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姐妹重逢

时间不曾有片刻停歇，日子也持续向前。乐善庄的这个冬天一如既往的平常，每日皆是雪花纷飞，整个庄子仿佛被封禁在了一个璀璨晶莹的童话天地里，亮得夺目！素得高雅。

在这一片洁白之中，仅有一个院子里的一抹红色成为了整个村庄的亮点。

全福成婚将近两个月了，那窗户上的大红喜字在雪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热烈。依黎每天清晨都会给全福兄弟俩熬煮小米粥，以便他们身子暖和些再出去卖糖人儿，今日也不例外，她一早起身就把早饭准备妥当，全福一边喝着热气腾腾的粥，一边瞧着媳妇，心中满是喜爱，有家的感觉真好！他感到欣慰，也十分满足！

依黎自从有了家，把自己从头到脚收拾了一番，剪掉了心爱的长辫子，换上了本地的衣裳，对着镜子瞅瞅，齐耳短发，一身中式棉袄，原本的布依族姑娘，现今完完全全变成了汉家媳妇，不，应该说是汉家女子，然而无论怎样变化，都难以遮掩她美丽的面容。她对着镜子满意地浅笑了一下。

全福凭空得了个媳妇，在整个庄子引起了轩然大波，前来瞧媳妇的人接连不断，有前来祝贺的，有瞧了媳妇连声称赞的，也有说些风凉话的：“啥都没有的穷光蛋，还带着个残疾人，居然能娶个这么漂亮的媳妇？”全福每次听到这类话，都当作没听见。虽说不好听，可他心里高兴！

但他娶了个漂亮媳妇这事，就这么越传越开，乐善庄无人不晓。

人们传得热火朝天，两个月来几乎成了人们饭后茶余的谈资，这勾起了一些年轻人的好奇心，尤其是那些小伙子，三个一群五个一伙地凑在一起：“走，去瞧瞧，真有她们说得那么漂亮？传得跟仙女似的，咱就不信了。”这么一鼓动，还真吊起了胃口，他们说说笑笑就来到了全福的小院门前，众人伸长脖子朝里张望，两个大红喜字在这个如童话般的白色世界里显得格外醒目！格外热烈！那抹红让这些年轻人心里泛起了涟漪。

大家开始小声议论：“走，谁先进去瞅瞅？”

“你先进去！”

“我不敢，你先去。” 你一句我一句，推来推去，谁都不愿意，可谁又都想去，推搡之间，“咚！” 其中一个被推进了院子，一个没站稳摔倒在地，后面的人一阵哄笑。笑声惊动了屋里的依黎，她赶忙推门出来想瞧瞧是啥动静，刚探出身就看到几个陌生小伙子，她心里有些不安，想想全福不在，毕竟自己对这里还不熟悉，心里着实慌张，壮着胆子问道：“你们是谁？来我家干啥？”

刚才摔倒在地的小伙子也爬了起来，他拍拍身上的雪，盯着还在门里的依黎，目光交汇的瞬间他呆住了，“漂亮！真的漂亮！” 他喃喃自语，愣在那里直勾勾地望着依黎，忘了身后的伙伴，也忘了自己，他失了态。

刚才还在哄笑的几个小伙子，瞬间止住了笑声，虽然他们没听清依黎问了啥？但她那银铃般清脆动听的声音已经深深吸引了他们，他们对视一眼，不知如何回应。

依黎轻轻咬着嘴唇，操着本地的方言又问了一句：“你们是谁？有啥事？是找全福吗？”小伙子们一脸茫然，实在不太明白她在说啥，但也大致猜到了意思。

大伙七嘴八舌地说：“没事，没事，看看，看看，走了走了！” 说着话互相推搡着离开，顺便还没忘了招呼院子里的那个小伙子：“周志，走啦！走啦！”

小伙子被这么一喊回过神来，他一边往外走一边对依黎说：“我叫周志，我叫周志。”

看着他们离开，依黎赶忙关上门，坐在那里有些心绪不宁，不时地朝窗外瞅瞅，她担心这些人会不会再回来？盼着全福能早点回来，她感到害怕！

飘洒了一冬的雪终于停歇，自从上次那件事发生后，全福不放心把依黎独自留在家里，依黎经历了若翠的失踪，至今仍下落不明，她变得胆小、害怕了，还要求陪着全福一起去镇上卖糖人儿，这样两人能有个照应，也能给全福搭把手。两人商量后就这么决定了。

日子不慌不忙地过着，两人早出晚归，相互尊敬，彼此扶持，虽说日子清苦了些，但这个小窝足以让他们内心感到温暖，他们很满足！很幸福！

要过年了，忙碌间已到了腊月二十三，北方人称为小年，别看是小年，却是很有讲究的，从这一天开始，家家户户都会忙着大扫除，会把房子彻底清扫一遍，墙壁也要用新的大白重新粉刷一遍，窗户上换上崭新的窗花，整个屋子焕然一新，过年的氛围一下子就浓厚起来。

小年最为关键的一个习俗就是吃糖，这一天庄子里的人都会买糖吃，特别是小孩子必须要吃，据说这样能避免说脏话得罪财神。

正因如此，全福的生意在这一天特别红火，他们刚到镇子上，远远就看到自己的摊位前早就排起了长队。

两人欣喜若狂，赶忙利落地支起他们的家伙什就一刻不停地忙碌起来，孙悟空，小白龙，猪八戒……一个个栩栩如生的糖人儿从全福手中传递出去，他传递的不只是糖人儿，更是甜蜜！是幸福！是温情！

不知不觉中夕阳西沉，两人一阵忙碌，忘记了时间也忘记了自己，待人群渐渐散去，远处已隐隐传来鞭炮声，镇子里的有钱人家大门上已亮起了红灯笼，他们这才意识到该收摊了。

“咕噜——” 摸摸肚子，哎哟，依黎这才发觉一整天没吃饭，肚子开始抗议了。

一旁的全福也听到了，他看看媳妇，心里很是心疼，加快速度收拾好东西，拉起媳妇的手，喊上哥哥，二话不说就朝着对面的面馆走去。依黎一看着急了：“全福，咱们要干啥去？”

“今天生意不错，咱们也过个小年，带你们下馆子去。” 全福口中的馆子也只是一个面馆儿，吃好的也不过是一碗面，仅此而已，他们已经很知足了。可依黎一听，不得了，她舍不得花钱，松开手回到摊位，全福急了，小跑着跟过去：“怎么了依黎？” 依黎摆摆手：“算了算了，咱们别花这冤枉钱，回家我给做好吃的，走了走了。”

全福还想说点什么，被依黎打断了：“走，回家，咱们得把钱留着还有用处！”

依黎向来是说一不二，主意很正，全福只好不再坚持，扛起他的家伙什和媳妇有说有笑地准备回家。

“阿黎！阿黎！是你吗？” 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呼唤声，没错，是若翠的声音，依黎脑袋里嗡嗡作响，她急忙停下脚步，转身顺着声音望去，不远处站着一个女子，身着短棉袄，头被一顶大棉帽包裹得严严实实，正眼巴巴地望着她。她难以置信地朝着对面的女子缓缓走去，女子也朝她慢慢走来。

近了！近了！两个女孩走向彼此，相互凝视，还未开口，眼眶已湿润。

“阿黎！真的是你！”

“是我，若翠！你去了哪里？让我找得好辛苦！” 话还没说完依黎已泣不成声，两人相拥而泣，哭声中充满了无助、无奈！令人肝肠寸断，此刻，这个充满欢乐喜庆的节日似乎与她们毫无关联。全福兄弟俩只是静静地看着，心里难受，陪着心酸，他太能明白这种感受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不过整个镇子已灯火通明。

两人停止了哭泣，相互开始打量对方，突然，依黎的目光停留在了若翠隆起的小腹上，她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若翠笑了：“没错，我怀孕了。”说着她用手轻柔地抚摸着肚子，脸上的笑容随即消失，接着说道：“那天从旅店出来，没找到工作遇上了人贩子，他们把我带走后卖到了离这儿不远的万家村。”她长长地叹了口气。

依黎听着她的遭遇，心里难受得说不出话来，拉起若翠的手：“那你现在……”她欲言又止。

若翠朝身后看看，不远处站着一个男人，她招了招手，那男人朝她们走了过来，依黎注意到这个男人走路有点瘸，若翠低下了头，抬手摸了摸肚子，眼中泛起喜悦的光芒：“他是个好人，对我很好，日子是苦点，但不要紧，就这样吧，是命，我认了，如今有了宝宝，我很爱很爱他。”她轻轻拍了拍肚子。抬头看了看旁边的全福，又看向依黎：“你呢？”

依黎明白她的意思，点了点头，两人心领神会地笑了，抬头仰望星空，繁星已缀满天际，一如既往地闪烁着穿透黑暗的光芒。

有时候，缘分就是如此奇妙！今日短暂的相遇也许是为了今后更好的相聚，姐俩就此洒泪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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