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开第七炉室

青铜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一股被封了不知多少年的热浪扑面而来。

孙九钱刚往前探了半个脑袋，立刻缩回来。

“里面还烧着？”

裴狂已经拔刀。

“几千年不灭的火。”

“进去以后省得生火做饭。”

孙九钱瞥他一眼。

“你除了砍人，脑子里还能装点别的吗？”

“能。”

“什么？”

“砍妖兽。”

陆沉舟没有理会两人。

他的视线越过青铜门，落向炉室内部。

第七炉室比想象中大得多。

一条青石长廊向前延伸，尽头是一座足有三层楼高的暗金丹炉。

丹炉半埋在石壁之中。

炉身布满裂纹。

七条粗大的地火管道从地下接入炉底，其中六条早已熄灭，只剩最后一条还隐隐泛着暗红。

整个炉室两侧，全是倒塌的药柜和储丹架。

无数丹瓶碎在地上。

黑色、灰色、暗红色的废丹散落得到处都是。

有些已经化为药灰。

也有一些因为这里常年封闭，竟还保持着完整丹形。

陆沉舟眼前的暗金文字不断浮现。

【发现古废丹。】

【发现二阶残丹。】

【发现三阶残丹。】

【发现四阶残丹。】

直到第四行出现，他的脚步才真正停了一下。

四阶。

玄阳宗里，三阶丹药都已经极为稀少。

这座废弃了数千年的炉室中，竟然还有四阶残丹。

孙九钱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满地丹瓶。

“值钱？”

“很值钱。”

孙九钱眼睛顿时亮了。

“那还等什么？”

他刚迈出一步。

陆沉舟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先别动。”

“怎么了？”

陆沉舟没有回答。

视线越过地面上的古废丹，落向那座巨大丹炉。

刚才系统提示的未知活性丹体，并不在外面。

在炉子里。

而且从青铜门开启之后，那东西的气息便一直在增强。

咚。

一声低沉闷响从炉内传出。

像有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炉壁。

孙九钱脸上的笑慢慢消失。

咚。

第二声。

地面灰尘轻轻震动。

裴狂双手握紧长刀。

“要出来了。”

第三声还未响起。

巨大丹炉的炉盖突然向上飞起。

轰！

数百斤重的炉盖撞上穹顶，大片碎石落下。

一道暗红身影从炉中缓缓站了起来。

足有两丈高。

像人。

却没有人的皮肤。

全身由一层层凝固药泥包裹，胸口嵌着一颗赤金色丹核。

双臂粗壮得不像正常人体。

十根手指更像十把黑色短刃。

头颅上没有五官。

只有一条竖直裂缝。

裂缝缓缓张开。

里面燃烧着金红色火焰。

暗金文字瞬间出现。

【九曜七炉守炉丹傀。】

【以失败护炉丹体改造。】

【体内无生魂。】

【核心：四阶残缺护炉丹。】

【当前实力：凝元一重。】

【受炉室损坏影响，仅能发挥六成力量。】

孙九钱看着那具两丈高的东西，咽了一口唾沫。

“这就是你娘说的东西？”

“不是。”

陆沉舟缓缓拔剑。

“她说的是炉室里有东西让我拿。”

“没说这东西会自己走。”

丹傀一步从炉中踏出。

砰！

整个炉室猛地震了一下。

它胸口丹核亮起。

下一刻。

丹傀瞬间消失在原地。

“散开！”

陆沉舟刚刚开口，裴狂已经一刀劈出。

铛！

长刀重重斩在丹傀手臂上。

火星飞溅。

裴狂脸色一变。

刀锋只在药泥表面留下一道半寸深的裂痕。

丹傀另一只手已经横扫而来。

裴狂来不及后退，只能横刀挡在身前。

砰！

整个人如同被巨石撞中，倒飞出十几丈。

连撞碎两排药架才停下来。

“裴狂！”

孙九钱转身想跑过去。

丹傀头上的火焰裂缝却猛地转向他。

陆沉舟抬手甩出一颗爆裂丹。

轰！

火光在丹傀脸前炸开。

它动作一顿。

陆沉舟已经冲到孙九钱前方，一剑刺向胸口丹核。

长剑刺中丹核表面。

咔。

剑尖竟然崩出一道细小缺口。

丹傀五指落下。

陆沉舟脚踩地面，侧身避开。

锋利指刃擦过右肩。

黑衣瞬间裂开，皮肤上多出三道血痕。

只是一次接触，差距便已经显现。

聚气七重。

对上凝元一重。

哪怕这具丹傀只能发挥六成实力，也绝非普通手段能够解决。

裴狂从废墟里爬出来，吐出一口血。

“硬得像铁。”

“不是铁。”

陆沉舟盯着丹傀胸口。

“是丹。”

裴狂一愣。

陆沉舟眼前的信息再次展开。

【守炉丹傀。】

【外壳由三百七十二种药渣反复炼制。】

【核心为四阶残缺护炉丹。】

【可回炉。】

【当前九曜古阵残缺，无法直接回收完整丹傀。】

【可先破坏三处炉纹节点。】

三处节点随之在视线中亮起。

左肩。

右肋。

后颈。

陆沉舟目光一凝。

“裴狂。”

“左肩。”

裴狂根本没有问为什么。

长刀重新出鞘。

整个人迎着丹傀正面冲去。

丹傀抬掌砸下。

裴狂突然侧身。

刀锋从下向上，狠狠劈在左肩一块不起眼的暗纹上。

咔嚓！

这一刀依旧没有斩开手臂。

可那道暗纹碎了。

丹傀胸口丹核明显闪烁了一下。

“有效！”

孙九钱顿时来了精神。

“还有哪里？”

“右肋。”

陆沉舟已经冲上前。

长剑连续点出。

三颗腐器丹紧跟着撞在丹傀右侧。

淡黄色药液迅速侵蚀外壳。

丹傀低头一掌拍下。

陆沉舟没有硬接。

一颗爆气丹入口。

淡金灵力瞬间暴涨。

聚气七重巅峰。

他借着药力提升速度，从丹傀腋下穿过，剑锋精准刺入右肋那条已经被腐蚀发黑的炉纹。

“碎！”

灵力顺着剑尖炸开。

第二处节点崩裂。

丹傀猛地仰头。

胸口丹核内的火焰开始不稳定地跳动。

最后一处。

后颈。

可丹傀似乎也察觉到危险。

它突然转身靠向墙壁。

将后颈彻底挡住。

与此同时，两条手臂同时展开。

炉室四周残存的地火竟被它强行引动。

轰！

唯一还在燃烧的地火管道骤然喷出烈焰。

火焰沿着地面炉纹迅速扩散。

整个第七炉室瞬间化成火海。

孙九钱一边后退一边骂。

“死了几千年还会动脑子？”

“这丹炼得是不是太好了点？”

陆沉舟看向四周。

丹傀不能完全控制古阵。

只能借助最后一条地火管道。

既然如此。

那就把火断了。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颗逆阵丹，朝暗红色地火管道入口扔去。

丹药落入火中。

数息后。

管道内部传来一阵沉闷爆响。

火势没有熄灭。

反而更加猛烈。

孙九钱脸色一变。

“扔错了？”

“不。”

陆沉舟盯着火焰流向。

逆阵丹已经让地火运行方向发生改变。

原本冲向炉室的火焰，开始反向涌入丹傀脚下。

丹傀身体猛地一震。

胸前丹核爆发出刺眼光芒。

它下意识转身，想切断地火。

后颈终于露了出来。

“裴狂！”

“看见了！”

裴狂早已冲到侧后方。

长刀之上，聚气境灵力全部爆发。

刀身原本就存在的裂缝迅速扩大。

他却根本没有收力。

一刀劈下。

砰！

长刀从中断成两截。

断刃却也正好嵌进丹傀后颈炉纹。

第三处节点碎裂。

丹傀全身同时僵住。

陆沉舟举起九曜丹令。

第二轮太阳纹瞬间点亮。

“万丹回炉！”

淡金锁链从古阵中升起。

一条。

三条。

九条。

全部缠住丹傀四肢与胸口。

失去三处炉纹节点后，丹傀再也无法抵抗。

胸口药泥一层层裂开。

那颗拳头大小的赤金丹核，被锁链强行拖出身体。

轰！

失去核心的巨大身躯砸在地上。

整个炉室震起大片灰尘。

赤金丹核落入陆沉舟掌心。

【四阶残缺护炉丹。】

【药力残余四成。】

【可回收。】

【可进化。】

陆沉舟没有立刻处理。

孙九钱已经跑向四周。

“别愣着。”

“先收丹！”

“这么多废丹，万一炉室再塌一次，全埋了！”

裴狂坐在地上，看着只剩半截的长刀。

“我的刀。”

孙九钱回头。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刚才谁说的？”

裴狂抬头看他。

“你赔。”

孙九钱立刻转过去。

“我没说。”

陆沉舟走到裴狂身旁。

“回去给你换一把。”

“好的？”

“至少不会砍三天就断。”

裴狂这才把断刀收起来。

炉室恢复安静。

丹傀死后，系统提示也开始疯狂浮现。

【发现古废丹一千三百二十一颗。】

【发现二阶残丹七百八十六颗。】

【发现三阶残丹二百一十四颗。】

【发现四阶残丹十九颗。】

【发现失效药泥大量。】

【预计可获得进化点：十一万六千点。】

十一万。

陆沉舟心中微动。

这还只是第七炉室最外围。

孙九钱已经抱着几个丹瓶跑回来。

“这里几千年前到底炸过多少炉？”

“不知道。”

陆沉舟看向那座巨大的第七分炉。

炉身虽然破损，却没有真正毁掉。

而且母亲说过。

炉室里有一样东西，让他拿走。

不是守炉丹傀。

也不会只是这些废丹。

三人绕过丹炉。

炉后还有一道小门。

门没有上锁。

陆沉舟刚靠近，怀里的那块云纹布条忽然轻轻飘动了一下。

他推开门。

里面是一间极小的石室。

没有丹药。

没有灵石。

只有一张已经腐朽大半的木床。

桌上放着几个空药瓶。

墙角还有一件早已干透的青色外衣。

衣袖处。

绣着半朵云。

陆沉舟脚步停住。

母亲曾在这里住过。

而且不是只停留一两日。

桌上的药瓶很多。

其中几只底部还残留着暗红血迹。

孙九钱也看明白了。

“她当年来这里时受了重伤。”

陆沉舟拿起其中一只药瓶。

【空药瓶。】

【曾装三阶续命丹。】

【残留药气距今约五年。】

续命丹。

不是普通疗伤丹。

只有伤势已经威胁到性命时才会使用。

陆沉舟手指微微收紧。

桌角刻着一行很浅的小字。

【第五日。】

【伤势暂稳。】

【秦家没有进谷。】

再往下。

【第十二日。】

【第七炉还能启动。】

【母炉核心没有损坏。】

【沉舟应该还活着。】

最后几个字明显比前面刻得更深。

陆沉舟站在桌前，很久没有动。

那时他已经被韩道成带回玄阳宗。

所有人都告诉他。

父母死了。

而在断云谷深处。

同样身受重伤的母亲却也在一遍遍告诉自己。

儿子还活着。

裴狂和孙九钱安静地退到门外。

没有打扰。

陆沉舟伸手，慢慢摸过那几个刻痕。

五年前那场兽潮之后。

他第一次觉得，母亲与自己的距离没有那么远。

至少那十二天里。

他们都还活着。

只是彼此不知道。

片刻后。

墙壁上的九曜炉纹忽然亮起。

一段女子留影缓缓浮现。

苏晚青坐在木床边。

脸色苍白。

左肩缠着厚厚布带。

她的模样比陆沉舟记忆中憔悴很多。

看见留影启动，她先笑了一下。

“能打开这间屋子。”

“说明你已经解决守炉傀了。”

“比娘预想得厉害。”

陆沉舟嘴唇动了动。

却没有发出声音。

留影里的苏晚青当然听不见。

她继续说道：

“第七炉室不是我偶然找到的。”

“你外祖父曾是九曜丹宗守炉一脉后人。”

“母炉核心，一直由苏家保管。”

“秦家追的，也是它。”

孙九钱和裴狂听到这里，也重新走进石室。

苏晚青从怀中取出一枚只有指甲大小的白色火种。

“我逃进断云谷后，本想利用第七炉室甩开秦家。”

“可这里的传送炉阵只能启动一次。”

“我要继续把母炉核心带远。”

“所以不能留在这里等你。”

陆沉舟目光瞬间凝住。

不能留在这里。

这句话意味着。

苏晚青五年前离开第七炉室时，仍然活着。

留影继续。

“娘不知道你最后会不会找到这里。”

“如果找到了。”

“拿走第七炉的炉心火种。”

“它能修复九曜丹令第三重封印。”

苏晚青停顿片刻。

眼里第一次露出明显不舍。

“至于我去了哪里。”

“别沿青阳河找。”

“也别去秦家。”

“第七炉有一座古传送阵。”

“我从那里离开了青阳郡。”

“目的地……”

留影忽然剧烈晃动。

后面声音完全变成杂音。

画面也开始扭曲。

陆沉舟下意识向前一步。

“去哪？”

留影中的苏晚青似乎也发现阵法不稳。

她快速说了几个字。

却只能听见最后两个。

“……北荒。”

随后光影彻底消失。

石室重新陷入安静。

孙九钱看向陆沉舟。

“至少确定一件事。”

“五年前，她活着离开了青阳郡。”

陆沉舟缓缓点头。

不是猜测。

不是希望。

而是真正确定。

五年前第十二日之后，苏晚青仍然活着。

她甚至启动第七炉的古传送阵，带着母炉核心离开了青阳郡。

陆沉舟抬头。

石室最深处，一座只有半人高的小型丹炉缓缓从地下升起。

炉盖自行开启。

里面静静悬浮着一枚白金色火种。

只有指甲大小。

却在出现的一瞬间，让陆沉舟体内的归炉丹火剧烈跳动。

九曜丹令也自行飞出。

暗金文字随之浮现。

【发现九曜第七炉心火种。】

【可融入九曜丹令。】

【第三重封印开启条件之一已满足。】

【是否收取？】

陆沉舟伸出手。

白金火种缓缓落入掌心。

“收取。”

轰！

整个第七炉室瞬间亮起。

沉睡数千年的巨大丹炉，第一次发出低沉炉鸣。

下一刻。

炉室最深处，一座布满裂纹的古传送阵缓缓浮现。

阵法中央。

还残留着五年前留下的一丝空间气息。

陆沉舟眼前，一行新的暗金文字慢慢展开。

【检测到古传送阵残余坐标。】

【目的地可追溯。】

【坐标指向：北荒。】

【具体位置：待修复。】

陆沉舟握紧炉心火种。

青阳郡秦家还在等他上门。

可现在。

他已经不需要秦家告诉自己，母亲去了哪里。

第七炉室给了他答案。

北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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