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风起后院

消息传得比沈清宜预想的快。

第二天一早，老夫人要把管家权交给大小姐的事，像一阵风刮遍了整座镇国公府。

最先得到消息的是二房周氏。

周氏正在院子里用早膳，一碗碧粳粥还没喝完，她的陪房赵全家的就急匆匆跑了进来，脸色难看得很。

“二太太，出大事了。”

周氏放下勺子，皱了皱眉：“大早上的，慌什么慌？”

赵全家的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周氏脸色瞬间变了。

“啪——”勺子掉落在青花瓷碗里，发出一声脆响。

“你说的是真的？”周氏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千真万确。”赵全家的压低声音，“奴婢一早去库房领东西，听老夫人院里的青萝说的。说是昨晚老夫人把大小姐叫到佛堂，单独说了好一阵子话。老夫人院里的茯苓也跟人说了，三日后就要正式交接了。”

周氏的手微微发抖。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掉落的勺子重新拿起来，舀了一口粥，却怎么也咽不下去。

“二太太……”赵全家的小心翼翼觑着她的脸色。

“你先下去吧。”

赵全家的退下后，周氏把粥碗往桌上一推，碗底磕在桌面发出一声闷响。她站起身来，在屋子里来回走了几圈，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

她嫁进镇国公府二十年了。

这二十年，她兢兢业业，上下打点，各房里里外外的事她样样操心。老夫人掌家的那些年，她给老夫人当副手，从没出过差错。她本以为，老夫人年纪大了，这管家之权总该落到她手里——就算她是二房，可她终究是正经的沈家媳婦。

可现在，老夫人居然要把管家权交给一个十六岁的小丫头？

她那个嫡亲的大侄女？

周氏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她在窗前站了许久，望着院子里那棵石榴树出神。半晌，冷冷一笑。

“也好。”她低声自语，“我倒要看看，一个十六岁的小丫头，能不能撑得起这个家。”

话虽这么说，她心里的算盘已经拨了起来。

与此同时，西院的闺房里，沈清荷正坐在窗前绣花。

丫鬟秋月轻手轻脚走进来，把听到的消息说了。

沈清荷手里的针顿了一下，随即继续不紧不慢地绣着那朵牡丹。

“大姐姐要掌家了？”她轻声问，语气平淡无波。

“是。奴婢听说是老夫人亲口定的，三日后就要正式交接了。”

沈清荷垂下眼帘，手里的针线没有停。

“知道了，你下去吧。”

秋月愣了愣，没想到自家小姐反应这么平淡，却也不敢多问，躬身退了出去。

门一合上，沈清荷手上的动作便停了。

她放下绣棚，走到窗边，望着院子里的花圃出神。

大姐姐要掌家了。

她在心里反复咀嚼这句话。

沈清荷是庶出的女儿，生母是个通房丫鬟，生她的时候难产走了。她从小就知道，自己和嫡出的大姐姐是不一样的。大姐姐有祖母疼爱，有母亲庇护，有弟弟做依靠。而她，什么都没有。

所以她从小便学会了小心翼翼地做人。

在祖母面前乖巧，在大伯母面前温顺，在父亲面前懂事。她比谁都清楚，在这个府里，一个没有娘撑腰的庶女，要想活得好，就得比别人多长几个心眼。

大姐姐掌家……

她的手指在窗棂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不是坏事。

她和大姐姐虽算不上多亲近，但大姐姐待她还算公道，从没苛待过她。比起二婶周氏来，她倒是宁愿大姐姐掌这个家。

只是……

她微微眯起眼睛。

二婶那边，怕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午后，沈清蓉一脚踹开了院门。

“凭什么！”

十四岁的沈清蓉是二房周氏的亲生女儿，性子随了她娘，骄纵任性，在府里横着走惯了。此刻她满脸怒容，大步冲进周氏的屋子。

“娘！我听说老夫人要把管家权给大姐姐？凭什么？您为这个家操心了这么多年，凭什么便宜了她？”

周氏正在喝茶，见状皱了皱眉：“喊什么喊？你一个姑娘家，大呼小叫的像什么样子？”

“我不管！”沈清蓉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撅着嘴，“大姐姐才十六，她懂什么管家？到时候把家里弄得一团糟，看老夫人后不后悔！”

“行了。”周氏放下茶盏，“这事娘心里有数，你别掺和。”

“可是——”

“我说了，别掺和。”周氏的语气重了几分。

沈清蓉不情不愿地闭上了嘴，但脸上的不甘心明明白白地写着。

周氏看着女儿，心里叹了口气。

这孩子被她宠坏了，沉不住气，什么事都挂在脸上。要是能有沈清宜一半的城府，她也就不用操这份心了。

“回去好好绣你的花，这事不用你管。”周氏挥了挥手。

沈清蓉还想说什么，看母亲脸色不好，最终还是撇了撇嘴，起身走了。

她一走，周氏的脸便沉了下来。

她走到桌前，拿起一本账册翻了翻，脸上的神色越来越冷。

老夫人啊老夫人，您既然要这么偏心，那就别怪媳妇不客气了。

傍晚时分，沈清宜的母亲林氏到了清晖院。

林氏是个温婉的女人，四十出头，保养得宜，但性子里有些怯懦。在这府里一向没什么存在感——婆婆强势，丈夫不甚亲近，她便安安心心待在自己的院子里，轻易不过问外事。

但今天的事，让她坐不住了。

“清宜，我听说……老夫人要把管家权交给你？”林氏一进门就拉住女儿的手，神色忧虑。

沈清宜扶着母亲坐下，给她倒了杯茶：“是，娘。”

“这……这可怎么好？”林氏急了，“你才多大？哪里管得了这么大一个家？你祖母她……”

“娘。”沈清宜握住母亲的手，声音柔和却坚定，“祖母已经把对牌给我了。”

林氏愣住了。

“娘放心，女儿心里有数。”沈清宜笑了笑，“再说，祖母还在呢，有什么不懂的，女儿去问祖母就是了。”

林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拍了拍女儿的手：“你从小就比你娘有主意。既然你祖母信得过你，那你就好好做。有什么难处，跟你娘说。”

“女儿省得。”

送走了母亲，沈清宜独自坐在窗前，望着暮色渐浓的天空出神。

风已经起了。

她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不会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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