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依黎有喜

晨曦悄然穿透黑暗，爆竹声此起彼伏，大年初一的第一缕阳光轻柔地洒落在乐善庄。整个村庄都被爆竹燃放后的硫磺味所包裹，那是充满喜庆与祥和的独特味道。

全福一家在今年总算度过了一个欢乐又幸福的新年。

自从那日依黎与若翠重逢，她心底长久以来的重负终于卸去，满心阴霾尽散，心情愈发地明朗起来。她不再怨怼，不再整日愁眉不展，仿佛获得了新生。

一直以来，若翠的失踪犹如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她的心头，她始终认为这是自己的过错。若不是因为自己生病，若翠也不会孤身一人外出找活儿，她们更不会在茫茫人海中走散。可是，她从未想过，或许，这一切都是她们的宿命。

如今，新的一年已开启，她对未来充满了无限的期待与憧憬，她决定在这陌生的地方开启属于自己的新生活。

依黎静静地站在镜子前，仔细地打扮了一番。她穿上那件暗红色的格子褂子，齐耳的短发梳理得整整齐齐，白皙的脸蛋在清晨的微光中显得格外动人。这般搭配，恰到好处，宛如一朵盛开在晨曦中的娇艳花朵。全福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自己美丽的媳妇儿，嘴角忍不住地上扬，眼中满是掩饰不住的喜悦，那憨憨的笑容里透着无尽的满足。

“你一直这么傻笑个不停，到底在笑啥？”依黎被他那傻愣愣的样子逗得脸颊泛红，娇羞地低下了头。她赶忙起身，走到全福身边，细心地为他整理着衣物，一边为他系着纽扣，一边含着笑说道：“好好收拾收拾，瞧着还真是挺俊朗的。”

“嘿嘿嘿。”全福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声中满是憨厚与朴实。

两人收拾停当后，依黎打开家中那唯一破旧的小木柜，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张干净的牛皮纸。接着，她又格外谨慎地揭开旁边的一个瓦罐，缓缓地伸手从里面取出五块儿点心。她将牛皮纸平铺在炕上，双手如同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一般，轻轻地把几块儿点心放在纸上。然后，她的手指灵活地左折一下右折一下，不知折了多少回，直到把几块点心包裹得严严实实，这才心满意足地微微浅笑，那笑容里满是对这份心意的珍视。她转过头，急切地催促着全福：“快些呀！你赶紧把那酒拿好了。”

全福被她这么一催，顿时手忙脚乱起来，慌慌张张地跑到柜子前，取出了他们年前就精心准备好的两瓶烧酒。

这五块儿点心和这两瓶烧酒，是他们在腊月二十三卖了糖人后，从微薄的收入中硬是挤出一点钱专门为穆主任买的。他们的心里始终记挂着穆主任的好，只是无奈家里的境况实在艰难，也只能买这么些东西来略表自己的感激与敬意。

其实，当依黎那般小心翼翼地护着那几块点心时，便能真切地感受到这点东西对他们而言是何等的珍贵，那每一个动作都饱含着他们的真心。

两人满心欢喜地捧着这份凝聚着深情的礼物，在新年的第一天踏出家门，准备去给穆主任拜个早年，送上他们最诚挚的祝福。

新年的氛围格外浓郁，孩子们早已三五成群地在巷子里嬉笑打闹，欢快的笑声如同银铃般清脆悦耳。不少年轻人和老人也开始在各家各户间穿梭往来，脸上洋溢着节日的喜悦。

全福和依黎并肩朝着穆主任家的方向走去，没走几步，就瞧见对面巷口站着一个身影挺拔的小伙。小伙看到他们俩后，先是身子一扭，似乎想要转身离开，但仿佛又突然想到了什么，犹豫了一下，最终停下了脚步，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直直地看着他们走来。

依黎看到前面有人，声音轻柔地问全福：“你认识他吗？邻里邻居的，咱们要不要跟他打个招呼？”

全福同样压低声音回答道：“我来这个庄子也就短短半年，和这里的人还不算熟悉，不过打个招呼也是应该的，毕竟过年嘛，拜个年总是没错的。”两人一边轻声交谈着，一边慢慢地向前走着，眼看就要经过小伙的身旁，正准备开口问候，全福却猛地愣住了，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惊讶与不安。原来，面前的小伙不是别人，正是曾经砸坏他箱子的周有。刹那间，全福的大脑一片空白，呆立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然而，依黎并不知晓这其中的过往纠葛，脸上依旧挂着热情的笑容，主动地向周有打招呼。

周有只是低低地哼了一声，同时漫不经心地瞄了一眼依黎。可就是这随意的一瞄，却让他整个人瞬间如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呆呆地定在了那里。这就是庄子里传言的那个外乡人的媳妇？那些关于她美若天仙、如同仙女下凡、说全福傻人有傻福的种种传闻，在他的脑海中飞速闪过。今日这一见，嘿，果真不假啊！那齐耳的短发恰到好处地衬托出她精致的脸庞，看上去如同羊脂玉般细腻光滑，水汪汪的大眼睛犹如夜空中闪烁的星星，整个人散发着灵动的气息。她的身材虽然不高，却娇小玲珑。

周有就这样痴痴地望着，眼神中充满了惊艳与痴迷，整个人仿佛灵魂出窍，全然忘记了自己是谁？

依黎被他那炽热又放肆的眼神盯得心里直发慌，那眼神仿佛带着一股无形的力量，让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她胆怯地向后退了几步，紧紧地拉起全福的手，示意他赶快离开。全福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就被依黎拽着匆匆离开了。黎依的脚步急促而慌乱，不知为何，她的内心深处对这个人充满了莫名的恐惧。

周有望着依黎和全福的身影转过巷口，逐渐消失在胡同的深处。他缓缓地收回目光，手有些颤抖地从兜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支点上，狠狠地吸了两口。然后，他闭上眼睛，朝着天空用力地吐出烟圈，一团团烟雾在他的面前缓缓升腾、飘散。然而，他的脑海里却依旧不断浮现着刚才那个美丽动人的脸蛋和那娇小玲珑的身影。他实在想不明白，一个身无分文、无家可归，甚至还带着一个残疾人的外乡人，竟然能够娶到如此美的媳妇？他的心中充满了不甘与不服气！可又能怎样呢？自己的孩子都已经六岁了，还能改变什么？他自己也弄不清楚，究竟是嫉妒全福的好运，还是已经深深地喜欢上了这个姑娘？总之，他的心里就像堵了一块大石头，怎么都觉得不痛快！

或许吧，在这纷繁复杂的人世间，情之一字究竟为何物，谁也说不清楚。总有那么一些难以言说的孽缘，悄然地在命运的角落里生根发芽。

心神不定的不只是周有，还有他的弟弟周志。自从那日莽撞地闯进院子见到依黎后，他的心就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紧紧地牵着，无时无刻不在心心念念着如何才能再次见到依黎？如何才能在巷子口与她偶遇，然后说上一两句话？可他的内心深处也清楚地知道，那毕竟是别人的媳妇，再怎么幻想也不过是一场空。然而，他的脑子却像是失控了一般，不受控制地去想。

从穆主任家出来后，依黎的心中莫名地涌起一阵不安，那种不安的感觉如同层层乌云，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当他们行至巷口处时，她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全福看到媳妇突然停下，脸上写满了关切与疑惑。

依黎的目光不安地四处游移，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对全福说：“咱们能不能绕路回家，我真的不想走这条巷子。”全福一脸的不解，“怎么了？好好的，没法绕路啊，咱们家门口就这么一条巷子能走。”

“哦！那好吧。”依黎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些许无奈。她没有再多做解释，只是紧紧地拉着全福的手，快步朝着家的方向走去。还好，此刻的巷子里空无一人。当他们推开家门的那一刻，依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她放心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脸上的紧张神情终于有了些许缓和。

全福满心的疑惑，忍不住问道：“依黎，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为啥这么害怕？”

依黎沉默了片刻，这才缓缓地说出了自己内心的不安。全福听后，憨憨地笑了一声：“谁让你长得这么好看，别害怕，那人脾气虽然差了点，但也不至于坏到哪里去。之前和我有点小矛盾，可能看到我还是心里不痛快，不过都是过去的事了，别放在心上。”

“原来是这样啊？我说呢，他那眼神看得我浑身都不自在，原来是和你闹过矛盾啊！”依黎听了全福的话，心里顿时觉得舒服多了，也放心了不少。

这时，她突然感觉到肚子一阵饥饿。立即生火煮了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刚端起碗，胃里却突然一阵痉挛，一股酸水猛地直冲喉咙。她连忙放下碗筷，迅速地把头扭到一边，酸水吐了一地，还没等她缓过劲来，又一股酸水汹涌而上。

全福在一旁看到这突如其来的状况，顿时吓得脸色苍白，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是一个劲地轻轻拍着依黎的后背，声音中充满了焦急与担忧：“好好的这是咋啦？是着凉了还是吃坏肚子了？”片刻之后，看到依黎终于不再呕吐，他赶忙扶起她，让她躺下，细心地为她盖上被子，轻声地叮嘱道：“好好躺着，别动，我这就去请大夫来给你看看。”

依黎却伸手紧紧拉住他的衣角，脸上泛起一抹羞涩的红晕，小声嘟囔道：“别去请大夫，我没事，我，我怀孕了。”

全福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中了一般，呆呆地站在原地，半晌都没有反应过来。

依黎看着他那副傻愣愣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我怀孕了，傻子，你要当爸爸了。”

“呵呵呵！”全福这才如梦初醒，脸上绽放出孩子般灿烂的笑容，那笑声中充满了喜悦与激动。他笑得停不下来，仿佛要把心中所有的快乐都通过笑声释放出来。

笑够了，他迫不及待地推门朝着隔壁大声喊道：“哥，我要当爸爸了，你要当伯父了，你马上要有侄子了。”全有听到这个消息，也高兴得合不拢嘴，开心得手舞足蹈，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我有……侄子了，我……有侄子……了，我要……带……着他一……起卖糖人，卖……糖人。”

一个新生命的降临，就如同黑暗中的一道曙光，是一个家庭未来的希望，是一代人在生活的重压下前行的动力。这个即将到来的小生命，或许能够为全福和依黎的生活点亮一盏永不熄灭的明灯，照亮他们未来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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