须收回，抹了把脸上的水，“能救命的就是好身份。”

水墙上方，镇龙使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盯着那圈青光，盯着白慕语手里那柄破扇子，拂尘一甩，水龙发出愤怒的咆哮：“儒门真言？垂死挣扎！”

他双手掐诀，脚下水龙暴涨三丈，龙口一张，竟喷出一颗由纯粹水压凝聚的“水雷”，直径半丈，朝着无水通道轰然砸下。

“散开！”红袖暴喝。

三宝却笑了，他“看”着那颗水雷砸来的方向，根须从掌心暴起，却不是攻击，而是缠向白慕语的手腕，缠住那柄残扇，往上一抬。

“再借一次！”三宝吼，“白慕语！再避一次！”

残扇上的“避”字，青光再闪。

水雷砸在青光上，没有爆炸，像一颗雪球砸进了温水里，“噗”地一声，化作了漫天水雾，洒了众人满头满脸。

白慕语的头一歪，再次陷入死寂的昏迷。残扇上的“避”字黯淡下去，像燃尽的烛火，只留下一缕青烟似的余韵。

镇龙使站在水龙上，道袍翻飞，眼神阴鸷：“有意思。一个瞎子，一个半死人，一个胖子，一个刺客，一个盗匪，再加一个叛僧……”

他拂尘指向众人，水龙在身后盘旋咆哮：

“今天，你们都得填龙腹。”

三宝站起身，根须从掌心垂下，在湿漉漉的地面上铺开。他“看”着镇龙使的方向，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

“填龙腹？老子是来收房租的。你这看门的，先把物业费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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