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这下是我自愿的了

开学第三天，早自习的预备铃还没响，高一五班的教室已经闹哄哄的。

江念刚把书包挂在椅背上，桌角的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昨晚十一点通过的好友申请，备注 “林妙妙”，头像是只圆滚滚的熊猫 —— 和她帆布袋上的挂件一模一样。

消息是两分钟前发的：“早！我问过修笔店的阿姨了，她说笔帽的划痕能抛光修复，几乎看不出来！中午放学我拿去店里，晚上就能拿回来！”

后面跟了个鞠躬弯腰的熊猫表情包，和她本人鞠躬道歉的样子如出一辙。

江念指尖顿了顿，敲下两个字：“不用。”

发出去又觉得语气太硬，顿了顿，补了一句：“不影响用。”

对面几乎是秒回：“不行！说好我赔的！你别跟我客气 QAQ 修笔的钱我已经问过价了，不贵，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 就答应我个事呗？”

他刚要打字问什么事，胳膊肘被人重重撞了一下。

黄鹏飞凑过来，脑袋快贴到他手机屏幕上，一脸八卦：“可以啊江念，大清早的就跟同桌聊上了？你俩昨晚加微信聊到几点啊？”

江念侧过手机，面无表情：“关你什么事。”

“怎么不关我事！” 黄鹏飞压低声音，眼睛亮得吓人，“你俩火到校园论坛了你知道吗？就开学那天校门口的帖子，现在都盖到五百楼了！有人扒出来你是昌和的江念，她是附中的林妙妙，现在全论坛都在磕‘撞出来的缘分’！”

江念眉头微蹙。

他昨晚临睡前刷到过那条帖子，也看到了林妙妙用熊猫号发的那条热评。当时只觉得好笑，没想到发酵得这么快。

“还有人说你俩肯定早就认识，故意演的偶像剧桥段。” 黄鹏飞啧啧两声，“要说也真邪门，开学第一天撞箱子，转头就是同桌，换我我也磕。”

江念没接话，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最终没回林妙妙那句 “什么事”，按灭了手机。

他怕自己一开口，对方又要揪着广播站的事说个不停。

上午四节课过得很快，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九月的太阳依旧毒辣，塑胶跑道被晒得发软，踩上去带着黏腻的橡胶味。黄鹏飞拽着江念跑圈，美其名曰 “开学甩膘”，三圈下来直接瘫在跑道边，大口大口喘着气，T 恤湿了大半。

江念站在旁边，呼吸只比平时重一点，额角沾着薄汗，侧脸线条在阳光下冷硬分明。

“起来。” 他踢了踢黄鹏飞的鞋尖。

“起不来了，起不来了。” 黄鹏飞摆着手，舌头都快伸出来了，“你还是人吗？三圈跟散步似的。你去问问咱班男生，几个能跑完三圈不趴的？”

“又不是人人都跟你似的，虚得像没吃饭。” 江念拧开矿泉水瓶，仰头喝了两口，喉结滚动了两下，“让你跟我打羽毛球你不打，跑步也不行，你还能比什么？”

“术业有专攻懂不懂。” 黄鹏飞撑着地面坐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羽毛球有啥意思，隔网挥来挥去的，连身体对抗都没有。”

“打不过就说没意思。”

“谁说的！下次肯定赢你！”

江念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那眼神淡淡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讽，比直接说话还气人。

黄鹏飞正想反驳，目光扫过运动场右侧的围栏，眼睛瞬间亮了。

围栏外已经围了一圈学生，印着红字的塑料袋从栅栏缝隙里递进来，炸串的香气隔着老远都能闻到。那是七中历届学生的 “白月光”—— 老美小吃，夫妻店，没正经招牌，红塑料布写白字，菜多量足，老板记性比班主任还好。

“走！我请你吃老美！” 黄鹏飞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我妈刚打了零花钱，开学第一周，犒劳犒劳自己。”

“德育处今天就刚通报了三个。” 江念挑眉。

“怕什么，法不责众。” 黄鹏飞满不在乎，“这么多人呢，抓也抓不着咱们。走不走？不走我自己去了啊。”

江念没说话，脚步却跟着他往围栏那边走。

风裹着孜然和辣椒的香气吹过来，混着路边梧桐叶的味道，是独属于高中校园的、带着点叛逆的烟火气。

两人挤到围栏边，外面的油烟味更重了。黄鹏飞冲外面扯着嗓子喊：“阿姨，两份炸洋芋，一份鸡排，都要辣！多撒孜然！”

扫完码，老板娘抬头瞅了他一眼，笑着应了声：“好嘞！小伙子好久没来了，还是老口味啊？”

江念靠在围栏上，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足球场上。几个男生光着膀子在抢球，喊声混着蝉鸣，吵得热闹。风卷着香气吹到脸上，他微微眯了眯眼，脑子里莫名闪过早上林妙妙发的那条消息。

她到底想让他答应什么事？

大概率还是广播站。

“黄鹏飞？”

旁边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点诧异。

江念偏过头，看见林妙妙站在几步外，手里捏着几张纸币，额角沾着点碎汗，低马尾松松地垂着，眼镜滑到了鼻尖也没顾得上推。

“林妙妙？” 黄鹏飞一拍大腿，声音都拔高了一度，“真是你啊！小学毕业就没见着了，我还以为你人间蒸发了呢！”

“是你从来不回消息。” 林妙妙走近了些，伸手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点嗔怪。

“我的锅我的锅，换号忘了说。” 黄鹏飞笑得一脸憨厚，，“我还以为附中那个林妙妙是谁呢，还真是你这个大师啊。”

“什么大师啊，喂黄鹏飞，合着你跟我在一个班都没认出来？”

黄鹏飞有些尴尬的笑一笑，“开学没看女生的习惯，这不怕被误会吗，没注意到你。”

他其实有点意外，没想到黄鹏飞和林妙妙居然是小学同学。更意外的是，小学时候的林妙妙，居然和现在反差这么大 —— 黄鹏飞刚才还说，她小学内向得很，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你也来买吃的？” 黄鹏飞问。

“嗯，帮同桌带的。” 林妙妙扬了扬手里的钱，“她扭到脚了，在教室休息，说就馋这口炸洋芋。”

“还是这么乐于助人哟。” 黄鹏飞调侃她，“嘿嘿，小学就天天帮老师收作业，帮同学带东西，现在还这样。”

“你话怎么还是这么多。” 林妙妙轻轻瞪了他一眼，脸颊微微泛红。

江念站在旁边听着，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发现林妙妙被怼的时候，总爱轻轻咬一下下唇，忍着回嘴的样子，眼睛亮晶晶的，像只炸毛又不敢扑人的小兔子，挺生动。

“你们也买老美？” 林妙妙转头看向围栏外，转移了话题。

“那必须，老美 yyds。” 黄鹏飞一脸认真。

林妙妙笑了笑，也冲外面喊了一声：“阿姨，一份炸洋芋，少辣，多放折耳根！”

“好嘞！记得你！折耳根管够！” 老板娘嗓门洪亮，隔着围栏都震耳朵。

江念看了她一眼。

女生爱吃折耳根的不多，能喊 “多放” 的更少。

等餐的间隙，黄鹏飞扯着林妙妙聊小学同学的近况，谁去了哪个高中，谁搬家去了外地，说个没完。江念没插话，靠在围栏上漫不经心地听着，却注意到林妙妙偶尔会往他这边瞟一眼，像是怕冷落了他，每次眼神对上，都会冲他笑一下。

“对了，你俩一个寝室？” 林妙妙忽然问。

“C 栋 502。” 黄鹏飞一把搂住江念的肩膀，笑得促狭，“这位看着高冷，其实 ——”

“其实什么？” 江念侧头看他，语气淡淡的，却带着点警告。

黄鹏飞手一僵，赶紧放下来，干笑两声：“其实挺好相处，就是话少。真的，人特别好。”

林妙妙没忍住，“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

阳光落在她的眼镜片上，反着细碎的光，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个月牙，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

江念的心跳莫名漏了半拍。

他别开视线，假装去看围栏外的老板娘装袋，耳尖却悄悄热了一点。

这时外面递进来几个塑料袋，孜然香气扑面而来。

黄鹏飞伸手接过来，递给江念一份。林妙妙也接过自己那份，冲他们摆了摆手：“我先回去了，同桌还等着呢。”

“行，改天一起吃饭！”

林妙妙点点头，转身走了两步，又忽然停下来，回头看向江念。

“你跑完步擦擦汗呀。” 她指了指自己的脸颊，语气很自然，“脸上都是汗，风一吹容易感冒。”

说完就快步走了，低马尾在肩头轻轻晃着，帆布包上的熊猫挂件一颠一颠的。

江念下意识抬手，用手背擦了擦脸颊，指尖沾着薄汗。

他看着她的背影绕过篮球场拐角，消失在树影里，才慢慢收回视线。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乎乎的。

“走了。” 他拎起自己那份炸洋芋，转身往教学楼走。

黄鹏飞赶紧追上来，伸手就往袋子里掏：“让我尝下你的 —— 你的辣，我的感觉没放够。”

江念侧身躲开：“在校园里吃，想进德育处？”

“就一口！一口还不行吗！”

“回教室再说。”

黄鹏飞撇撇嘴，嘟囔了句 “小气”，却还是乖乖把袋子藏到了身后。

两人刚拐过篮球场，迎面就撞上了一个人。

中等身高，身形微胖，戴着金丝眼镜，一身简约的及膝半身裙，背着手，脸上没什么表情 —— 正是年级组长余组长，以抓违纪铁面无私闻名，据说栽在她手里的学生能从教学楼排到校门口。

黄鹏飞的脸瞬间白了，赶紧把袋子往身后藏得更紧，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原地消失。

江念面色不变，拎着袋子微微点头示意，脚步没停，照常往前走。

余组长扫了眼他们手里的袋子，眉头皱了皱，却没抓现行，只淡淡说了句：“别在校园主干道吃，回教室解决。”

说完就背着手走了。

等她走远了，黄鹏飞才松了口气，拍着胸口直喘气：“吓死我了！差点就栽了！我刚才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现在知道怕了？”

“你刚才不怕？” 黄鹏飞斜他一眼，“我看你脸不红心不跳的，装得挺像。”

江念没否认，脚步却加快了点。

其实刚才他也有点紧张。倒不是怕被抓，是怕刚开学就被通报，给杨老师丢脸。

“说真的，林妙妙变化挺大的。” 黄鹏飞忽然开口，语气正经了点。

江念没接话，也没打断，听着他说。

“小学的时候特别内向，不爱说话，上课回答问题都脸红。” 黄鹏飞挠了挠头，“现在大方多了，还敢怼我了。但语文好是真没变，小学作文次次当范文，写个古镇都能写成世外桃源，老师天天拿她的作文念。”

“她那时候还偷偷写小说，笔记本写满了好几本，我偷看过一次，看不懂，但就觉得厉害。”

江念听着，脑子里冒出林妙妙草稿纸上画的熊猫小人，还有她圆圆的、一笔一划都很认真的字迹。

字和人一样，看着软乎乎的，写出来的东西却挺有灵气。

反差还挺有意思。

两人回到教室的时候，预备铃刚好响了。

江念刚坐下，樊慧娜就出现在了前门，目光扫了一圈，落在他身上：“江念，来趟办公室。”

江念的手顿在半空中，看了眼还没拆封的炸洋芋，又看向旁边的黄鹏飞。

黄鹏飞一脸同情，眼睛却亮得吓人 —— 那表情分明在说 “你的归我了”。

“别吃完。” 江念把袋子推到他桌上，起身跟了出去。

身后传来黄鹏飞憋不住的笑声。

办公室里没别的老师，安安静静的，只有空调吹着风的声音。

樊慧娜坐下，示意他坐旁边的椅子，开门见山：“叫你来，是广播站招新的事。下周面试，我想推荐你去。”

江念愣了一下。

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他还以为是炸串的事被抓了，或是摸底考的成绩出来了。

“你声音条件好。” 樊慧娜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音色干净，节奏感也好，咬字准，很适合播音。有没有兴趣？”

江念沉默了两秒。

他忽然想起开学第一天晚自习，林妙妙在草稿纸上写的那句话 ——“你声音真的好好听，像电台主播那种”。

还有早上她发的微信，没说完的 “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就答应我个事呗”。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劝他进广播站。

“我不是随便拉人凑数。” 樊慧娜敲了敲桌面，打断了他的思绪，“教这么多年书，你这条件的没几个。早读课隔着两面墙，我都能听出是你在读课文。”

“不光是好听，你音域宽，高低音都稳，情绪也能沉下去，有变化空间。” 她顿了顿，笑了笑，“有点像专业配音演员，能捏好几个声线。”

江念清了清嗓子，开口声音比平时沉些，尾音带着点磁性，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谢谢樊姐，我没正经练过。”

樊慧娜挑了挑眉，那表情就是 “你看，我说的吧”。

“没练过都这样，练了还得了。” 她抽出一张报名表推过去，“下周三下午活动课，综合楼二楼面试。不一定稳进，但你去试试，问题不大。”

江念拿起报名表，对折好放进校服口袋里：“行，我去试试。”

“这就对了。” 樊慧娜笑着摆摆手，“赶紧回去吧，再晚你的老美炸洋芋该凉透了。”

江念的脚步一顿。

合着班主任什么都知道。

他没回头，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没什么人，夕阳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影子拉得很长。

江念摸着口袋里的报名表，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本来他对这些社团活动一点兴趣都没有，觉得麻烦，浪费时间。

可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面试的时候可能会碰到林妙妙，想到她知道自己报名后眼睛发亮的样子，居然有点期待。

他摇了摇头，把这点莫名的情绪压下去，快步往教室走。

还没推门，就听见黄鹏飞的大嗓门在教室里吹得天花乱坠：

“刚才那球，我这辈子踢得最帅的一脚！三个后卫堵我，我一个假动作晃过去，穿裆第二个，第三个连球都没看清 ——”

“然后进了？” 有人配合地问。

“没进啊。” 黄鹏飞理直气壮，“过程最重要！体育精神懂不懂！”

教室里一片嘘声。

江念推门进去。

自己那份炸洋芋摆在黄鹏飞桌上，盖子掀开着，明显少了一大半。

他走过去坐下，平静地看了黄鹏飞一眼。

黄鹏飞正吹得兴起，余光扫到他，话猛地停了。

嘴里还嚼着洋芋，腮帮子鼓鼓的，嘴唇上沾着点辣椒油，样子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江念挑了挑眉。

黄鹏飞赶紧咽下去，心虚地把餐盒推过来，干笑两声：“那个…… 我帮你看着呢，没让他们偷吃。真的，就我尝了两口。”

餐盒推到江念面前。

里面只剩一块洋芋，孤零零地躺着，还有几根冷掉的折耳根，蔫蔫地趴在盒底。

“帮我看着？” 江念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却带着点无形的压迫感。

“这不是…… 凉了不好吃嘛。” 黄鹏飞越说越没底气，“我帮你解决点，节约粮食 ——”

“黄鹏飞。”

“到！” 黄鹏飞下意识坐直了身体，像被老师点名一样。

忽然，腰侧被轻轻戳了一下。

正好戳在最怕痒的地方。

江念条件反射地往旁边一躲，椅子刮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猛地转头，眉头还没皱起来，就看见林妙妙僵在旁边。

她的手还举着，指尖翘着，显然是她戳的。

大概是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她眼睛瞪得圆圆的，脸瞬间红透了，从耳尖一直蔓延到脸颊。

“对不起对不起！” 她赶紧把手收回来，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我不知道你反应这么大，我下次不戳了，真的对不起，我就是想叫你一下……”

语气太真诚，还带着点慌，像只闯了祸的小兔子。

江念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拉回椅子，清了清嗓子：“…… 什么事？”

“语文默写作业，你还没交。” 林妙妙恢复了点正经，推了推滑下来的眼镜，指了指怀里抱着的一摞作业本，“全班就差你和付悠。付悠说忘带了，回寝室找去了。”

她怀里的作业本摞得很高，快遮住她的下巴，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江念想了想，拉开书包翻了翻，从语文课本里抽出默写本递过去。

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手背，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林妙妙的手很软，带着点夏天的温度。

她飞快地收回手，接过本子，低头核对名字，耳根却更红了。

笔尖划过登记表，发出细细的声响。

“齐了。” 她抬起头，弯了弯眼睛，“下次记得主动交，不用等我催。”

说完转身就走了。

作业本摞得高高的，她步子却很轻快，低马尾一荡一荡的，像只蹦蹦跳跳的小鹿。

“她什么时候当语文课代表了？” 黄鹏飞凑过来，一脸好奇。

“你问我？” 江念瞥他一眼。

“小学就是，高中还是，宿命啊。” 黄鹏飞挠了挠头，“不过她刚才戳你干嘛？有话不能说啊？”

江念没接话，夹起餐盒里最后那块洋芋。

凉透了，外皮软塌塌的，辣味也淡了，没什么味道。

他嚼着，目光却不自觉落在讲台边。

林妙妙正踮着脚，把作业本往讲桌上摞，身子往前倾，马尾滑到胸前，镜片反着教室里的灯光。她踮了两次才摞稳，拍了拍手，满意地回到自己座位上。

“看什么呢？” 黄鹏飞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江念收回视线，拿出地理课本翻开，语气平淡：“看黑板。”

“黑板上啥也没有啊。” 黄鹏飞一脸疑惑地看了眼空荡荡的黑板，又看了眼江念，嘟囔了句 “奇奇怪怪”。

江念没理他。

课本上的字一个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全是刚才指尖相触的温度，还有她红透的耳尖。

预备铃响。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翻书声和拉椅子的声响。

樊慧娜踩着上课铃进来，手里拿着份白色文件，表情没什么变化。

“上课前，通知个事。” 她撑着讲台，语气平静得像在说 “今天作业交一下”，“下周一开始，军训一周，校内进行。”

教室里静了半秒。

然后瞬间炸了。

“军训？！”

“下周？下周三十五度啊！”

“老师认真的吗？刚开学就军训？”

哀嚎声此起彼伏，快把房顶掀了。黄鹏飞喊得最大声：“樊姐！请假要啥手续！我体弱多病！”

樊慧娜笑着等他们闹完，拍了拍手。

瞬间鸦雀无声，只剩满脸写着绝望的学生们。

“安静。” 她翻了页文件，“武装部教官过来，内容有队列、内务、国防教育、急救培训，最后一天汇报表演。具体要求我发班级群，自己看。”

“防晒霜备好，中暑了很难受。” 她顿了顿，笑意里带点狡黠，“别想着请假，除非有三甲医院的证明。校医开的不算。”

又是一片哀嚎，却明显没了底气。

大家都知道，余组长和樊慧娜联手，请假基本是不可能的。

江念靠在窗边，只抬了抬眼皮，没什么反应。

笔在他指间转了一圈，稳稳落回手里。

他侧头看了眼窗外。

最后一抹夕阳沉了下去，校园里的路灯次第亮起来，橘黄色的光铺在跑道上，像撒了一层碎金。梧桐叶被风吹得翻卷，沙沙作响。

收回视线时，余光瞥见了旁边的林妙妙。

她正拿着荧光笔，在课本扉页写 “军训” 两个字，旁边画了个哭脸小人 —— 圆脑袋，短胳膊捂着脑门，嘴角往下弯，委屈巴巴的。

和上次草稿纸上的熊猫小人，画风一模一样。

江念低头翻书，嘴角几不可察地，又往上扬了一点。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广播站报名表。

忽然想起樊慧娜刚才在办公室说的话：“对了，军训期间广播站同步招新面试，入选的同学，军训结束就能直接试播。表现好的，国庆晚会还能当主持人。”

当时他没太在意。

现在却忽然想起，林妙妙是文学社的，广播站招新，她肯定也会去。

也就是说，面试的时候，他们会再碰到。

说不定，还会一起面试。

下课铃响的时候，樊慧娜已经走了。教室里闹哄哄的，全在讨论军训的事，哀嚎和吐槽混在一起。

江念拿出手机，点开和林妙妙的对话框。

她下午正好请了假，没来上课。

早上她发的消息还停在那里，带着个委屈的表情。

他指尖悬在屏幕上，停了几秒，敲下一行字：

“广播站的面试，我报名了。”

发出去，又觉得太生硬，想撤回，对面却已经显示 “对方正在输入中”。

几秒钟后，消息弹了出来，连着三条：

“真的？！！”

“我没看错吧？！”

“太好了！！下周面试我带你去！我熟！”

后面跟了个蹦得老高的熊猫表情包，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她的开心。

江念看着那三条消息，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蝉鸣渐渐弱了下去，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点夜晚的凉意。

他想起开学第一天，校门口那个慌慌张张的身影，想起她递过来的皱巴巴的便签纸，想起草稿纸上画的小人，想起刚才她红透的耳尖。

林妙妙。

这个名字，好像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他的生活里了。

他收起手机，拿出作业本开始写。

写了两行，又停下来。

他忽然有点期待下周了。

期待面试，也期待…… 军训。

只是他还不知道，这场军训带来的远不止晒黑的皮肤和站不完的军姿。

他和林妙妙的名字，会第一次并排贴在学校的公示栏上。

不对，江念突然反应过来自己似乎想到什么不该想的。

江念有些摸不着头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了。

“什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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