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我会亲自去秦家

“只准你一个人来。”

传讯玉里的声音消失。

青色玉石随之暗下去。

问罪台上，没有人说话。

陆沉舟捏着传讯玉，目光停留在玉面那枚极淡的青鼎印记上。

和秦越随身令牌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秦家。

五年前参与围杀父母。

十八年前追查九曜丹令。

韩道成替他们养人丹。

如今韩道成刚死，对方的传讯便到了。

显然，玄阳宗发生的一切，秦家一直都在看着。

裴狂走到陆沉舟身边。

“去吗？”

“去。”

陆沉舟将传讯玉收起。

孙九钱脸色一变。

“真一个人去？”

陆沉舟看了他一眼。

“我又没说现在去。”

孙九钱松了口气。

“吓我一跳。”

“秦家让你独自上门，摆明了连坑都懒得挖，就差在门口写上‘进来送死’四个字。”

“你现在聚气五重，九曜丹令是厉害，可青阳郡秦家不是韩道成。”

木长青也走了过来。

“秦家经营丹道上百年。”

“族中凝元修士不止一人。”

“秦家老祖秦万山，据说十年前便已踏入凝元后期。”

“你现在去，确实太早。”

陆沉舟点头。

他没有因为杀了韩道成便认不清自己。

今日能赢，靠的是韩道成的人丹被九曜丹令克制，又借助了玄阳宗旧阵。

真正正面对上凝元修士，他依旧差得很远。

更何况秦家既然知道九曜丹令，未必没有针对丹令的手段。

母亲的消息很重要。

可越重要，越不能急。

“先把这里的账算完。”

陆沉舟转过身。

目光落在宗主高台。

楚天雄仍坐在那里。

短短半个时辰，他像是老了十岁。

楚玄霄靠在石柱下，胸口伤势暂时稳住，人却一直低着头。

曾经的少宗主。

今日成了最大的笑话。

九阳灵根没了。

圣子之位没了。

最信任的韩道成，还把他当成养根的丹材。

楚天雄沉默许久，终于起身。

“今日之事，是玄阳宗对不起诸位。”

木长青冷笑。

“一句对不起，就想算了？”

“我青木宗弟子被关十八年。”

“其他宗门、商会、散修，加起来数百条人命。”

“楚宗主不会真觉得，杀一个韩道成便能交代吧？”

楚天雄脸色更加灰败。

“玄阳宗会赔。”

“禁地所有账册、名录、丹药记录，全部交由各宗查验。”

“参与人丹之事的长老、执事，也会一并清查。”

一名散修盟长老冷声道：“谁来查？”

“你玄阳宗自己？”

楚天雄张了张嘴，却答不上来。

到了这一步，玄阳宗已经没有资格自己查自己。

孙九钱抱着账本走上问罪台。

“这事简单。”

众人同时看向他。

孙九钱轻咳一声。

“青木宗出两人，黑石商盟出两人，散修盟出两人。”

“玄阳宗自己再出两人。”

“八个人一起查。”

“谁参与了人丹，谁赔命。”

“谁拿过灵石、替禁地送过人、送过血料，谁吐出来。”

“剩下的产业，该赔给受害者家属的赔给家属。”

他翻开百丹楼账本。

“还有百丹楼。”

“拖欠工钱三个月，这笔也别忘了。”

木长青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什么都记得。”

孙九钱认真道：“账不能乱。”

“死人账更不能乱。”

这一次，没人笑。

楚天雄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可以。”

“另外。”

他摘下腰间宗主令，放在桌上。

“今日之后，我辞去宗主之位。”

楚玄霄猛地抬头。

“爹。”

楚天雄没有看他。

“玄阳宗变成今日这样，我这个宗主脱不了责任。”

“有些事情我确实不知情。”

“可一句不知道，不能把所有责任推干净。”

陆沉舟看着他，没有说话。

楚天雄不算韩道成那种疯子。

但他为了宗门壮大，默许韩道成掌控丹峰，依赖秦家资源。

甚至在今日真相暴露之后，第一反应仍是封山。

这便足够了。

不知道，不代表无罪。

就在这时，丹峰方向再次传来动静。

众人抬头。

一艘小型运丹飞舟缓缓从山道升起。

飞舟上坐满了刚从禁地救出来的修士。

霍九炉站在船头。

身上的灰袍几乎被血染透，左臂简单缠着布条，脸色白得吓人。

飞舟落下。

木长青第一个冲过去。

“平川！”

几名青木宗弟子急忙将独臂男子抬下来。

周平川已经昏迷。

气息却比先前稳定许多。

本源回流后，他至少保住了性命。

其他宗门和商会的人也纷纷找到自家失踪弟子。

有人活着。

有人只剩下一件旧物。

哭声很快在广场上响起。

有白发老人抱着失踪十几年的儿子不肯松手。

也有修士对着一枚残破身份令牌，站了很久。

霍九炉从飞舟上下来。

他的脚步很慢。

走到问罪台时，先看了一眼韩道成的尸体。

“真死了？”

裴狂点头。

“脖子都凉了。”

霍九炉抬脚踢了一下韩道成。

没有反应。

他这才吐出一口气。

“这次是真死了。”

陆沉舟看着他身上的伤。

“先疗伤。”

“不急。”

霍九炉抬头看向丹峰。

火势已经渐渐熄灭。

云雾之后，那座山依旧熟悉。

可十七年过去，许多人都不在了。

“楚天雄。”

霍九炉忽然开口。

楚天雄看向他。

“霍峰主。”

“别乱叫。”

霍九炉淡淡道：“老夫十七年前便不是玄阳宗的人了。”

“丹峰里那些拿活人炼丹的东西，全部清干净。”

“地火阵我要重新封。”

楚天雄怔了一下。

“你要留下？”

“暂时。”

霍九炉说道：“禁地下面压着九曜丹宗旧阵。”

“没人管，早晚还要出事。”

孙九钱立刻凑过来。

“所以废丹阁以后在丹峰也能开分号？”

霍九炉看了他一眼。

“你脑子里除了开铺子，还有别的吗？”

“有。”

“赚灵石。”

“滚。”

孙九钱笑着退开。

气氛总算松了一点。

陆沉舟却走向韩道成的尸体。

刚才交手太急，还没来得及查看他的储物戒。

韩道成身为丹峰峰主，身上的东西绝不会少。

他取下戒指。

神识印记随着韩道成死亡已经变得极淡。

陆沉舟以灵力冲开。

里面空间足有寻常储物袋十倍。

灵石。

丹药。

药材。

丹方。

仅三阶灵药便有二十多株。

孙九钱看了一眼，眼睛当场直了。

“先别动。”

陆沉舟提醒。

“我没动。”

“你手都伸进来了。”

孙九钱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我替你清点。”

陆沉舟没有理他。

储物戒最深处，单独放着一只木盒。

木盒没有灵力封印，却上了三层普通铜锁。

这种东西放在修士储物戒里，反而格外奇怪。

陆沉舟劈开铜锁。

里面没有丹药。

只有七封信。

信纸已经泛黄。

最早一封，是十八年前。

落款只有一个字。

秦。

陆沉舟展开第一封。

【陆千山已离开九曜旧址。】

【丹令大概率在其手中。】

【暂勿惊动，盯住即可。】

第二封。

【霍九炉察觉养丹之法。】

【此人不可留。】

【韩道成可用。】

霍九炉看见这两行字，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果然。”

十七年前他被陷害，从来不是韩道成临时起意。

秦家早就盯上了他。

陆沉舟继续往下看。

第五封信，是五年前。

纸张边缘已经有些发脆。

内容却只有短短几行。

【陆千山准备离开青阳郡。】

【九曜丹令未现。】

【其妻苏晚青手中疑有九曜母炉核心。】

【截杀。】

【陆千山可死。】

【苏晚青必须活捉。】

陆沉舟的手停住了。

苏晚青。

母亲的名字。

这些年，他已经很久没有听见别人提起。

“活捉。”

裴狂看着信。

“所以秦家当年并不想杀你母亲。”

陆沉舟翻到下一封。

这是七封信中最新的一封。

日期就在兽潮之后第三日。

【陆千山已死。】

【苏晚青失踪。】

【九曜母炉核心一并消失。】

【沿青阳河向北追查。】

【若寻不到尸身，此事不得结案。】

没有找到尸体。

陆沉舟盯着最后一句。

韩道成刚才没有撒谎。

秦家找了母亲五年。

直到如今，仍然没有她确定的死讯。

霍九炉皱眉。

“九曜母炉核心？”

陆沉舟看向他。

“你知道是什么？”

“只听过。”

霍九炉缓缓说道：“九曜丹宗真正的传承，不是九曜丹令。”

“丹令只是钥匙。”

“传说九曜丹宗有一座母炉，能统御天下九座分炉。”

“当年丹宗覆灭，母炉也跟着消失。”

“若你娘手里真有母炉核心……”

他没有继续说。

事情已经很清楚。

秦家追杀陆千山夫妇，目的从来不只是九曜丹令。

九曜丹令。

万丹归炉诀。

九曜母炉核心。

这三样东西，很可能组成了完整的九曜丹宗传承。

而母亲带走的，正是最重要的一部分。

陆沉舟将七封信全部收起。

“沿青阳河向北。”

孙九钱立即说道：“青阳河往北三百里，就是青阳郡城。”

“再向北，便是落霞山和北荒古道。”

“秦家当年肯定沿途搜过。”

“找了五年都没找到，说明人要么离开了青阳郡，要么藏进了他们进不去的地方。”

陆沉舟点头。

至少现在，他终于不再只有一个模糊方向。

秦家的邀约也不必急着去。

对方越想让他立刻登门，他越不能照着对方的节奏走。

陆沉舟抬头看向丹峰。

“霍老。”

“我需要多久能到聚气九重？”

霍九炉看着他。

“普通人？”

“十年。”

“天才？”

“三五年。”

“你？”

霍九炉停顿片刻。

“只要废丹够。”

孙九钱眼睛一亮。

“这个简单。”

“玄阳宗三峰十二库。”

“光丹峰积存的废丹，至少几十万颗。”

楚天雄脸皮狠狠抽了一下。

孙九钱立刻转头看他。

“楚宗主。”

“不对，前宗主。”

“那些废丹本来就是韩道成人丹一脉留下的罪证。”

“废丹阁负责销毁，很合理吧？”

楚天雄沉默半晌。

“拿走。”

“还有韩道成的丹房、郑怀山的私库，以及百丹楼送来的所有废丹。”

“全部拿走。”

孙九钱脸上的笑再也压不住。

“前宗主大气。”

陆沉舟也没有客气。

秦家有凝元后期。

可能还有更强的人。

他不会因为刚杀了韩道成，便以为自己天下无敌。

既然暂时不能去秦家。

那便修炼。

把玄阳宗积压十几年、几十年的废丹全部变成自己的力量。

等秦家再次见到他时。

至少不会再是今日的聚气五重。

陆沉舟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传讯玉。

随后将一缕灵力注入其中。

玉石重新亮起。

先前那个男人的声音很快传来。

“想通了？”

陆沉舟平静开口。

“替我转告秦家。”

“我会去。”

对面轻笑。

“识时务便好。”

“不过不是你们让我什么时候去，我便什么时候去。”

笑声停了。

陆沉舟握着九曜丹令，望向青阳郡方向。

“等我把玄阳宗的废丹吃干净。”

“自然会登门。”

“到时候。”

“五年前的账，一起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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