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等了五年

离开玄阳宗第三日，四人抵达青阳河北岸。

再往前，便是落霞山地界。

河边原本只有一座供商队歇脚的小镇，如今却多了不少修士。

镇口立着两面青色旗帜。

旗上绣着丹鼎。

秦家的人。

孙九钱勒住马，远远看了一眼。

“动作够快。”

“昨天黑石城传来的消息，说秦家还在等你上门。”

“今天连去落霞山的路都堵了。”

裴狂看向镇口。

十几名青衣修士正在检查过往商队。

修为最高的是一名聚气八重。

旁边还趴着两只灰毛灵犬。

孙九钱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寻灵犬。”

“专门闻修士灵力和血气。”

“你那张脸现在值钱，遮住也没用。”

陆沉舟没有急着往前。

他取出九曜分炉残片。

暗金火焰指针稳稳指向河对岸。

第七炉室就在北边。

想绕开这座镇，不难。

麻烦的是秦家既然已经找到这里，说明对方也猜到了他的目的。

“他们知道第七炉室？”

裴狂问。

“不一定。”

陆沉舟收起残片。

“但他们知道我母亲五年前沿青阳河向北失踪。”

“秦家找她找了五年。”

“我不去秦家，他们第一个想到的，自然也是北边。”

孙九钱咂了咂嘴。

“所以咱们还没找到地方，人家先把路堵了。”

“硬闯？”

裴狂已经摸向刀柄。

孙九钱立刻瞪他。

“镇子里有几十家商铺。”

“你一刀砍下去，明天全青阳郡都知道陆沉舟进落霞山了。”

“那你说怎么过？”

“做生意。”

孙九钱翻身下马。

半个时辰后。

一支从南边来的药材商队缓缓驶向镇口。

十几辆木车。

车上堆满装药材的麻袋。

最前面的胖掌柜满脸堆笑，一边走一边与守路修士打招呼。

“几位辛苦。”

“一点茶钱。”

两块灵石悄悄塞进对方手中。

青衣修士掂了掂灵石，态度果然缓和不少。

“哪里来的？”

“黑风城。”

孙九钱笑道：“送一批赤血草去北面的落霞镇。”

“最近不是说妖兽躁动吗？”

“价格涨得厉害。”

青衣修士掀开几只麻袋。

里面确实全是赤血草。

“所有人下来。”

“检查。”

后面几名伙计陆续跳下车。

其中一个满脸络腮胡。

一个弯腰驼背。

还有一个瘦得只剩皮包骨。

秦家修士逐一看过。

没有发现异常。

负责牵灵犬的修士却皱起眉。

两只寻灵犬从刚才开始便不停打喷嚏。

鼻子贴着地面转了半天，像是闻见了什么，又很快失去方向。

“你们身上用了什么东西？”

孙九钱一脸无辜。

“做药材生意的，身上还能有什么？”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晒干的刺鼻药草。

“避兽香。”

“路上妖兽多，不带这个容易出事。”

修士嫌弃地退后一步。

避兽香气味浓烈，确实会扰乱寻灵犬嗅觉。

更何况这支商队几人的灵力都弱得可怜。

最强不过炼体五重。

“走吧。”

“最近落霞山不太平。”

“进山以后少乱跑。”

孙九钱连连点头。

“明白，明白。”

商队过了镇口。

直到走出十几里，最后一辆木车上的麻袋才轻轻动了一下。

裴狂从里面钻出来，脸黑得像锅底。

“为什么我装货？”

孙九钱骑在前面，头都没回。

“你身上杀气太重。”

“藏息丹只能遮灵力，遮不住你那张想砍人的脸。”

裴狂看向旁边。

陆沉舟也从另一只麻袋里坐起身。

他脸上还沾着几片赤血草叶。

裴狂顿时平衡不少。

“他为什么也装？”

“因为秦家找的就是他。”

孙九钱说道：“我这叫风险均摊。”

陆沉舟拍掉衣上的草叶。

“商队哪来的？”

“花灵石临时租的。”

“多少钱？”

“二十。”

“记账。”

孙九钱脸上的笑立刻僵住。

“这也记？”

陆沉舟看了他一眼。

“不是你一直说，账不能乱？”

裴狂难得笑了一声。

孙九钱黑着脸不说话了。

进入落霞山后，道路很快变得难走。

最开始还有商队踩出的土路。

再往深处，便只剩下乱石与荒草。

山中雾气也越来越重。

白雾从山谷间升起，刚开始只到脚踝，半日之后，已经看不见三丈之外。

最麻烦的是方向。

孙九钱手里的寻路盘从进入断云谷开始便一直乱转。

“左边。”

“刚才还是右边。”

“现在又指后面。”

他拍了拍寻路盘。

“坏了？”

裴狂说道：“人坏了，它都不一定坏。”

“地脉乱。”

陆沉舟看向四周。

灵气流动毫无规律。

有些地方浓郁得几乎凝成薄雾，有些地方却连一丝灵气都没有。

普通寻踪术到了这里，确实毫无作用。

他取出九曜分炉残片。

残片上的火焰指针只是轻轻摇晃几下，便重新锁定西北方向。

“跟它走。”

三人继续深入。

越往前，山中越安静。

最开始还能听见鸟鸣。

到了傍晚，四周已经连虫声都消失了。

裴狂忽然停下脚步。

“有人来过。”

前方乱石旁，有一截被刀砍断的树枝。

切口还算整齐，却已经发黑。

孙九钱摸了一下。

“至少几年。”

再往前走几十丈，又发现了一处已经塌掉的石台。

石台上布满青苔。

中央却隐约能看见一道丹炉纹。

霍九炉在玄阳宗地脉盘里见过同样的纹路。

九曜丹宗。

陆沉舟蹲下身，拨开石缝里的泥土。

里面埋着几颗彻底发黑的丹药。

【古废丹。】

【药力已流失九成九。】

【残留地脉火气。】

【可回收。】

陆沉舟将附近十几颗废丹全部收进掌心。

只获得了三点进化点。

孙九钱一直盯着他。

“怎么样？”

“没什么价值。”

“几千年前的丹还能剩一点药力，已经不错了。”

孙九钱从石缝里又抠出两颗。

“蚊子腿也是肉。”

裴狂看着他。

“你现在连废丹都捡？”

“以前也捡。”

“只是以前没人收。”

三人顺着废弃石台继续前行。

很快，又发现第二座。

第三座。

这些石台彼此相隔数百丈，像是很久以前人为留下的路标。

九曜分炉残片的方向，与石台排列完全一致。

直到天彻底黑下来，他们已经深入断云谷近百里。

白雾浓得伸手不见五指。

陆沉舟刚准备取出照明丹，前方忽然传来水声。

不是溪流。

更像是水滴不断落进空洞之中。

滴答。

滴答。

一声比一声清晰。

裴狂拔刀。

“前面有东西。”

三人放慢脚步。

穿过一片低矮树林后，眼前雾气忽然散开。

一面高达数十丈的断崖出现在前方。

崖壁像是被人一剑从中劈开。

中央留下一道极窄的黑色缝隙。

九曜分炉残片到了这里，突然剧烈发烫。

指针也从平放变成竖起。

直指断崖内部。

“到了。”

陆沉舟走向石壁。

崖缝里全是碎石。

看上去根本没有路。

可当九曜丹令被取出的瞬间，第二轮太阳纹自行亮起。

轰隆。

断崖内部传来低沉轰鸣。

碎石开始向两侧滚落。

一条向地下延伸的青石阶缓缓出现。

石阶两边刻着早已模糊的古字。

孙九钱举着照明珠凑近。

“能看清吗？”

陆沉舟抹去石壁灰尘。

四个字逐渐显露。

九曜七炉。

第七炉室。

孙九钱下意识往黑暗里看了一眼。

“真找到了。”

裴狂却没有急着进去。

“地上有脚印。”

石阶最外侧。

厚厚灰尘里确实留着几道脚印。

并不新。

边缘早已模糊。

但明显是在九曜丹宗覆灭之后留下的。

陆沉舟蹲下身。

脚印很小。

不像成年男人。

其中一只脚印旁边，还残留着一点早已干涸的暗色痕迹。

他伸手触碰。

系统没有任何提示。

普通血迹放了五年，早就失去灵性。

孙九钱忽然看向石壁一侧。

“这里有东西。”

那是一截卡在石缝里的布条。

颜色已经褪成暗青。

陆沉舟看到的第一眼，脚步便停住了。

布料边缘绣着半朵云纹。

针脚很细。

小时候，他衣服袖口经常有这样的云纹。

母亲总说，小孩子跑得快，衣角上绣片云，就不会摔。

后来他嫌幼稚。

十岁之后便再也不肯穿。

陆沉舟伸手将布条取下。

指腹从那半朵已经磨损的云纹上慢慢划过。

孙九钱和裴狂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

陆沉舟才将布条仔细收进怀里。

“是她的？”

裴狂问。

“嗯。”

声音很轻。

却没有犹豫。

五年了。

这是父母遇害后，他第一次真正找到属于母亲的东西。

不是别人口中的线索。

不是一封秦家的追杀信。

是一块她亲手缝过的衣料。

至少五年前。

苏晚青真的来到过这里。

陆沉舟看向黑暗中的石阶。

“进去。”

三人沿着石阶向下。

越往深处，温度越高。

墙壁上开始出现赤色矿石。

走出近百丈后，一扇巨大的青铜门挡住前路。

门上刻着第七座丹炉。

炉口的位置，却有一个巴掌大小的缺口。

与陆沉舟手里的分炉残片完全一致。

他将残片缓缓放入。

咔嚓。

严丝合缝。

青铜门没有立刻开启。

反而亮起一道淡青光芒。

陆沉舟怀中的九曜丹令自行飞出。

下一刻。

一道女子声音忽然从青铜门后传来。

很轻。

已经有些失真。

“沉舟。”

陆沉舟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声音隔了五年。

可他依旧第一时间认了出来。

是母亲。

孙九钱和裴狂同时看向他。

青铜门后的留音还在继续。

“你若能听见这段话，说明你爹留下的丹令，最终还是到了你手里。”

“不要找我。”

“也不要相信秦家告诉你的任何一句话。”

短暂杂音之后。

苏晚青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七炉室里有一样东西。”

“拿到它。”

“然后离开青阳郡。”

“走得越远越好。”

声音到这里突然中断。

紧接着，青铜门内响起一道刺耳摩擦声。

像是什么沉睡多年的东西，正在慢慢苏醒。

陆沉舟眼前，暗金文字骤然浮现。

【检测到九曜第七分炉。】

【炉室内部存在大量古废丹。】

【检测到未知活性丹体。】

【危险程度：极高。】

裴狂握紧刀柄。

“你娘似乎没说里面还有活的。”

陆沉舟盯着缓缓裂开的青铜门。

淡金丹火从掌心升起。

“所以先看看。”

“她五年前，到底在这里遇见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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