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交接之礼

三日后，正厅。

老夫人发了话，底下的人只用了两天便布置妥当。正堂中央摆着紫檀木太师椅，左右两排椅子依次排开。大厅里外洒扫得干干净净，连墙角的花瓶都换了新鲜花枝。

辰时刚过，各房的人陆续到了。

大房这边，沈珝被老夫人特地叫了回来，此刻坐在主位右侧的椅子上，面色平静。林氏坐在他旁边，双手交握放在膝上，看上去比女儿还紧张。

二房沈琮和周氏坐在左侧。沈琮面上挂着得体的笑容，与周氏低声说着什么。周氏今日穿了一身暗红色褙子，头上插着赤金点翠簪子，端端正正坐着，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沈清荷和沈清蓉站在各自父母身后。沈清荷低眉顺眼，一副乖巧模样。沈清蓉却藏不住事，时不时拿眼睛去瞥站在另一侧的沈清宜。

几个辈分高的管事妈妈和府中账房先生也被叫了来，站在大厅两侧。

沈明谦站在沈清宜身侧。十三岁的少年已经快和姐姐一般高了，他悄悄拉了拉沈清宜的袖子，压低声音说：“姐，别紧张。”

沈清宜看了弟弟一眼，笑了笑，没说话。

她穿着一条藕荷色褙子，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通身素净。可站在那里，自有一股沉稳的气度。

“老夫人到——”

众人齐齐起身。

沈老夫人由赵嬷嬷扶着，从后堂走了出来。她今日穿着一件藏青色寿字纹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虽年过六旬，但目光锐利，步履稳健。

她在主位前站定，没有急着坐下，而是环视了一圈在场的人。

大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今日叫大家来，是有一件事要宣布。”沈老夫人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中，“老身年纪大了，精力不济。府中的中馈之权，从今日起，交给长孙女清宜掌管。”

话音一落，大厅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沈珝微微皱眉，看了母亲一眼，却没有开口。他知道母亲的性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定了的事，谁也改不了。

沈琮倒是笑了笑，拱了拱手：“母亲英明。清宜侄女聪慧能干，定能担此重任。”

周氏也跟着笑了一下，但笑容有些勉强。

沈老夫人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从赵嬷嬷手中接过一只红漆托盘。托盘里放着一串钥匙和三枚对牌。

“清宜，过来。”

沈清宜走上前去，在祖母面前站定。

“钥匙是库房和各处院门的钥匙，对牌是支取银两和调动物料的凭证。”沈老夫人的声音庄重而清晰，“今日当着各房的面交给你，日后府中一应大小事务，皆由你决断。”

沈清宜双手接过托盘，声音平稳：“孙女谨遵祖母吩咐，定不负祖母所托。”

“好。”

沈老夫人正要转身坐下，周氏忽然开了口。

“老夫人且慢。”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周氏。

周氏站起身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走到沈清宜身边，语气亲近地说：“老夫人，清宜侄女毕竟年纪轻。虽说聪慧，可府中事务繁杂，头绪众多，一个人怕是忙不过来。不如让媳妇搭把手，帮衬着清宜，也算是给她打个下手。这样一来，既能让清宜历练，又不至于耽误了府里的正事。”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面面俱到，听起来像是一片好心。

但沈清宜心里清楚——这哪里是帮忙，分明是想分权。

她没有急着说话，而是看了祖母一眼。

沈老夫人不急不缓地坐回太师椅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这才慢悠悠地说道：“老二媳妇费心了。不过清宜这个年纪，正是历练的好时候。你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她若是什么都有人代劳，那还管什么家？”

周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可是老夫人——”

“老身知道你是好意。”沈老夫人不软不硬地截住了她的话头，“这样吧，若日后清宜真有忙不过来的时候，自然会找你这个婶婶请教。到时候，你可别嫌烦就是了。”

这话明着给周氏面子，实则已经婉拒了她的要求。

周氏的嘴角抽了抽，到底还是维持住了笑容：“老夫人言重了，媳妇自然是随叫随到的。”

说罢便退回了自己的位置。坐下时，沈琮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不满，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不好说什么。

沈清宜捧着托盘，微微松了一口气。

第一关，算是过了。

但她更清楚——这只是开始。

交接仪式结束后，沈珝把沈清宜叫到一边。

“清宜，你祖母把这么大的担子交给你，想必是深思熟虑过的。为父没有别的话，只一条——若有难处，只管来说。”沈珝虽迂腐，但对嫡长女还是有几分关爱的。

“女儿记下了。”沈清宜点了点头。

沈珝又看了她一眼，想再嘱咐几句，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背着手走了。

沈清宜捧着托盘回到清晖院，翠微和青黛早就等着了。一见到她，两个丫头都迎了上来。

“小姐，成了？”翠微满脸期待。

沈清宜把托盘放在桌上，伸手拿起那串钥匙。钥匙是铜制的，大小不一，每一把上都刻着对应的字样。她仔细看过一遍，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成了。”她说。

青黛高兴得差点跳起来：“那太好了！以后府里就是小姐说了算了！”

“别高兴得太早。”沈清宜放下钥匙，神色平静，“钥匙拿到手容易，能不能真正把家管起来，还要看本事。”

她顿了顿，又说：“去把近三年的账册都搬到我院子里来。今天下午开始看。”

翠微和青黛对视一眼，齐齐应声。

窗外，阳光正好。

沈清宜坐在桌前，翻开了第一本账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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