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你养是我的灵根

“接下来，算我父母的账。”

陆沉舟持剑踏上问罪台。

淡金灵力缠绕剑锋，所过之处，地面的赤色阵纹一寸寸亮起。

韩道成站在数丈之外。

失去地火人丹后，他的气息跌回聚气九重，身上却依旧残留着凝元境的威势。

哪怕重伤，哪怕经脉被人丹根须撕裂，他仍比陆沉舟高出四个小境界。

“凭聚气五重杀我？”

韩道成抬手擦去脸侧鲜血。

“沉舟，你还是太急了。”

“若再躲上三年，或许真有机会。”

“可惜，你自己回了玄阳宗。”

他右手一翻，掌心出现一颗深红色丹药。

丹药表面没有丹纹，内部却仿佛烧着一团火。

木长青看清后，脸色骤变。

“焚脉丹。”

“韩道成，你疯了？”

焚脉丹是三阶禁丹。

服下后会燃烧修士全身经脉，在短时间内爆发远超自身境界的力量。

药力结束，经脉尽毁。

重则当场死亡，轻则沦为废人。

韩道成没有犹豫，仰头将丹药吞下。

轰！

赤色火焰从他体内冲天而起。

刚刚跌落的气息再度攀升。

聚气九重巅峰。

半步凝元。

最后竟重新冲回凝元一重。

只是这一次，他的皮肤表面布满了火焰裂纹。

血液刚从裂纹中渗出，便被高温蒸干。

“本座经营丹峰二十年。”

“岂会输给一个养了五年的丹材？”

韩道成抬起右手。

问罪台上空的灵气疯狂汇聚，化成九轮赤色火环。

每一轮火环中，都藏着一柄火焰长剑。

九火焚心阵。

这是丹峰历代峰主才有资格修炼的杀术。

霍九炉离开丹峰后，所有传承都落进韩道成手里。

“陆小子，小心！”

照丹古镜中传来霍九炉的声音。

“九柄火剑一虚八实。”

“一旦判断错了，剩下八柄会同时刺穿心脉。”

韩道成冷笑。

“霍师兄。”

“你教出的徒弟，今日也要死在你的控火术下。”

九轮火环同时转动。

下一刻，九柄火剑从不同方向落下。

陆沉舟没有去分辨虚实。

他将三颗逆阵丹扔向问罪台边缘。

丹药触地碎裂。

刚刚被楚天雄关闭一半的主峰阵法再次混乱，九曜丹令趁机接管下方旧阵。

一道淡金火墙拔地而起。

轰！轰！轰！

九柄火剑接连撞上火墙。

前七柄先后破碎。

第八柄却直接穿过火焰，刺向陆沉舟心口。

真正的杀招不是第九柄。

是第八柄。

陆沉舟横剑抵挡。

铛！

长剑剧烈弯曲。

火焰剑尖距离胸口只剩半寸。

灼热温度烧穿黑衣，在皮肤上留下焦黑痕迹。

第九柄火剑则绕过火墙，从背后刺来。

裴狂提刀便要冲上问罪台。

陆沉舟却忽然侧身。

他没有躲避第九柄火剑，而是任由剑锋擦过左肋。

鲜血飞溅。

火剑刺入地面的瞬间，他借着冲击力向前扑出。

与韩道成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两丈。

韩道成没想到他会主动承受一剑。

短暂错愕后，双掌同时推出。

两条赤色火龙从掌心冲出。

陆沉舟抬手甩出十二颗腐灵丹。

丹药在火龙口中接连炸开。

淡黄色药雾附着在灵力表面，火龙的鳞片迅速崩碎，身体也变得虚幻。

但凝元境的力量依旧不是几颗二阶丹药能够完全化解。

两条火龙撞在陆沉舟胸口。

砰！

陆沉舟倒飞出去。

身体在石台上翻滚数圈，长剑脱手飞出，口中鲜血接连涌出。

石小满系在剑柄上的红色平安结，也沾上了血。

“东家！”

孙九钱脸色发白。

裴狂已经冲到问罪台边缘，却被陆沉舟抬手制止。

“别上来。”

裴狂握刀的手臂青筋暴起。

“你打不过他。”

“这是我的账。”

陆沉舟撑着地面站起身。

胸前骨头至少断了两根。

左肋的伤口还残留着赤色火焰，不断灼烧血肉。

《万丹归炉诀》疯狂运转，将体内残留火气一点点吞入丹田。

韩道成一步步走近。

焚脉丹正在烧毁他的身体。

每走一步，皮肤上的火焰裂纹便会扩大一分。

可他并不在意。

只要杀了陆沉舟，夺回九曜丹令，再吞下一炉人丹，他依旧能够活下去。

“你说要算父母的账。”

“可你连本座三招都接不住。”

韩道成站到陆沉舟面前。

“你父亲当年也是如此。”

“明知不是秦家强者的对手，还要回头救你们母子。”

“若他肯交出九曜丹令，本可以活。”

陆沉舟抬起头。

“他回头了？”

韩道成脸上露出一丝讥讽。

“他已经逃出兽潮。”

“听见你母亲在后面喊你的名字，又折返回来。”

“本座打断他双腿时，他还在求我放过你。”

“陆千山一生自负。”

“死前却像条狗一样跪在地上。”

陆沉舟眼中的情绪一点点沉了下去。

没有愤怒怒吼。

也没有失去理智。

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他终于知道，父亲为什么没有和母亲一起逃走。

也终于知道，那个从小教他宁可折剑、不可屈膝的男人，为何会跪在韩道成面前。

不是为了自己活命。

是为了给妻儿求一条生路。

“你不该说这些。”

陆沉舟缓缓开口。

韩道成笑道：“不敢听？”

“不是。”

陆沉舟扶着膝盖站直身体。

“你不说，我只会杀你。”

“现在，我会让你死得明白。”

韩道成眼神一冷。

“故弄玄虚。”

他五指并拢，掌心火焰化成一柄短刃，刺向陆沉舟丹田。

与祭丹殿里一模一样。

那时，陆沉舟被绑在阵台上，只能眼睁睁看着引灵刀刺入身体。

今日，他没有退。

就在火焰短刃接近腹部的瞬间，陆沉舟突然伸手，死死扣住韩道成手腕。

刀锋刺入血肉半寸。

灼热火焰瞬间烧焦伤口。

韩道成刚想发力，陆沉舟掌心却亮起淡金纹路。

暗金文字同时浮现。

【检测到焚脉丹。】

【判定：邪丹。】

【药力已与目标经脉完全融合。】

【可使用万丹回炉。】

【强行回炉将连带焚毁目标经脉。】

陆沉舟盯着韩道成。

“你说只有自己的力量不会背叛。”

“可你每一次站在我面前，靠的都是丹。”

九曜丹令第二轮太阳纹亮起。

韩道成脸色骤变。

他终于明白陆沉舟为何要拼着重伤靠近自己。

万丹回炉隔空发动时，他能够凭境界强行抵挡。

可现在陆沉舟的手，正按在他的经脉上。

“松手！”

韩道成另一只手凝聚火焰，狠狠拍向陆沉舟胸口。

陆沉舟没有躲。

砰！

掌力落下。

断裂肋骨刺入血肉。

陆沉舟口中鲜血喷出，扣住韩道成的手指却没有松开半分。

“回炉！”

轰！

淡金火焰沿着韩道成手腕钻入经脉。

焚脉丹的药力原本正在向外燃烧，此刻却被强行逆转，朝丹田方向疯狂倒流。

韩道成体表的赤色火焰瞬间熄灭。

凝元一重。

半步凝元。

聚气九重。

境界再次跌落。

这还不是结束。

焚脉药力经过的每一条经脉都在崩裂。

韩道成发出凄厉惨叫，拼命想要甩开陆沉舟。

可越是调动灵力，丹药倒流的速度便越快。

“我是你师尊！”

“我养了你五年！”

陆沉舟看着他扭曲的脸。

“你养的不是我。”

“是我的灵根。”

他的左手猛然向后一扯。

噗嗤！

一团燃烧的赤红药力，被万丹回炉从韩道成丹田内硬生生抽出。

药力离体，立刻化成一颗布满裂纹的残丹。

陆沉舟五指收拢。

残丹在掌中碎成药灰。

韩道成身体猛地僵住。

全身经脉尽断。

修为从聚气九重一路跌落。

聚气七重。

聚气四重。

炼体九重。

最终，连一丝灵力都无法留住。

他跪倒在陆沉舟面前。

与五年前陆千山跪在他面前时，一模一样。

问罪台上彻底安静下来。

韩道成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曾经能够掌控丹峰地火、炼制三阶丹药的手，此刻连一缕火苗都无法凝聚。

“不可能。”

“本座是丹峰峰主。”

“我是凝元境。”

陆沉舟弯腰捡起地上的长剑。

红色平安结沾着血，在风中轻轻晃动。

他走到韩道成面前。

“你不是凝元境。”

“也不配做丹师。”

剑锋抬起，抵住韩道成胸口。

韩道成终于感到恐惧。

“沉舟。”

他的语气重新变得温和，仿佛又成了那个在丹峰教导弟子的师尊。

“为师当年也是被秦家逼迫。”

“你父母的事，并非我本意。”

“只要你放过我，我可以带你去秦家。”

“我知道你母亲带走了什么。”

“也知道她可能去了哪里。”

陆沉舟握剑的手微微一顿。

韩道成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她未必死了。”

“秦家找了她五年，都没有找到尸体。”

“我可以帮你。”

“只要你留我一命。”

陆沉舟看着他。

“她去了哪里？”

韩道成嘴唇动了一下。

“先放了我。”

“我可以立魂誓。”

“告诉我。”

“你先废掉九曜丹令的禁制。”

陆沉舟没有继续问。

韩道成知道的，未必比秦家多。

况且这种人活着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是另一个陷阱。

“你不说，也没关系。”

韩道成急了。

“陆沉舟！”

“你不想找到你母亲吗？”

“想。”

陆沉舟说道：“所以我会亲自去秦家。”

剑锋向前。

刺穿韩道成胸膛。

鲜血顺着剑身流下。

“这一剑，替我父亲。”

韩道成身体剧烈一颤。

陆沉舟拔剑，再次刺入他的丹田。

“这一剑，替我母亲。”

曾经被引灵刀剖开的地方，如今被同样贯穿。

韩道成张开嘴，却只吐出一口鲜血。

他伸手想抓陆沉舟衣角。

手指还未碰到，便无力垂下。

陆沉舟最后一剑划过他的咽喉。

“这一剑，替所有死在丹炉里的人。”

韩道成倒在问罪台上。

双眼仍旧睁着。

到死都不敢相信，自己经营二十年，最终会败在那个被他亲手挖走灵根、扔进万毒丹坑的弟子手里。

陆沉舟站在尸体前，久久没有动。

五年的师徒。

五年的谎言。

父母的血债。

直到这一刻，才算真正有了结果。

照丹古镜中，霍九炉看着倒下的韩道成，缓缓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平静。

“死得便宜了。”

孙九钱从石柱后走出来。

他看着满地狼藉，又看向高台上的楚天雄。

“韩道成的账算完了。”

“接下来，该算玄阳宗的账了。”

观礼席中，各宗长老也同时起身。

丹峰禁地仍关着几十名失踪修士。

人丹账册、血池、丹尸，全是无法抵赖的证据。

楚天雄坐在宗主位置上，脸色灰白。

身边的玄阳宗长老与弟子，却已经没人敢再拔剑。

就在这时，韩道成腰间的一枚青色传讯玉忽然亮起。

一道陌生男人的声音从玉中传出。

“韩道成。”

“九曜丹令可曾到手？”

无人回答。

传讯玉沉默片刻，声音再次响起。

“看来你失败了。”

“陆千山的儿子。”

“你应该就在旁边。”

陆沉舟弯腰捡起传讯玉。

玉中之人轻笑一声。

“想知道你母亲当年带走了什么。”

“便带着九曜丹令来青阳郡秦家。”

“记住。”

“只准你一个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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