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绝境燃心，不死不休

柴房漆黑一片，没有半点光亮。

潮湿的霉土味混着枯草的涩气，死死裹在招娣身上。

她被扔在草堆深处，后背的伤口蹭着干枯硬草，每一次轻微挪动，都是撕裂般的剧痛。

方才那一巴掌打得她耳鸣未消，半边脸颊火辣辣肿胀，嘴角破口的血黏在皮肤上，又腥又涩。

门锁死了。

彻底的黑暗，彻底的孤立。

三天，不给吃、不给喝。

爹娘是铁了心，要把她的倔骨头一点点磨碎，逼她乖乖跳进火坑。

夜色越深，山风越冷。

冷风顺着门缝钻进来，像刀子一样刮在她满身伤口上，血口发凉、发僵、发木，疼得她几乎麻木。

身体早已到了极限。

饥饿啃噬五脏六腑，喉咙干得冒烟，连吞咽口水都带着刺痛。后背鞭伤火辣辣发烫，像是有火在皮肉里烧。

好几次，眼前一阵阵发黑，意识摇摇欲坠，差点彻底昏死过去。

可每一次快要倒下的时候，她心里那股恨意、那股不甘，就狠狠拽住她的神智。

不能昏。

昏过去，就真的任人摆布了。

柴房外，传来弟弟陈根生嬉闹的声音，带着少年无忧无虑的轻快。

“娘！我饿了，今晚吃白面馍吗？”

“吃，我娃当然吃最好的。”刘翠花温柔宠溺的声音隔着门板清清楚楚传进来，“你姐不听话，活该挨饿受罪，咱不管她，娘给你留了两个大白馒头，还有煮鸡蛋。”

“嘿嘿，还是娘疼我。”

轻快的笑声落进漆黑柴房里，像一把钝刀，慢慢割着招娣的心。

同样是爹娘生的骨肉。

弟弟犯错是年少不懂事。

女儿反抗，就是大逆不道、活该饿死。

从小到大，所有好的、暖的、甜的、体面的，全都归他。

所有苦的、累的、痛的、肮脏的、受罪的，全都归她。

凭什么？

就因为她是女子？

就因为这破村子传了一辈子、害了一辈子女人的烂规矩？

招娣蜷缩在草堆里，指尖深深抠进泥土，指甲缝塞满泥垢，指腹渗出血丝。

眼泪无声滚落，砸在干枯的草叶上，瞬间干透。

她不哭疼。

她哭不公。

哭这世道女人命如草芥，哭亲生父母把女儿当牲口，哭全村人麻木冷血，把吃人礼教当成天理。

夜深了。

院里灯火明亮，碗筷轻响，一家人温温热热吃着晚饭。

唯有她，被关在阴冷黑暗里，挨饿、受冻、带伤、等死。

不知熬了多久。

浑身冻得发抖，嘴唇干裂起皮，脸色惨白如纸。

就在她体力快要彻底耗尽时，柴房外忽然响起极轻的脚步声。

很轻、很小心，怕被人发现。

招娣微微抬眼，虚弱地看向门缝。

一条小小的缝隙里，塞进来半块冷硬的红薯饼。

紧接着，隔壁小禾的细弱声音压得极低：“招娣姐……我偷偷拿的，你快吃……别饿死……”

小禾，村里唯一一个愿意悄悄对她好的小姑娘，比她小两岁，同样活得小心翼翼，日日被家里打骂使唤。

这整个青石坳，人人劝她认命、人人骂她叛逆、人人盼她服软。

唯独同命的苦女孩，敢偷偷给她一点生路。

饼落地，脚步声飞快跑远。

招娣看着那半块脏兮兮、冷硬干涩的红薯饼，眼眶瞬间通红。

三天断粮。

爹娘要活活饿死她。

全村冷眼旁观。

最后给她一**路的，是同样命苦、同样卑微、同样被旧规矩压得抬不起头的小女子。

她颤抖着手，一点点挪过去，指尖触到饼的那一刻，浑身都在抖。

太饿了。

饿到五脏六腑绞痛。

可她没有狼吞虎咽，只是小口、极轻地啃着冷硬的饼渣。

一点点咽下去，保住最后一点体力。

这一口饼，不是吃食。

是绝境里唯一的暖。

是黑暗里唯一的光。

也是她不死不休的底气。

招娣靠着冰冷土墙，缓缓闭上眼，后背剧痛依旧翻涌，可眼底彻底清醒、彻底冷硬。

她以前只是不想嫁。

现在她彻底明白——

这村子、这礼教、这重男轻女的世道，容不下半分女子的活人路。

留在这里，要么被驯服、被磨碎、被买卖、被牺牲。

要么，死。

没有第三条路。

那她就不走这条路！

她要走学堂先生说的路！

她要读书！要自立！要逃出去！

她要活着走出青石坳，走出这座困死无数女子的深山牢笼！

等天亮。

等伤缓一点。

等爹娘放松警惕。

她就逃！

绝不认命！

绝不献祭自己！

绝不做封建陋俗的牺牲品！

柴房寒风呼啸，漆黑不见五指。

少女满身伤痕、狼狈不堪、濒临绝境。

可她眼底，第一次燃起了破釜沉舟、誓死出逃的烈火。

这吃人的旧世道。

我偏要撕开一道天！

（第五章完）

下章高能预告：天微亮！招娣忍痛爬起，摸索出逃路线！父母严防死守，全村监视，她绝境铤而走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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