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骨痛穿心，六亲无情

十道竹鞭，道道下死力。

族长手里的老竹鞭浸过水，坚硬、粗砺，是祠堂专治“女子不守妇德”的刑具。

第一鞭落下，不是皮肉疼，是筋骨炸裂的剧痛！

“啪！！”

巨响震得祠堂烛火狂抖。

招娣单薄的身子狠狠一弓，喉咙瞬间涌上腥甜，后背粗布褂子直接被抽裂，一道紫红血痕瞬间翻肉，火辣辣的疼顺着脊梁骨直冲头顶。

她死死咬住牙关，舌尖被咬得发疼，硬是一声不哭。

可下一鞭接踵而至！

“啪！啪！啪！”

连抽三鞭，位置错落，不偏不倚全打在脊背、腰骨最嫩最脆的地方。

旧布撕裂，血珠瞬间渗出来，黏住破碎布料，冷风一吹，像是无数细针在扎烂肉。

她膝盖死死抵在冰冷刺骨的青石板上，骨头冻得发麻，后背却火烧火燎，一冷一热，疼得她浑身剧烈颤抖。

“不知礼教！”

“罔顾亲恩！”

“胆大妄为！”

族长每打一鞭，便怒喝一声。

每一句斥责，都像一把锁，死死钉死她的罪名。

围观的全村人密密麻麻堵在祠堂门口，无人劝阻、无人同情，一张张脸冷漠麻木，甚至有人低声嗤笑。

“打得轻了！这种倔丫头，不打不醒！”

“早就该收拾她，敢坏村里规矩！”

“不打服，日后全村姑娘都要学她起义！”

最刺骨的从来不是鞭子。

是全村人理所当然的残忍。

第九鞭、第十鞭！

最后两鞭，族长动了真火，力道翻倍！

“咔嚓——”

细微的布料崩裂声响起。

这一鞭直接抽得她身子往前狠狠扑倒，双手重重磕在坚硬青砖上，掌心瞬间磨破皮，鲜血蹭在冰冷地面。

后背伤口彻底裂开，热滚滚的血顺着脊背往下淌，浸透衣衫，黏在皮肉上，一动就是撕裂般的剧痛。

她眼前发黑，天旋地转，浑身冷汗湿透，整个人几乎要跪不稳。

可哪怕痛到快要晕厥，她依旧没有低头，没有求饶。

族长喘着粗气，盯着她狼狈却不肯弯折的背影，厉声嘶吼：

“罚跪祠堂整整一日一夜！不许动、不许水、不许饭！谁敢私给她吃食，同罚家规！”

所有人应声散去。

没人回头看她一眼。

亲爹、亲娘、弟弟、邻里、族人——无一例外，全部绝情。

偌大肃穆的陈家祠堂，只剩下她一个人，跪在祖宗牌位之下，满身血伤，孤立无援。

白日秋阳刺目，晒得伤口发烫。

入夜山风刺骨，冷风灌进开裂的伤口，冻得血肉发僵。

整整一天一夜。

滴水未进，粒米未沾。

膝盖早已跪得失去知觉，像是两根断木钉在地上，麻木、僵硬、钻心的酸胀痛层层叠加。

后背伤口又冷又疼，每一次呼吸，胸腔起伏都牵扯烂肉，疼得她浑身痉挛、指尖发抖。

饥饿、干渴、寒冷、剧痛、绝望，一层层碾碎她的力气。

她好几次眼前漆黑，差点直接栽倒昏死过去，却凭着一口气死死撑着。

她不能晕。

晕了，就代表认了、服了、认命了。

夜深。

终于，陈老根和刘翠花推门进来。

两人脸上没有半分心疼，只有满脸嫌恶、恼恨、丢尽脸面的阴冷。

刘翠花看见女儿满身是血、衣衫破烂、狼狈凄惨的模样，不仅不心疼，反倒上前一步，狠狠踹在她膝盖侧面！

“还跪着装可怜？！”

一脚踹得她身子狠狠歪斜，膝盖骨猛地撞击地面，骨头险些错位，剧痛瞬间炸开！

招娣闷哼一声，额前冷汗滚滚而落。

“我养你十八年，养出你这么个孽障！”刘翠花眼神狠毒，字字剜心，“为了你的破任性，闹得全村看我们陈家笑话！你弟弟以后怎么娶媳妇？怎么抬头做人？”

陈老根脸色铁青，冷硬开口：

“跪够了？没跪够就继续跪！从今日起，锁进柴房！饿三天！好好醒醒你的歪心思！”

招娣撑着快要散架的身子，勉强抬起头，视线模糊，声音沙哑破碎，却依旧倔强：

“我……不嫁。”

三个字，彻底点燃两人怒火。

刘翠花抬手狠狠甩在她脸上！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打得她头狠狠偏向一侧，嘴角瞬间破了，腥甜味满口蔓延。

耳朵嗡嗡作响，脑子瞬间空白。

“我看你嘴硬到什么时候！”

刘翠花眼神狠戾，半点没有为人母的温情，只剩被封建规矩彻底驯化的刻薄冷血。

“在这青石坳，爹娘要你嫁谁，你就得嫁谁！宗族要你认命，你就必须认命！由不得你放肆！”

陈老根上前，粗鲁地一把揪住她后领，不顾她后背血淋淋的伤口，硬生生把她从地上拖拽而起！

布料摩擦开裂伤口，烂肉被狠狠撕扯，痛得招娣浑身剧烈抽搐，眼泪终于控制不住砸落下来。

不是认输。

是疼。

是寒心。

是彻骨的绝望。

她被父亲一路粗暴拖拽，穿过寂静夜色，拖过冷冷院落，直接扔进漆黑潮湿的柴房。

“哐当！”

木门狠狠落锁，锁芯卡死的声音，像给她的人生钉死了囚笼。

黑暗、潮湿、霉味、枯草刺人。

后背血淋淋的伤口被枯草摩擦，每一寸都痛得钻心刺骨。

门外传来刘翠花冰冷绝情的最后一句话：

“三天！不许吃、不许喝！什么时候肯应下李家婚事，什么时候放你出来！”

“你要么认命嫁人，要么饿死在柴房！”

夜风从门缝钻进来，冻得她浑身发抖。

招娣蜷缩在冰冷干草堆上，后背血肉模糊，掌心破皮红肿，脸颊火辣辣疼，腹中空空如也。

身体的剧痛层层叠加，可最痛的从来不是伤口。

是亲骨血的绝情。

是全村人的冷血。

是这世道——女子生来便不配做人的封建苛规。

她趴在冰冷草堆里，浑身颤抖，眼底却燃着濒临绝境、却绝不熄灭的狠厉。

疼。

真的快要死了。

可就算疼死、饿死、冻死。

我也绝不向这吃人的封建陋俗低头。

绝不认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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